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婚(一)

關燈
大婚(一)

謝之迢懊惱得很。自那日再從神域回來,林沼已經躲了他一天了。

他郁悶得很,又覺得委屈。思來想去,他還是沒敢纏著她,只能蔫巴地癱在淩清秋身旁。

“阿迢。”淩清秋再次嘆氣,“實在不行,你去找師尊要個任務,別在這兒幫我了行嗎?”

他說是來幫忙,已經第三次弄亂了他剛整理好的卷宗。

謝之迢也煩得很,他幹脆趴在桌子上,卷宗又掉了一地。

淩清秋:……

“師姐躲著我。”謝之迢委屈的不行。

“她躲著你,那你去找她不行嗎?”淩清秋忍了又忍,起身去撿地上的東西。

謝之迢又猛地坐直,一拍桌子,桌上的筆又滾落在地。

“可是師姐會生氣。”

淩清秋:……

林沼會生氣,他不會嗎?

他好脾氣地拿出玉簡,找到林沼。

“過來把他帶走。”他難得語氣重了些。林沼再不來帶走謝之迢,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動手。

林沼在那邊應了聲,立刻動身過來接人。

謝之迢瞬間精神了起來,積極的不行:“師兄!謝謝師兄!師兄我來幫你吧。”說著,就要上前幫忙。

淩清秋止住他的步子,指著門口:“別過來,站在那。”

可別來幫倒忙了。

林沼不是故意躲著謝之迢的。只是成婚於修士而言,意義太重了。

成婚不僅僅是個儀式,它要求雙方締結婚契,自此同生共死,福禍相依。

修真界多的是沒有成婚卻以道侶方式相處的男修女修,畢竟沒有人願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手上。

但謝之迢就這麽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讓林沼又驚愕又惶恐。

她記得前世的他為了救她四處奔波,可她不想用婚契栓住他。

謝之迢該是自由自在的鳥,他的性命不該交在她手上,即便他很愛她。

接到淩清秋的玉簡時,林沼就已猜到,謝之迢定然是幫了許多倒忙,不然師兄也不會咬牙切齒地讓她來帶走他。

接到謝之迢的時候,他正靠著殿門望眼欲穿地看著外面。

林沼清晰地看見,他的眼睛在看見她那一瞬間亮了起來。她頓覺心軟,臉上不自覺帶出笑。

“阿迢,走吧?”

謝之迢忙不疊點頭,粘人得緊,和她十指相扣著。林沼也慣著他,任由他揉揉捏捏,帶著他下了山。

她今日有任務,要在山腳的村鎮巡邏,避免有妖邪作祟。

因為帶上謝之迢耽擱了些時間,他們走到山下時,村鎮的集市已經熱鬧起來了。

林沼來了興致,拉著他在集市上轉了起來。

大街小巷都是商販在叫賣,林沼正看著攤子上的貨物,一扭臉,謝之迢不見了蹤跡。

她站在原地,四處望著。

奇怪,人呢?

有人從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沼一扭頭,對上了一枝瓊英。

艷麗的紅色突然淡去,露出其後少年燦爛的笑臉。

“師姐,送給你。”

已是初冬,山下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不少瓊英花已然開放。

謝之迢方才便瞧見了那一樹極為好看的瓊英花。他曾聽人說,瓊英開在冬季,耐得住嚴寒寂寞,又象征著純潔美好的感情。

他想,他對師姐的感情,也像那瓊英一般,抵得住嚴寒,受的住寂寞。

他這一生,所求唯有林沼一人。

林沼眉眼染上驚喜。她接過那一枝瓊英,放在鼻前聞了聞。

“喜歡嗎?”謝之迢低聲問她。

“喜歡的。”林沼點著頭,一手握著那枝瓊英,一手去牽他。

她牽著他穿行大街小巷,穿行在一聲一聲的吆喝中,穿行在煙火人間。

直到天黑透,兩人上了城樓,靠在一處。

被他摟在懷裏,林沼的反應已經由最開始的羞澀演變成如今的坦然。

那枝瓊英花被折成兩枝,一枝插在她的發髻,一枝插進他的發冠。

“阿迢。”林沼突然叫他一聲。謝之迢垂頭看她,她看著城樓下四散的燈火。

“你還是想與我成婚嗎?”

謝之迢早猜到他們會聊這件事,只是沒想到她會現在提出。想到那日林沼的沈默,他就有些委屈,悶聲應是。

林沼聽出了他的不愉,哄他似的捏捏他的胳膊。

“別不開心嘛,我不是不願和你成婚。”

謝之迢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他彎下身子,貼在她頸側,委屈得不行:

“那是為什麽?”

“婚契不是隨便結的。阿迢,結下婚契意味著我們的性命從此綁在了一起。”

“上輩子你就把性命交付在了我身上,這輩子還要這樣嗎?”

“阿迢,人生是你自己的,你不應該把你的一切都和我綁在一起。”

“即使不結婚契,我們也依然在一起啊。修真界多的是不結婚契的道侶。”

林沼盡可能的勸說他。

不是不想與他成婚,她只是害怕,她覺得不該這樣。她本來就覺得很虧欠他們了。

謝之迢呼吸微沈。他將林沼轉過來,目光沈沈地看著她:“你在擔心什麽?”

林沼瞳孔顫了顫。

“林沼。”謝之迢頭一次這麽稱呼她,“我們生來就是綁在一起的。”

“從神域的梧桐和鳳凰,再到同被師尊撿回宗門,又到如今,林沼,我們早就分不開了。”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貪生怕死?你在我這裏永遠是首位,我以為你知道。”

他深呼吸一下,壓下湧上的哽咽。

林沼懵懵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覺得,謝之迢好像更難過了。

“你……你別難過,我沒說不和你成婚。”她笨拙地抱著他安慰。

謝之迢剎時紅了眼。他故作可憐,眼眶紅紅地問她:“那你和我結婚契嗎?”

林沼啞了聲。她擡頭,一寸寸掃過他的眉眼,心墻一寸寸塌陷。

他都不怕,她又在擔心什麽呢。

他們本就是天生一對。

“阿迢,我們成婚吧。”

謝之迢雙眸放大,有些不敢相信她說了什麽。

楞了幾息,他壓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林沼閉上眼,青澀地回應著他的吻。她喜歡這種感覺,喜歡他。

謝之迢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攬著林沼的手臂越收越緊,林沼的手不自覺揪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一束煙火突然在空中炸開,驚得林沼躲進謝之迢懷裏。

謝之迢才從激情中稍稍清醒過來,他摟緊懷裏的人,低低地笑著:“師姐,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接納我。

林沼沒聽出他的話外音,有些不明所以:“謝什麽?”

又一束煙火炸開,吸引了她的註意。她轉頭就忘了方才的話,興高采烈地指著天空:“阿迢,你看!”

在山上苦修時,他們甚少見到煙火,這般絢麗的景象,只有節慶時分下山,才能在夜間瞧見幾次。

謝之迢擡頭,天上正綻放的煙火映亮了他的眼眸。他看了幾息,又低頭看懷裏的人。

她看著煙火,他看著她。

煙火漸漸燃盡,城樓下又熱鬧起來。林沼還有些意猶未盡,謝之迢搓搓她冰涼的臉和手:

“回嗎?手都涼了。”

林沼點點頭,還不待她將聽雲劍召出,謝之迢已經攬著她站在了青冥劍上。

“走吧,還分兩柄劍做甚?麻煩。”他心滿意足地攬著她的腰,向玄霄門飛去。

————

“你瘋了?!”尤驚葭不可思議地看著林沼,“你們倆要成婚?”

她頓了頓,又覺得自己這麽說不太好。

“我不是不讓你們成婚,你們知道結婚契意味著什麽嗎?”

她又覺不對,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隨後洩氣:“算了,我還說什麽,你肯定知道……”

林沼好笑地看著她癱在桌上:“師姐,我知道你擔心,可是那人是阿迢啊。”

尤驚葭嘆氣。是啊,那人是謝之迢,她還擔心什麽呢?

另一廂,淩清秋和蒼禾的反應顯得平淡的多。謝之迢自己美滋滋地坐在一旁收著卷宗,蒼禾坐在最上首,沒什麽表情。

“阿迢。”蒼禾喚他,站起了身,“過來。”

他帶著謝之迢向裏屋走去,淩清秋看著他們二人遠去,搖了搖頭。

謝之迢跟著他進了裏屋,看著他在書架上敲敲,一旁的墻面松動了。

蒼禾卻沒有帶著他進去,反而坐在一旁,冷靜無比地看著他。

“你同昭昭商議過了?真的要成婚?”

謝之迢點頭,堅定不移:“是,師尊。”

外間傳來淩清秋詫異的聲音:“昭昭?你怎麽來了?”

不知二人說了什麽,林沼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站在了蒼禾身側,有些羞怯:“師尊,我來了。”

蒼禾點點頭。他站起身,示意兩人跟上,進了密室。

密室墻壁上的燈應聲而亮,照亮了其中景象。室內很簡陋,僅僅有一方桌案,上面擺著四盞魂燈。

是他們師兄妹四人的。

“跪下。”蒼禾站在桌案旁,看著兩人,淡聲道。

二人隱隱意識到什麽,依言跪下。

“為師知道,你們都是專一負責的孩子。可仙路漫漫,我不敢輕易允許你們將性命互相交付。”

“我將你們帶回來養大,在我眼裏,你們便是我的孩子。”蒼禾垂下眸。

他甚少說這種肉麻的話,這會兒覺得不自在,可又必須要說。

“婚契之莊嚴,你們上課時便知曉。既然決定了要成婚,我自會支持。”

“現在,對著你們的魂燈,向我保證。”

他頓了頓,卻沒有說什麽要忠於對方的話。

“向我保證,此後無論何時,皆要將你們個人安危放在首位。”

他相信他的弟子會愛對方一生。

他的孩子,他自然相信。

他的要求和二人猜測的並不一樣。林沼忽覺鼻頭發酸,都這種時候了,師尊還是想著,要他們顧好自己的安危。

她正對著蒼禾,行了大禮。

“弟子林沼,多謝師尊教誨。”

謝之迢跟在她後面叩謝了蒼禾。之後,兩人立下心誓。

蒼禾背過身去,聲音有些含糊。他像是嘆了聲氣:“……回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