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婚(二)

關燈
大婚(二)

玄霄門四處是醒目的紅,張貼的“囍”字和窗花繁覆又不顯得混亂。

為了那對璧人成婚,玄霄門幾乎上上下下都在忙活,唯獨他們二人閑了下來。

楚瀟勒令他們二人,成婚之前不許見面。謝之迢平日最擅長陽奉陰違,偏偏這幾天守規矩的很。

林沼幾天沒見他,自己就覺得心癢不已。雖說不能見面,楚瀟倒也沒限制他們用玉簡通話。

“阿迢。”林沼趴在桌上,看著外邊的人來來回回,張羅著裝飾。

“好想見你啊。”

謝之迢當然也想見她,加上她這麽直白地說著,他更覺得心癢。

“不行。”他還是義正言辭道,“楚師叔說了,成婚前不能見面。”

林沼被他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你這時候怎麽這麽聽話了?”

“民間常說,成婚要選定吉時,夫婦二人成婚前幾日不得會面,這叫‘避煞’。”

林沼支起腦袋,外邊的人看到了這邊,沖她揚了揚手。她回以一笑,聽見謝之迢的話,又低頭回他:

“你還在意這些啊?”

謝之迢在那邊寫著請帖。雖說他不著調,但還是寫了一手好字。這活太費人,他不舍得累著林沼,就自己上手。

“成婚多莊重了,一生可只有這一次。況且,是同你成婚啊。”

林沼笑著嗔他:“油嘴滑舌。”

成婚前一日,林沼終於見到了婚服。

不同於民間大紅鑲金的婚服,修真界因以白色為主,婚服便是以白色打底,繡以金線。

林沼看著婚服,上手摸了摸,喜歡的不行。

蒼禾開了私庫,讓人做成了法衣,避免了不合身的情況。

見她喜歡這婚服,楚瀟和華芳儀對視了一眼。後者會意,招呼著其他人退了出去,只剩楚瀟和林沼在內。

林沼有些納悶,卻見楚瀟拉著她往榻上坐。

“咳,昭昭啊。”楚瀟有些不好意思,“師叔跟你說點事哈。”

林沼點點頭,表示洗耳恭聽。

“咳,這個,你和阿迢都年輕,對這種事知道的也不多。咱們全宗門也沒個已婚的長輩,我也只好……嗯……”

她眨眨眼,不太好意思說下去。

林沼有點沒聽懂,什麽事知道的不多?成婚的流程,師姐不是已經同她說過好幾次了嗎?

楚瀟閉上眼,深呼吸幾次,終於強忍著羞澀,拿出一本書:

“這個給你。今夜無人時你自己瞧瞧……”見林沼接過,她繼續道。

“……成了婚便和以前不一樣了,你和阿迢定要互相包容。我知道你們不會隨意鬧脾氣,又喜歡忍耐,昭昭,夫妻之間不需要忍耐,對方是你攜手一生的人,你要告訴他你的想法。”

“明明還是個孩子,怎麽就要成婚了……”她又覺得難受,眨眨酸澀的眼眶,“我剛見到你的時候,你還只有我小臂那麽長。”

林沼靠在她肩膀上,溫聲道:“師叔,我們都長大了啊。你放心,我和阿迢一定會好好的。”

楚瀟沒待多久便走了,房中只剩下林沼一人。

想起楚瀟的話,林沼拿出那本書。翻開第一頁,林沼挑挑眉。

《夫妻相處之道》?是怕他們成婚之後相處不好嗎?又不是剛認識,怎麽會……

“啪”地一聲,林沼合上了書,臉頰爆紅。

雖說沒吃過豬肉也沒見過豬跑,但她聽說過豬啊。原來是這種書嗎……怪不得只讓楚師叔過來。

害羞歸害羞,想起師叔走之前特意叮囑一定要看,她還是硬著頭皮翻開了。

————

為防止兩人偷偷見面,這幾日謝之迢都在主殿和蒼禾住。

教謝之迢陰陽調和之道這事,蒼禾和萬無忌推來推去,推給了剛進門的景歧。

拿著剛打好的法器進門的景歧:?

最後,他拎著書,面無表情地坐在謝之迢對面。

謝之迢:“……景師叔,您……?”

景歧嘆了口氣。他也不懂這些,怎麽給謝之迢講?好在他這人沒什麽羞恥心,翻開那本書,攤在謝之迢面前。

“喏,你好好瞧瞧,那上邊都有批註,詳細得很。”他頓了頓,怕他不認真看,又補充道,“你好好學,不然吃苦的是昭昭。”

眼見少年開始升溫,景歧終於懂了一回事,自己走了出去。

那書是沈如寄幫忙批註的,他也不怕那小子看不懂。

謝之迢羞得不行。他怎麽忘了,還有這回事呢?想到景歧最後一句話,他又耐著性子繼續翻看。

————

蒼禾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了身。見謝之迢住的側殿還亮著燈,他也沒去打擾,徑自出了殿門。

他飛身上了房頂,躺著看天上似缺似圓的明月。

萬無忌也睡不著覺,猜到蒼禾估計也沒睡,提著幾壺酒來了主殿。還沒走近,他便瞧見了屋頂的身影。

他也飛身上去,坐在了蒼禾身側:“喝點兒?”

蒼禾推開他的手,有些悶:“不喝,明日昭昭和阿迢要來敬酒,我不能起晚。”

萬無忌也不堅持,自顧自地喝著。

他忽然嘆了聲氣:“都長大了啊……”想著,他又垂下頭悶笑。明明在他們眼裏,這倆人還是小孩。

怎麽就要成婚了呢。

蒼禾枕著胳膊,看著天空發呆。

他想起了剛撿到林沼的時候,小小的孩子,明明被他抱的不適極了,卻還是止住了哭,沖他笑,流了一嘴的酣水。

還有阿迢,瘦瘦小小的孩子,鬼機靈的很,為了給自己尋個庇護,當街拉著他叫爹。結果,他倒也真算是成了他爹。

他還是拿過一壺酒,和萬無忌碰了碰。

“師兄,祝他們新婚吉樂。”

————

尤少傑和鄒錦之雲游多年,好不容易來看女兒一次,聽女兒說謝之迢和林沼要成婚,索性留下來觀禮。

便是尤驚葭的父母,也沒有締結婚契。

入夜,尤驚葭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身側的鄒錦之好端端的睡意也被她攪和沒了。

她嘆了聲氣,睜開眼:“驚葭,又不是你成婚,你這麽緊張做甚?”

尤驚葭揪著頭發:“阿娘,他們居然真的要成婚了。”

明明幾個月前,謝之迢還在和她打架,如今卻迅速成長起來,成為他們幾個中,最早抱得美人歸的。

這太荒謬了。

鄒錦之拍拍她,有些迷糊:“你不是早知道阿迢是什麽樣的人了嗎?昭昭也不是亂來的人,他們在一起沒什麽不好的。”

是啊,郎才女貌,你情我願,有什麽不好的?

————

淩清秋離開了宗門,回到了踏入仙途之前的村莊。淩母和淩父埋在一處,他掂了不少東西,擺在父母墳前,又自己靠在一旁。

沈默了良久,他終於笑出了聲。

“爹,娘。我師弟師妹要成婚了,請你們也喝點喜酒。”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話似乎總吐不盡。

許久之後,他終於飲盡杯中的酒,又往父母的墳頭澆了一杯。

“兒子過得很好,不必憂心。”

————

婚禮前一夜,不眠的人有很多。

————

臘月二十,宜嫁娶。

許多宗門都收到了玄霄門的請帖,蒼禾和謝之迢幾乎將所有認識的修士都請了來。

按照習俗,新人當天不得迎賓。楚瀟忙著檢查各項工作是否完成,萬無忌和華芳儀便站在了山門處。

華芳儀今日沒有穿紫衣,而是依照習俗,穿了代表女方親屬的綠衫。

萬無忌今日也棄了折扇,正經不少,穿上了代表男方親屬的紅衫。

往來的賓客臉上皆是笑意。

沈如寄帶著沈州來的較早,這會兒正坐在宴上。

沈州的身子在那藥方的調理下強健了不少,便是曾經難熬不已的冬日,如今也覺好過的多。

“舅舅。”沈州低下頭,湊近沈如寄,“我先去昭昭那邊了。”

尤驚葭自覺把自己歸為林沼的娘家人,淩清秋便做了謝之迢這邊的親屬。

唯一的師兄不能背著林沼出嫁了,蒼禾幾人剛開始還苦惱得不行。

沈州知道後,主動提出了要送林沼出嫁。

他的身子如今康健不少,足以背著林沼,送她出嫁。再者,作為朋友,又是年齡上的兄長,他背林沼也不算錯。

確認沈州不會受不住之後,沈如寄爽快的應下了這件事。如今他們倆早早的來,便是方便沈州。

林沼昨夜沒怎麽睡,一閉上眼,腦子裏就是楚瀟給的書上的圖畫。

明明新婚夫婿是她最為熟悉的人,可她還是覺得緊張,楞是睡不著。

楚瀟來催過妝,這會兒林沼已經換上婚服,乖乖坐在屋裏等著沈州來背她。

沈州很快出現在屋外。他看著林沼施了粉黛的臉,又瞧了瞧她身上精致的婚服,悶聲笑了笑:

“這麽一打扮,還真讓我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錯覺。”

他走進屋,端坐在林沼對面,眼底帶了釋懷:“昭昭,新婚吉樂。今日,我便只是你兄長了。”

往後,他也只是他們夫婦共同的好友。

林沼被他打趣,有些羞澀,垂著眼不說話。

到了時辰,沈州蹲在她身前:“來吧,我背你出嫁了。”

林沼小心翼翼地攀上他的背,趴在他耳邊:“阿州,你以後要一直健健康康的啊。”

要一直能背起她才好。

沈州笑了下,應了聲。他背著她,一步一步,緩慢且堅定地走向主殿。

謝之迢候在主殿門口,早已望眼欲穿。瞧見兩人走來,他下意識要走過去,卻被淩清秋拽住。

他這才恍然,拽緊手中的紅綢,目不轉睛地盯著林沼。

下了地,林沼執起團扇半遮著面,一手握住紅綢的另一端。

這對璧人相視一笑,走進了主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