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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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嘖，這鬼地方灰塵真他媽大！真是受夠了！”
心臟在砰砰亂跳！
我像被掐住死穴的獵物，蜷縮在壁爐內膛的陰影裏，一動不敢動，上半身死死地拽住剛剛一直卡著我的柵欄。
我拼盡全力不讓自己掉下去，不讓自己被發現。
哦！我完全不敢想如果這些發生。
我，還有簡，會面臨什麽可怖的東西！
感謝上帝，我相信那個時候祂一定註視著我們的，雖然簡總是對此嗤之以鼻，但那個時候我們是真真切切的幸運！
至少我們沒有被發現！
“被發現也沒有關系的…弗瑞。”簡後來和我說。
但是，我仍然慶幸。
……
進來的兩個人，其中一個直接走向巨大的橡木書架，開始粗暴地抽動書籍。
另一個則踢了踢墻角一個翻倒的廢紙簍，嘴裏不幹不凈地咒罵著。
他們似乎沒有註意到了我。
我放松了一點點。
簡在哪裏？！
沒等我找到她。
一股卻異常熟悉的味道滲入了我的鼻子。
那仿佛是……極其清冽冷艷的花香。
它像一把淬毒的冰刃，瞬間割裂了空氣，刺入我的記憶深處。
梔子花？
不，比梔子花更冷冽，更覆雜，帶著一絲……危險的甜膩和辛辣。
格林小姐那令人暈乎乎的香水！
那個在霍金斯身邊，永遠優雅得體，笑容溫和的格林小姐！
那個曾對我表示過“善意關懷”的格林小姐！
她在這裏！
她就在門外？
或者……她就在這附近指揮？
我屏住呼吸，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磚壁。
祈禱著下面兩個打手快點離開，祈禱著我們不會被發現。
聖母及諸位聖徒啊！
請保佑…
書架旁那個打手粗暴地抽出本厚重的書，隨意翻了翻，罵了句“全是些沒用的破爛！”，就“砰”地一聲將它扔在地上。
他轉身，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壁爐的方向。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你們兩個蠢貨！”
一個不容置疑的慵懶女聲從門口傳來！
那兩個打手像被鞭子抽到一樣，猛地站直了身體，透著恐懼與敬畏。
是格林小姐！她果然在！
“翻個書架弄出這麽大動靜？”她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要的是效率，不是讓你們在這裏拆房子！滾到樓下去，看看地下室那幫廢物有沒有偷懶！”
“是！是！格林小姐！”
兩個打手如蒙大赦，忙不疊地應著，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出了辦公室，連門都沒顧上關嚴。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音響起，不疾不徐，優雅而冰冷。
格林小姐似乎向辦公室內走了幾步。
那股獨特的花香瞬間濃郁起來，仿佛充滿了整個空間。
她停住了。
她似乎在環顧辦公室。
我能想象她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包括……這個壁爐。
“哼……”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冷哼傳來。
接著，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響起，是朝著門口的方向。
“哢噠。”門被輕輕關上了。
腳步聲在門外走廊漸漸遠去。
我癱軟地掉在壁爐裏，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大口喘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呼……”一聲同樣壓抑著，如釋重負的喘息，幾乎同時在我頭頂上方響起！
我猛地擡頭！
只見簡像一只沾滿煤灰的蜘蛛，四肢張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緊緊貼附在壁爐上靠近天花板的陰影角落裏！
她的身體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淺綠色的眼睛，包含著覆雜的意味。
她剛才就藏在那裏！離格林小姐的視線只有咫尺之遙！
“你……”我剛想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噓！”簡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她無聲地朝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同時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門口的方向。
格林小姐的腳步聲雖然遠去，但並未完全消失，空氣中那股冷冽的花香也尚未散盡。
危險並未解除。
簡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悄無聲息地從高處滑落下來，落在我身邊，動作輕巧得沒有激起一絲聲響。
她看向門口，似乎是自言自語，她說：“原來…是她。”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迅速掃視了我一眼，確認我沒有受傷，隨即看向那個巨大的書架，確切地說，是書架中間偏下位置。
那本被其中一個打手粗暴抽出又扔在地上的厚重精裝書。
《牛津詞典》。
就是它！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簡翻開厚重的硬皮封面，手指精準地探入扉頁內側的夾層，然後掏出小刀一點點沿著邊緣裁開。
拿到了！
她的手指夾出了一張折疊得異常整齊，只有火柴盒大小的薄紙片。
她甚至沒有展開查看，只是迅速用指尖撚了一下紙張邊緣，確認無誤後，便將它塞進了自己風衣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口袋裏。
但是的眼神沒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她迅速環顧辦公室，最後定格在房間另一側。
那扇被厚重的墨綠色天鵝絨窗簾遮擋著的落地窗上。窗外是出版社的後巷。
“換條路！煙道太慢，風險高，他們可能很快會再回來檢查。”簡的聲音壓得極低，“走窗戶！快！”
換條路！這讓我精神一振，但隨即又緊張起來。
窗戶？外面是二樓，而且樓下可能還有人！
簡已經行動起來。她沒有沖向窗戶，而是猛地撲向那張巨大的橡木辦公桌！
她動作快得驚人，雙手抓住沈重的桌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將那巨大的辦公桌硬生生地向門口方向推動了！
桌面上的東西嘩啦啦傾倒滾落，發出刺耳的噪音。
“你幹什麽？！”我驚駭地低呼。
“制造障礙，拖延時間！”簡喘息著解釋，同時已經利落地沖向窗邊。她一把抓住窗簾邊緣，用力一扯！
“嘶啦！”
厚重的窗簾連同積年的灰塵一起被扯落大半，昏暗的光線瞬間湧入，塵埃在空氣中亂顫。
窗外下方堆著些廢棄的木箱和雜物，高度令人眩暈。
更糟糕的是，窗戶被一道堅固的老式插銷鎖著，而且似乎銹死了！
簡沒有絲毫停頓。
她後退半步，目光鎖定插銷，擡起穿著結實皮靴的腳，狠狠踹向窗框插銷下方的位置！
“砰砰砰！！！”
老舊的木窗框應聲碎裂！
插銷連同周圍的木頭一起崩開！玻璃窗劇烈震動，但沒有碎（幸好是厚玻璃）。
這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樓裏無異於一聲驚雷！
“該死！什麽聲音？！”
走廊遠處立刻傳來驚疑的呼喝聲和急促跑來的腳步聲！
格林小姐的人被驚動了！
“快！”簡厲喝一聲，一手猛地推開已經松動的窗戶，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她另一只手閃電般伸向我，抓住我的胳膊，幾乎是將我拖拽著沖向窗口！
樓下後巷暫時還沒出現人影，但樓上和走廊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那股冷冽的花香似乎也隨著混亂的人聲再次隱隱飄來……
簡已經跳下去了。
沒有時間猶豫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在簡的助力下，猛地翻出了窗臺！
冰冷的夜風呼嘯著灌入耳膜，無法控制的失重！
“唔！”一聲悶哼。
我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別出聲！”簡一把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整個人用力按進墻角一堆巨大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垃圾袋後面！
“砰！！！”
幾乎就在我們蜷縮進陰影的同一秒，一聲震耳欲聾的木倉響！
樓上辦公室的窗戶口，一個人影探出，槍口還冒著青煙！
緊接著，第二個腦袋也冒了出來！
“他們在下面！抓住他們！”氣急敗壞的吼聲從樓上傳來。
雜亂的腳步聲和更多的呼喊聲在樓內響起，顯然驚動了大批人手。
“該死！跳下去了！”
“快！樓梯！後門堵住！”
樓上的追兵反應極快，但尋找樓梯，沖下樓需要時間！
這寶貴的幾秒鐘，就是簡利用那堆巨大垃圾袋制造稍縱即逝的盲區！
簡屏住呼吸，淺綠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後巷通往主街的那個出口。我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瞬間沈入谷底。
就在巷口昏黃的路燈光暈邊緣，幾個身形健碩的男人悄然出現，迅速而無聲地封鎖了出口！
在他們中間，一個高挑優雅的身影緩緩踱步而出。
冷冽，覆雜，帶著危險甜膩與辛辣的梔子花香氣，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和垃圾的惡臭，也清晰地彌漫過來。
格林小姐。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得體微笑，目光有意無意地在我們藏身的垃圾堆方向停頓。
那笑容裏，帶著貓捉老鼠般的從容和冰冷的嘲諷。
當我回憶的時候，我常常想知道，格林小姐是否發現了我和簡呢？
我說不上來。但當時的我，切切實實地害怕且擔心著。
“仔細搜。她們跑不遠。”我聽見格林說。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我們被困在這了。
完了！
真的完了！
證據就在簡的身上，我們卻要在這裏被甕中捉鱉！
但是簡突然動了！
她迅速從風衣內側那個極其隱蔽的口袋裏，掏出了那張至關重要的憑證！
緊接著，她做出了一個我完全無法理解的舉動！
她將那張小小的紙片，卷成一個更細更緊的紙卷，然後用兩根手指，以一種極其隱蔽且精準的彈射動作，將它“嗖”地一聲，彈向了我們斜上方，那棟建築二樓一個敞開著，看起來廢棄已久的通風口！
紙卷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精準無比地落入了那個黑黢黢的通風口深處，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在不到兩秒內完成，無聲無息，連近在咫尺的我都差點沒看清！
我驚愕地看向簡。
“別管它。跟我來，低頭！”她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朵低語，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簡後來才和我說，那其實是計劃好的。
“我們總不能帶著證據到處跑，弗瑞，只有它不確定位置，才是一個合理的威脅。”那時她這麽說著。
但是，親愛的讀者，這可對當時的我造成了極大的驚嚇。
不等我反應，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拉著我，不是沖向巷口或巷尾，而是緊貼著墻壁，以垃圾袋為掩護，貓著腰，用最快的速度沖向巷子深處。
“她們在那邊！”封鎖巷口的打手終於發現了我們的移動！
格林小姐也看了過來。
“抓住她們！”樓上的追兵也沖下了後門，腳步聲和呼喝聲從巷尾傳來！
我們被徹底堵在了死胡同裏！
死胡同盡頭是高聳的磚墻和一堆散發著酸腐味的空酒桶。
簡拉著我沖到墻根，在追兵撲到眼前的最後一刻，她猛地蹲下，雙手抓住一個看起來銹跡斑斑毫不起眼的圓形鐵柵欄蓋板的邊緣！
和我們來時的地下水道相似。
“下去！”簡用力將我推向洞口。
我沒有任何選擇，閉著眼，手腳並用地鉆了下去。
緊接著，簡也滑了下來，反手“哐當”一聲將鐵蓋重新蓋好！
幾乎就在蓋子合攏的瞬間，頭頂上傳來沈重的腳步聲和酒桶被踢翻的嘩啦聲！
“人呢？！”
“見鬼！跑哪去了？”
“搜！肯定還在附近！”
追兵的怒吼和雜亂的腳步聲在頭頂響起，鐵蓋被踩得哐哐作響。
我們不敢停留，經過無數的岔道和分支，簡終於停了下來。
她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管壁上，微微喘息，但眼神依舊銳利。
然後，她拿出一個造型奇特，像懷表又像羅盤的小巧裝置，按了幾下，似乎在發送某種信號。
“憑證安全了。”她收起裝置說，“我的信使會確保它到達該去的地方。”
“那我們現在……”我聲音嘶啞，渾身濕冷疼痛。
簡看向黑暗管道的深處，那眼神仿佛穿過距離與障礙，直視著某個位於城市陰影中的龐然大物。
“現在，”她把散落的碎發重新別到耳後，“該我們去拜訪一下先生了。”
“跟緊我，弗瑞小姐。接下來的路，才是真正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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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被掐住死穴的獵物，蜷縮在壁爐內膛的陰影裏，一動不敢動，上半身死死地拽住剛剛一直卡著我的柵欄。
我拼盡全力不讓自己掉下去，不讓自己被發現。
哦！我完全不敢想如果這些發生。
我，還有簡，會面臨什麽可怖的東西！
感謝上帝，我相信那個時候祂一定註視著我們的，雖然簡總是對此嗤之以鼻，但那個時候我們是真真切切的幸運！
至少我們沒有被發現！
“被發現也沒有關系的…弗瑞。”簡後來和我說。
但是，我仍然慶幸。
……
進來的兩個人，其中一個直接走向巨大的橡木書架，開始粗暴地抽動書籍。
另一個則踢了踢墻角一個翻倒的廢紙簍，嘴裏不幹不凈地咒罵著。
他們似乎沒有註意到了我。
我放松了一點點。
簡在哪裏？！
沒等我找到她。
一股卻異常熟悉的味道滲入了我的鼻子。
那仿佛是……極其清冽冷艷的花香。
它像一把淬毒的冰刃，瞬間割裂了空氣，刺入我的記憶深處。
梔子花？
不，比梔子花更冷冽，更覆雜，帶著一絲……危險的甜膩和辛辣。
格林小姐那令人暈乎乎的香水！
那個在霍金斯身邊，永遠優雅得體，笑容溫和的格林小姐！
那個曾對我表示過“善意關懷”的格林小姐！
她在這裏！
她就在門外？
或者……她就在這附近指揮？
我屏住呼吸，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磚壁。
祈禱著下面兩個打手快點離開，祈禱著我們不會被發現。
聖母及諸位聖徒啊！
請保佑…
書架旁那個打手粗暴地抽出本厚重的書，隨意翻了翻，罵了句“全是些沒用的破爛！”，就“砰”地一聲將它扔在地上。
他轉身，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壁爐的方向。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你們兩個蠢貨！”
一個不容置疑的慵懶女聲從門口傳來！
那兩個打手像被鞭子抽到一樣，猛地站直了身體，透著恐懼與敬畏。
是格林小姐！她果然在！
“翻個書架弄出這麽大動靜？”她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要的是效率，不是讓你們在這裏拆房子！滾到樓下去，看看地下室那幫廢物有沒有偷懶！”
“是！是！格林小姐！”
兩個打手如蒙大赦，忙不疊地應著，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出了辦公室，連門都沒顧上關嚴。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音響起，不疾不徐，優雅而冰冷。
格林小姐似乎向辦公室內走了幾步。
那股獨特的花香瞬間濃郁起來，仿佛充滿了整個空間。
她停住了。
她似乎在環顧辦公室。
我能想象她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包括……這個壁爐。
“哼……”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冷哼傳來。
接著，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響起，是朝著門口的方向。
“哢噠。”門被輕輕關上了。
腳步聲在門外走廊漸漸遠去。
我癱軟地掉在壁爐裏，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大口喘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呼……”一聲同樣壓抑著，如釋重負的喘息，幾乎同時在我頭頂上方響起！
我猛地擡頭！
只見簡像一只沾滿煤灰的蜘蛛，四肢張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緊緊貼附在壁爐上靠近天花板的陰影角落裏！
她的身體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淺綠色的眼睛，包含著覆雜的意味。
她剛才就藏在那裏！離格林小姐的視線只有咫尺之遙！
“你……”我剛想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噓！”簡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她無聲地朝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同時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門口的方向。
格林小姐的腳步聲雖然遠去，但並未完全消失，空氣中那股冷冽的花香也尚未散盡。
危險並未解除。
簡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悄無聲息地從高處滑落下來，落在我身邊，動作輕巧得沒有激起一絲聲響。
她看向門口，似乎是自言自語，她說：“原來…是她。”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迅速掃視了我一眼，確認我沒有受傷，隨即看向那個巨大的書架，確切地說，是書架中間偏下位置。
那本被其中一個打手粗暴抽出又扔在地上的厚重精裝書。
《牛津詞典》。
就是它！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簡翻開厚重的硬皮封面，手指精準地探入扉頁內側的夾層，然後掏出小刀一點點沿著邊緣裁開。
拿到了！
她的手指夾出了一張折疊得異常整齊，只有火柴盒大小的薄紙片。
她甚至沒有展開查看，只是迅速用指尖撚了一下紙張邊緣，確認無誤後，便將它塞進了自己風衣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口袋裏。
但是的眼神沒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她迅速環顧辦公室，最後定格在房間另一側。
那扇被厚重的墨綠色天鵝絨窗簾遮擋著的落地窗上。窗外是出版社的後巷。
“換條路！煙道太慢，風險高，他們可能很快會再回來檢查。”簡的聲音壓得極低，“走窗戶！快！”
換條路！這讓我精神一振，但隨即又緊張起來。
窗戶？外面是二樓，而且樓下可能還有人！
簡已經行動起來。她沒有沖向窗戶，而是猛地撲向那張巨大的橡木辦公桌！
她動作快得驚人，雙手抓住沈重的桌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將那巨大的辦公桌硬生生地向門口方向推動了！
桌面上的東西嘩啦啦傾倒滾落，發出刺耳的噪音。
“你幹什麽？！”我驚駭地低呼。
“制造障礙，拖延時間！”簡喘息著解釋，同時已經利落地沖向窗邊。她一把抓住窗簾邊緣，用力一扯！
“嘶啦！”
厚重的窗簾連同積年的灰塵一起被扯落大半，昏暗的光線瞬間湧入，塵埃在空氣中亂顫。
窗外下方堆著些廢棄的木箱和雜物，高度令人眩暈。
更糟糕的是，窗戶被一道堅固的老式插銷鎖著，而且似乎銹死了！
簡沒有絲毫停頓。
她後退半步，目光鎖定插銷，擡起穿著結實皮靴的腳，狠狠踹向窗框插銷下方的位置！
“砰砰砰！！！”
老舊的木窗框應聲碎裂！
插銷連同周圍的木頭一起崩開！玻璃窗劇烈震動，但沒有碎（幸好是厚玻璃）。
這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樓裏無異於一聲驚雷！
“該死！什麽聲音？！”
走廊遠處立刻傳來驚疑的呼喝聲和急促跑來的腳步聲！
格林小姐的人被驚動了！
“快！”簡厲喝一聲，一手猛地推開已經松動的窗戶，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她另一只手閃電般伸向我，抓住我的胳膊，幾乎是將我拖拽著沖向窗口！
樓下後巷暫時還沒出現人影，但樓上和走廊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那股冷冽的花香似乎也隨著混亂的人聲再次隱隱飄來……
簡已經跳下去了。
沒有時間猶豫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在簡的助力下，猛地翻出了窗臺！
冰冷的夜風呼嘯著灌入耳膜，無法控制的失重！
“唔！”一聲悶哼。
我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別出聲！”簡一把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整個人用力按進墻角一堆巨大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垃圾袋後面！
“砰！！！”
幾乎就在我們蜷縮進陰影的同一秒，一聲震耳欲聾的木倉響！
樓上辦公室的窗戶口，一個人影探出，槍口還冒著青煙！
緊接著，第二個腦袋也冒了出來！
“他們在下面！抓住他們！”氣急敗壞的吼聲從樓上傳來。
雜亂的腳步聲和更多的呼喊聲在樓內響起，顯然驚動了大批人手。
“該死！跳下去了！”
“快！樓梯！後門堵住！”
樓上的追兵反應極快，但尋找樓梯，沖下樓需要時間！
這寶貴的幾秒鐘，就是簡利用那堆巨大垃圾袋制造稍縱即逝的盲區！
簡屏住呼吸，淺綠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後巷通往主街的那個出口。我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瞬間沈入谷底。
就在巷口昏黃的路燈光暈邊緣，幾個身形健碩的男人悄然出現，迅速而無聲地封鎖了出口！
在他們中間，一個高挑優雅的身影緩緩踱步而出。
冷冽，覆雜，帶著危險甜膩與辛辣的梔子花香氣，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和垃圾的惡臭，也清晰地彌漫過來。
格林小姐。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得體微笑，目光有意無意地在我們藏身的垃圾堆方向停頓。
那笑容裏，帶著貓捉老鼠般的從容和冰冷的嘲諷。
當我回憶的時候，我常常想知道，格林小姐是否發現了我和簡呢？
我說不上來。但當時的我，切切實實地害怕且擔心著。
“仔細搜。她們跑不遠。”我聽見格林說。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我們被困在這了。
完了！
真的完了！
證據就在簡的身上，我們卻要在這裏被甕中捉鱉！
但是簡突然動了！
她迅速從風衣內側那個極其隱蔽的口袋裏，掏出了那張至關重要的憑證！
緊接著，她做出了一個我完全無法理解的舉動！
她將那張小小的紙片，卷成一個更細更緊的紙卷，然後用兩根手指，以一種極其隱蔽且精準的彈射動作，將它“嗖”地一聲，彈向了我們斜上方，那棟建築二樓一個敞開著，看起來廢棄已久的通風口！
紙卷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精準無比地落入了那個黑黢黢的通風口深處，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在不到兩秒內完成，無聲無息，連近在咫尺的我都差點沒看清！
我驚愕地看向簡。
“別管它。跟我來，低頭！”她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朵低語，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簡後來才和我說，那其實是計劃好的。
“我們總不能帶著證據到處跑，弗瑞，只有它不確定位置，才是一個合理的威脅。”那時她這麽說著。
但是，親愛的讀者，這可對當時的我造成了極大的驚嚇。
不等我反應，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拉著我，不是沖向巷口或巷尾，而是緊貼著墻壁，以垃圾袋為掩護，貓著腰，用最快的速度沖向巷子深處。
“她們在那邊！”封鎖巷口的打手終於發現了我們的移動！
格林小姐也看了過來。
“抓住她們！”樓上的追兵也沖下了後門，腳步聲和呼喝聲從巷尾傳來！
我們被徹底堵在了死胡同裏！
死胡同盡頭是高聳的磚墻和一堆散發著酸腐味的空酒桶。
簡拉著我沖到墻根，在追兵撲到眼前的最後一刻，她猛地蹲下，雙手抓住一個看起來銹跡斑斑毫不起眼的圓形鐵柵欄蓋板的邊緣！
和我們來時的地下水道相似。
“下去！”簡用力將我推向洞口。
我沒有任何選擇，閉著眼，手腳並用地鉆了下去。
緊接著，簡也滑了下來，反手“哐當”一聲將鐵蓋重新蓋好！
幾乎就在蓋子合攏的瞬間，頭頂上傳來沈重的腳步聲和酒桶被踢翻的嘩啦聲！
“人呢？！”
“見鬼！跑哪去了？”
“搜！肯定還在附近！”
追兵的怒吼和雜亂的腳步聲在頭頂響起，鐵蓋被踩得哐哐作響。
我們不敢停留，經過無數的岔道和分支，簡終於停了下來。
她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管壁上，微微喘息，但眼神依舊銳利。
然後，她拿出一個造型奇特，像懷表又像羅盤的小巧裝置，按了幾下，似乎在發送某種信號。
“憑證安全了。”她收起裝置說，“我的信使會確保它到達該去的地方。”
“那我們現在……”我聲音嘶啞，渾身濕冷疼痛。
簡看向黑暗管道的深處，那眼神仿佛穿過距離與障礙，直視著某個位於城市陰影中的龐然大物。
“現在，”她把散落的碎發重新別到耳後，“該我們去拜訪一下先生了。”
“跟緊我，弗瑞小姐。接下來的路，才是真正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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