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到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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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回到最初
長風集團總裁辦公室。
顧凜川正試圖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痹自己。
時勤敲門進來，將一個普通的信封放在他桌上：
“顧總，這是剛送到的，指明要您親啟。”
顧凜川漫不經心地撕開信封，當看到裏面那張支票以及上面刺眼的金額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十億。
這個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傷了他的眼睛。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代表著什麽。
這不是還款，這是沈郁在用自己的方式，劃清界限，將他和所有不堪的過往，徹底地從他的生命裏驅逐出去！
捏著支票邊緣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徹底失去了血色。
顧凜川維持著那個姿勢，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張支票，仿佛要透過紙張，看到那個寫下這個數字的人，看到他決絕的心。
辦公室裏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心臟在胸腔裏沈重而緩慢地、一下下撞擊的聲音，悶痛難當。
許久，他才極其緩慢地將支票輕輕放回桌面上，動作輕得仿佛那是什麽易碎的琉璃。
然後，他向後靠進寬大的皮質椅背，擡起一只手，用力地按壓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閉上了眼睛。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掩了他眼中翻湧的所有情緒——
被拋棄的刺痛，被劃清界限的冰涼，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混雜著自責與無奈的悲哀。
辦公室裏的氣壓低得可怕。
顧凜川仰起頭，閉上眼，試圖平覆翻江倒海的情緒。
但眼前浮現的，卻是沈郁蒼白而倔強的臉，是爺爺哀求下跪的場景，是二叔瘋狂的眼神……所有這些，最終都化作了這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支票。
他和他，明明都深愛著對方，卻被現實、家族、恩怨撕扯得遍體鱗傷。
此刻他很想問他一句，如果他離開顧家，他能不能和自己在一起？
如果他放棄這一切呢？
如果他不是顧家的繼承人，不是長風集團的掌舵者；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顧凜川，那麽，他是不是就可以拋下所有這些沈重的枷鎖，是不是就可以義無反顧地奔向沈郁，問他一句：
“現在，我幹幹凈凈，只剩下一顆愛你的心，你還要不要我？”
可下一秒，現實的冰冷便如同瓢潑大雨，將他澆得透徹心涼。
不能。
他的母親梅靜姝，身體孱弱，多年來依靠著他對家族的支撐才得以安寧度日；
他的弟弟顧謹舟，看似獨立，實則仍需他在前方遮風擋雨；
顧家上下多少雙期盼的眼睛，長風集團裏數以萬計依靠這份事業養家糊口的員工……
他們依靠著他，而他也正是依靠著這些責任、這些血脈相連的羈絆，才一步步成長為今天的顧凜川。
這些不是身外之物，說不要就能輕易剔除；這些是早已融入他骨血的責任與牽絆，是他生命的根基。
剝離它們，無異於將他這個人，從內部徹底摧毀。
他做不到。
他無法用整個家族和無數人的安穩，去賭一份或許依舊渺茫的愛情。
這份愛，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純粹，無法輕裝簡行。
他該怎麽做？
強行將支票送回去，告訴沈郁他絕不接受這種“清算”？
那只會將沈郁推得更遠，顯得他還在用過去的恩情捆綁對方，更是無視了沈郁想要擺脫陰影的決絕。
默默收下，如沈郁所願，讓這一切就此了斷？
這無異於親手掐滅他們之間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火光，承認他們真的再無可能。
進退維谷，每一種選擇都通向更深的痛苦。
一種巨大的疲憊感席卷了他。
他第一次感到，在感情與責任的天平上，他註定無法兩全，每一種取舍，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
他最終只是維持著仰靠的姿勢，緊閉著眼，任由那無聲的絕望，在死寂的辦公室裏，一點點將他淹沒。
*
自從沈郁在婚禮上出事後，宋亦愷就直接拎包入住，在他這間小公寓裏紮紮實實地“陪護”了一個多月。
兩個身高腿長的大男人，擠在這麽個空間裏，轉個身都能碰上。
宋亦愷終於忍無可忍，一邊在狹小的客廳裏做著伸展運動，一邊大聲抱怨：
“沈大總裁！您現在好歹也是執掌上市集團的人了，能不能考慮一下民生問題？換套大點的房子行不行？哥們兒我每天在這‘方寸之地’憋屈得都快內傷了！”
沈郁正好端著剛出鍋的小龍蝦從廚房出來，聽到抱怨，不禁失笑：
“聽你這意思，我不僅得包你吃住，還得給你升級成五星級標準？”
“不然呢？”
宋亦愷大言不慚地挑眉，湊到餐桌前，深深吸了一口龍蝦的香氣：
“我這可是犧牲了自由來陪你療傷，待遇跟不上說不過去吧？”
沈郁坐下，戴上手套，熟練地剝開一個飽滿的蝦肉，放進宋亦愷碗裏，語氣平淡：
“最近手頭緊，沒錢。等過段時間資金寬裕了再說。”
宋亦愷夾起蝦肉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
“錢呢？別蒙我，我可聽說你最近剛拿下好幾個大項目，應該進賬不少才對。”
沈郁剝蝦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簾低垂，聲音輕了幾分：
“還顧凜川了。”
“……”
宋亦愷咀嚼的動作瞬間停住，像是被蝦殼卡住了喉嚨，好半天，才艱難地咽下去，表情覆雜地看著沈郁，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餐桌上安靜了片刻，只有剝蝦殼的細微聲響。
宋亦愷試圖換個輕松點的話題，猶豫著問：
“那……他二叔那邊，判決還沒下來？”
沈郁沈默了片刻，摘下手套，抽了張紙巾慢慢擦著手。
再擡頭時，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這次的綁架，我和蘇辰都沒受太重的傷，定性上很難重判。以顧家的關系和手段，基本可以運作到最低程度。至於之前……我父母的車禍，還有我小時候那次綁架，時間太久，證據早就沒了，定不了他的罪。”
這種明明知道元兇是誰，卻無法將其繩之以法的無力感，像鈍刀子割肉，最是折磨人。
宋亦愷聽著，火氣又上來了，聲音不由得拔高：
“所以呢？就因為他二叔是個人渣，你和顧凜川就活該替他買單？你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經歷了那麽多破事，眼看就要苦盡甘來了，現在又要分開？沈郁，你跟我說實話，你真能承受得住嗎？”
他是真的擔心，怕沈郁情緒再次崩潰，怕他的病情因此反覆。
面對好友激動的追問，沈郁卻異常沈默。
他望向窗外城市的燈火，眼神有些飄忽。
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這次和顧凜川分開，他的心情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天崩地裂。
沒有歇斯底裏的痛苦，只有一種深沈的、近乎疲憊的平靜。
或許是因為，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即使他們分開了，但那個人的愛，從未停止，也永遠不會停止。
這份確信，成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錨，讓他在風暴過後，反而獲得了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只是這份安全感，帶著無法言說的苦澀。
他收回目光，重新戴上手套，又剝了一個蝦放進宋亦愷碗裏，輕聲說：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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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集團總裁辦公室。
顧凜川正試圖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痹自己。
時勤敲門進來，將一個普通的信封放在他桌上：
“顧總，這是剛送到的，指明要您親啟。”
顧凜川漫不經心地撕開信封，當看到裏面那張支票以及上面刺眼的金額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十億。
這個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傷了他的眼睛。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代表著什麽。
這不是還款，這是沈郁在用自己的方式，劃清界限，將他和所有不堪的過往，徹底地從他的生命裏驅逐出去！
捏著支票邊緣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徹底失去了血色。
顧凜川維持著那個姿勢，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張支票，仿佛要透過紙張，看到那個寫下這個數字的人，看到他決絕的心。
辦公室裏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心臟在胸腔裏沈重而緩慢地、一下下撞擊的聲音，悶痛難當。
許久，他才極其緩慢地將支票輕輕放回桌面上，動作輕得仿佛那是什麽易碎的琉璃。
然後，他向後靠進寬大的皮質椅背，擡起一只手，用力地按壓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閉上了眼睛。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掩了他眼中翻湧的所有情緒——
被拋棄的刺痛，被劃清界限的冰涼，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混雜著自責與無奈的悲哀。
辦公室裏的氣壓低得可怕。
顧凜川仰起頭，閉上眼，試圖平覆翻江倒海的情緒。
但眼前浮現的，卻是沈郁蒼白而倔強的臉，是爺爺哀求下跪的場景，是二叔瘋狂的眼神……所有這些，最終都化作了這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支票。
他和他，明明都深愛著對方，卻被現實、家族、恩怨撕扯得遍體鱗傷。
此刻他很想問他一句，如果他離開顧家，他能不能和自己在一起？
如果他放棄這一切呢？
如果他不是顧家的繼承人，不是長風集團的掌舵者；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顧凜川，那麽，他是不是就可以拋下所有這些沈重的枷鎖，是不是就可以義無反顧地奔向沈郁，問他一句：
“現在，我幹幹凈凈，只剩下一顆愛你的心，你還要不要我？”
可下一秒，現實的冰冷便如同瓢潑大雨，將他澆得透徹心涼。
不能。
他的母親梅靜姝，身體孱弱，多年來依靠著他對家族的支撐才得以安寧度日；
他的弟弟顧謹舟，看似獨立，實則仍需他在前方遮風擋雨；
顧家上下多少雙期盼的眼睛，長風集團裏數以萬計依靠這份事業養家糊口的員工……
他們依靠著他，而他也正是依靠著這些責任、這些血脈相連的羈絆，才一步步成長為今天的顧凜川。
這些不是身外之物，說不要就能輕易剔除；這些是早已融入他骨血的責任與牽絆，是他生命的根基。
剝離它們，無異於將他這個人，從內部徹底摧毀。
他做不到。
他無法用整個家族和無數人的安穩，去賭一份或許依舊渺茫的愛情。
這份愛，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純粹，無法輕裝簡行。
他該怎麽做？
強行將支票送回去，告訴沈郁他絕不接受這種“清算”？
那只會將沈郁推得更遠，顯得他還在用過去的恩情捆綁對方，更是無視了沈郁想要擺脫陰影的決絕。
默默收下，如沈郁所願，讓這一切就此了斷？
這無異於親手掐滅他們之間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火光，承認他們真的再無可能。
進退維谷，每一種選擇都通向更深的痛苦。
一種巨大的疲憊感席卷了他。
他第一次感到，在感情與責任的天平上，他註定無法兩全，每一種取舍，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
他最終只是維持著仰靠的姿勢，緊閉著眼，任由那無聲的絕望，在死寂的辦公室裏，一點點將他淹沒。
*
自從沈郁在婚禮上出事後，宋亦愷就直接拎包入住，在他這間小公寓裏紮紮實實地“陪護”了一個多月。
兩個身高腿長的大男人，擠在這麽個空間裏，轉個身都能碰上。
宋亦愷終於忍無可忍，一邊在狹小的客廳裏做著伸展運動，一邊大聲抱怨：
“沈大總裁！您現在好歹也是執掌上市集團的人了，能不能考慮一下民生問題？換套大點的房子行不行？哥們兒我每天在這‘方寸之地’憋屈得都快內傷了！”
沈郁正好端著剛出鍋的小龍蝦從廚房出來，聽到抱怨，不禁失笑：
“聽你這意思，我不僅得包你吃住，還得給你升級成五星級標準？”
“不然呢？”
宋亦愷大言不慚地挑眉，湊到餐桌前，深深吸了一口龍蝦的香氣：
“我這可是犧牲了自由來陪你療傷，待遇跟不上說不過去吧？”
沈郁坐下，戴上手套，熟練地剝開一個飽滿的蝦肉，放進宋亦愷碗裏，語氣平淡：
“最近手頭緊，沒錢。等過段時間資金寬裕了再說。”
宋亦愷夾起蝦肉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
“錢呢？別蒙我，我可聽說你最近剛拿下好幾個大項目，應該進賬不少才對。”
沈郁剝蝦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簾低垂，聲音輕了幾分：
“還顧凜川了。”
“……”
宋亦愷咀嚼的動作瞬間停住，像是被蝦殼卡住了喉嚨，好半天，才艱難地咽下去，表情覆雜地看著沈郁，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餐桌上安靜了片刻，只有剝蝦殼的細微聲響。
宋亦愷試圖換個輕松點的話題，猶豫著問：
“那……他二叔那邊，判決還沒下來？”
沈郁沈默了片刻，摘下手套，抽了張紙巾慢慢擦著手。
再擡頭時，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這次的綁架，我和蘇辰都沒受太重的傷，定性上很難重判。以顧家的關系和手段，基本可以運作到最低程度。至於之前……我父母的車禍，還有我小時候那次綁架，時間太久，證據早就沒了，定不了他的罪。”
這種明明知道元兇是誰，卻無法將其繩之以法的無力感，像鈍刀子割肉，最是折磨人。
宋亦愷聽著，火氣又上來了，聲音不由得拔高：
“所以呢？就因為他二叔是個人渣，你和顧凜川就活該替他買單？你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經歷了那麽多破事，眼看就要苦盡甘來了，現在又要分開？沈郁，你跟我說實話，你真能承受得住嗎？”
他是真的擔心，怕沈郁情緒再次崩潰，怕他的病情因此反覆。
面對好友激動的追問，沈郁卻異常沈默。
他望向窗外城市的燈火，眼神有些飄忽。
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這次和顧凜川分開，他的心情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天崩地裂。
沒有歇斯底裏的痛苦，只有一種深沈的、近乎疲憊的平靜。
或許是因為，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即使他們分開了，但那個人的愛，從未停止，也永遠不會停止。
這份確信，成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錨，讓他在風暴過後，反而獲得了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只是這份安全感，帶著無法言說的苦澀。
他收回目光，重新戴上手套，又剝了一個蝦放進宋亦愷碗裏，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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