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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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哥哥
狹小潮濕的凹陷處，光線透過層層疊疊的藤蔓和樹葉，變得斑駁而微弱。
沈郁強忍著渾身的酸痛和疲憊，小心翼翼地將蘇辰安置在相對幹燥的角落，讓他靠著自己。
蘇辰依舊昏迷著，呼吸微弱而急促，額頭燙得嚇人。
沈郁撕下自己禮服襯衫相對幹凈的內襯下擺，用樹葉收集到的少許露水浸濕，輕輕擦拭著蘇辰滾燙的額頭和幹裂的嘴唇。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本能的責任感。
盡管他自己也驚魂未定，手腕腳踝被繩索磨破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此刻，照顧這個剛剛救了他一命、卻又與恩怨糾纏不清的人，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實感。
時間在寂靜和焦慮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蘇辰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渙散而迷茫的，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近在咫尺的沈郁的臉。
兩人目光相對，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覆雜的情緒在空氣中無聲地流淌——
有剛剛經歷的生死驚魂，有對彼此身份的認知，還有一絲不知該如何定義的......親緣紐帶。
“……水……”
蘇辰的喉嚨幹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沈郁立刻將之前用大葉片小心存下的一點清水，一點點餵進他嘴裏。
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蘇辰似乎恢覆了些許力氣。
“你……是不是有很多問題要問我？”
蘇辰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沈郁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那些……長輩之間的事，你都知道嗎？顧懷遠說的……仇怨？”
蘇辰的眼神黯淡下去，陷入了回憶：
“小時候……模模糊糊有感覺。家裏氣氛總是不好，媽媽常常一個人哭。”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她走後不久，顧懷遠找到了我。他告訴我……是沈正山，你的父親，背信棄義，才讓我母親郁郁而終。他說，那是血海深仇，我應該記住，應該報仇。”
沈郁的心揪緊了。
“後來……就是那次綁架。”
蘇辰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場景：
“顧懷遠把我帶過去，讓我親眼看著……他說要讓我見證他是如何為母親報仇的。可是……”
他睜開眼，看向沈郁，眼神覆雜：
“可是我看著你，那麽小，那麽害怕……我覺得你不應該是那樣的。你什麽都不懂……所以，我……我也不知道當時哪來的勇氣，就……擋在了你前面。”
那是一種源於本能的是非觀，超越了被灌輸的仇恨。
“那次之後，我生了一場大病，身體和精神都垮了。”
蘇辰的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
“顧懷遠經常來看我，說是照顧，其實是威脅……他提醒我別忘了仇恨，警告我不要亂說話。”他喘了口氣，繼續道：“後來，我知道你要和顧凜川出國了……我心裏……其實是高興的。我覺得你離這裏遠遠的，就安全了。”
沈郁震驚地看著他。
“再後來，我的精神狀態一直反反覆覆。”
蘇辰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
“但清醒的時候，我總會忍不住聯系凜川，向他詢問你的情況。知道你好好的，我才能稍微安心一點。”
沈郁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他哽咽著問：
“哥……你……不恨我爸爸，不恨我嗎？”
蘇辰看著他流淚的樣子，吃力地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苦澀卻溫柔的笑：
“恨？怎麽恨得起來……你忘了，你小時候跟在我後面，‘哥哥’、‘哥哥’叫我的樣子了嗎？我會對一個從小就跟在我身後、總是沖在前面保護我的弟弟……恨得起來嗎？”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沈郁的心理防線。
多年來壓在心底的委屈、恐懼、以及得知真相後的愧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他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哥！都是因為我……都是我們家害了你……害你變成這樣……”
看著他哭得渾身顫抖，蘇辰眼中也盈滿了水光。
他掙紮著坐直了一些，將泣不成聲的沈郁輕輕攬住，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著他：
“別哭了……不怪你……從來都不怪你……”蘇辰的聲音溫柔而堅定，“錯的……是那些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的大人……不是你，也不是我。我們能活下來……就好。”
沈郁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低低的抽噎，靠在蘇辰並不寬闊卻讓他感到安心的肩膀上，仿佛暫時找到了一個避風港。
“我們會沒事的，”沈郁輕聲說，像是在安慰蘇辰，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顧凜川……他一定會找到我們的。”
“嗯，會沒事的。”
蘇辰閉上了眼睛，像小時候一樣，一下一下地，節奏緩慢而輕柔地拍在沈郁的背上。
這個熟悉的動作跨越了漫長的歲月和紛雜的恩怨，將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重新連接在一起。
遠處，沈悶的雷聲滾滾而來，像巨獸在雲層中低吼。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瞬間照亮了他們藏身的狹窄空間，也映出了彼此臉上未幹的淚痕和眼中的驚悸。
“轟隆——！”
幾乎在同時，震耳欲聾的雷聲在他們頭頂炸開，仿佛要將整座島嶼劈開。
豆大的雨點開始劈裏啪啦地砸落下來，擊打在厚厚的樹葉和藤蔓上，聲音由疏到密，很快就連成一片巨大的雨幕。
暴雨，來了。
冰冷的雨水開始從藤蔓的縫隙裏滲入，滴落在他們的身上。
剛才還相對幹燥的藏身之處，迅速變得潮濕、陰冷。
寒風裹挾著雨絲灌進來，讓身心俱疲的兩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蘇辰下意識地將沈郁護得更緊了些，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為他擋住一部分風雨。
沈郁也瑟縮著向他靠攏，尋求著一點可憐的溫暖。
外面是電閃雷鳴，狂風暴雨，整個世界仿佛都在動蕩不安。
而在這小小的、漏雨的避難所裏，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因為彼此的依靠，而生出了一絲不屈的韌性。
“別怕……”蘇辰在隆隆的雷聲中，低聲重覆著，不知道是在對沈郁說，還是對自己說，“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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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潮濕的凹陷處，光線透過層層疊疊的藤蔓和樹葉，變得斑駁而微弱。
沈郁強忍著渾身的酸痛和疲憊，小心翼翼地將蘇辰安置在相對幹燥的角落，讓他靠著自己。
蘇辰依舊昏迷著，呼吸微弱而急促，額頭燙得嚇人。
沈郁撕下自己禮服襯衫相對幹凈的內襯下擺，用樹葉收集到的少許露水浸濕，輕輕擦拭著蘇辰滾燙的額頭和幹裂的嘴唇。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本能的責任感。
盡管他自己也驚魂未定，手腕腳踝被繩索磨破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此刻，照顧這個剛剛救了他一命、卻又與恩怨糾纏不清的人，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實感。
時間在寂靜和焦慮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蘇辰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渙散而迷茫的，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近在咫尺的沈郁的臉。
兩人目光相對，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覆雜的情緒在空氣中無聲地流淌——
有剛剛經歷的生死驚魂，有對彼此身份的認知，還有一絲不知該如何定義的......親緣紐帶。
“……水……”
蘇辰的喉嚨幹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沈郁立刻將之前用大葉片小心存下的一點清水，一點點餵進他嘴裏。
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蘇辰似乎恢覆了些許力氣。
“你……是不是有很多問題要問我？”
蘇辰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沈郁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那些……長輩之間的事，你都知道嗎？顧懷遠說的……仇怨？”
蘇辰的眼神黯淡下去，陷入了回憶：
“小時候……模模糊糊有感覺。家裏氣氛總是不好，媽媽常常一個人哭。”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她走後不久，顧懷遠找到了我。他告訴我……是沈正山，你的父親，背信棄義，才讓我母親郁郁而終。他說，那是血海深仇，我應該記住，應該報仇。”
沈郁的心揪緊了。
“後來……就是那次綁架。”
蘇辰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場景：
“顧懷遠把我帶過去，讓我親眼看著……他說要讓我見證他是如何為母親報仇的。可是……”
他睜開眼，看向沈郁，眼神覆雜：
“可是我看著你，那麽小，那麽害怕……我覺得你不應該是那樣的。你什麽都不懂……所以，我……我也不知道當時哪來的勇氣，就……擋在了你前面。”
那是一種源於本能的是非觀，超越了被灌輸的仇恨。
“那次之後，我生了一場大病，身體和精神都垮了。”
蘇辰的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
“顧懷遠經常來看我，說是照顧，其實是威脅……他提醒我別忘了仇恨，警告我不要亂說話。”他喘了口氣，繼續道：“後來，我知道你要和顧凜川出國了……我心裏……其實是高興的。我覺得你離這裏遠遠的，就安全了。”
沈郁震驚地看著他。
“再後來，我的精神狀態一直反反覆覆。”
蘇辰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
“但清醒的時候，我總會忍不住聯系凜川，向他詢問你的情況。知道你好好的，我才能稍微安心一點。”
沈郁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他哽咽著問：
“哥……你……不恨我爸爸，不恨我嗎？”
蘇辰看著他流淚的樣子，吃力地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苦澀卻溫柔的笑：
“恨？怎麽恨得起來……你忘了，你小時候跟在我後面，‘哥哥’、‘哥哥’叫我的樣子了嗎？我會對一個從小就跟在我身後、總是沖在前面保護我的弟弟……恨得起來嗎？”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沈郁的心理防線。
多年來壓在心底的委屈、恐懼、以及得知真相後的愧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他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哥！都是因為我……都是我們家害了你……害你變成這樣……”
看著他哭得渾身顫抖，蘇辰眼中也盈滿了水光。
他掙紮著坐直了一些，將泣不成聲的沈郁輕輕攬住，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著他：
“別哭了……不怪你……從來都不怪你……”蘇辰的聲音溫柔而堅定，“錯的……是那些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的大人……不是你，也不是我。我們能活下來……就好。”
沈郁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低低的抽噎，靠在蘇辰並不寬闊卻讓他感到安心的肩膀上，仿佛暫時找到了一個避風港。
“我們會沒事的，”沈郁輕聲說，像是在安慰蘇辰，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顧凜川……他一定會找到我們的。”
“嗯，會沒事的。”
蘇辰閉上了眼睛，像小時候一樣，一下一下地，節奏緩慢而輕柔地拍在沈郁的背上。
這個熟悉的動作跨越了漫長的歲月和紛雜的恩怨，將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重新連接在一起。
遠處，沈悶的雷聲滾滾而來，像巨獸在雲層中低吼。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瞬間照亮了他們藏身的狹窄空間，也映出了彼此臉上未幹的淚痕和眼中的驚悸。
“轟隆——！”
幾乎在同時，震耳欲聾的雷聲在他們頭頂炸開，仿佛要將整座島嶼劈開。
豆大的雨點開始劈裏啪啦地砸落下來，擊打在厚厚的樹葉和藤蔓上，聲音由疏到密，很快就連成一片巨大的雨幕。
暴雨，來了。
冰冷的雨水開始從藤蔓的縫隙裏滲入，滴落在他們的身上。
剛才還相對幹燥的藏身之處，迅速變得潮濕、陰冷。
寒風裹挾著雨絲灌進來，讓身心俱疲的兩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蘇辰下意識地將沈郁護得更緊了些，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為他擋住一部分風雨。
沈郁也瑟縮著向他靠攏，尋求著一點可憐的溫暖。
外面是電閃雷鳴，狂風暴雨，整個世界仿佛都在動蕩不安。
而在這小小的、漏雨的避難所裏，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因為彼此的依靠，而生出了一絲不屈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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