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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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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宮(三)

林沼昏睡的時候,謝之迢就攬著她坐在樹下。一直看著梧桐樹發楞的青鸞回過神來,看著樹下的兩人。

她歪歪腦袋,想起了謝之迢幹才跟她說的話:“餵,你想起來了?”

謝之迢給林沼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這才擡眼看她。

“這麽久不見,你還是這麽沒禮貌。”

青鸞跺了跺腳:“臭鳥,你少說我!你又好到哪裏去了!”

謝之迢看著她耍小脾氣,反而好心情的笑了笑:

“嗯,你說得對。”他頓了一下,繼續笑道,“阿鸞,辛苦你守著這裏這麽久了。”

青鸞就是個被寵壞的小姑娘,聽見他這麽說,有一瞬覺得委屈,卻又傲嬌地揚起頭:

“當年要不是你攔著我不讓我出手,我哪裏會守著這裏這麽久。”

她心裏有些酸澀,趕緊扯開話題:“阿樹怎麽不記得我?你又為什麽記得?”

謝之迢眼神晃了晃,轉頭,看著神宮。

“因為……這是我第二次來這裏了。”

青鸞聽不明白,可直覺他的話不太對勁。

她也看向神宮,語氣低落:“也不知祂什麽時候醒……”

謝之迢攬了攬懷裏的人:“快了,快醒了。”

————

林沼剛從夢中醒來時還有些茫然,她從謝之迢懷裏坐直,迷茫到甚至忘記害羞。

青鸞已經在他們對面坐下,見她醒來,歪歪頭問她:“你想起來了嗎?”

林沼覺得她問的話奇怪。她夢到的應該是神域的誕生和隕落,為何青鸞會問,“想起來了嗎”?

難道說,那是她經歷過的?

太荒謬了。

謝之迢見她像是還沒清醒,又摟了摟她的肩膀:“師姐?醒了嗎?”

林沼後知後覺開始臉熱,撇開他的手:“……我醒了。”

她又看向青鸞:“你……認識我,是嗎?”

明明是疑問的語氣,她卻莫名篤定。從一開始,所有人都推著她往前走,她被迫接受了這些變故,是不是說明,要解決這些事,少了她不行?

青鸞曾喊過她一聲“阿樹”,她沒忘記。梧桐樹又是滴了她的精血才覆活的,會不會她就是梧桐樹?

林沼很少這般自信,可她又覺得合該是這樣。

青鸞笑笑:“嗯呢,我認識你們呀,只是你不記得我罷了。”

林沼抿了抿唇,沒有說話。身旁的謝之迢捏捏她的手:“師姐,還記得那日,你聽見的話嗎?”

林沼點頭。

百妖馭魔已然經歷,那麽接下來,該喚醒天道了。

她擡頭看著恢覆蔥郁的梧桐樹,喃喃道:“鳳棲梧桐,天道歸宗。”

“可是,鳳凰不在了。”

謝之迢笑了,他拉著林沼站起身,走到樹蔭外。

“在的,鳳凰還在。”他松開她的手,手掌按在胸口,凝了一滴心頭血出來。

青鸞在一旁遞上一根火紅的羽翎,接住那滴心頭血。

一瞬間,金光乍現,林沼被刺的瞇了瞇眼。

光團包著羽翎越飛越高,隱隱地,林沼聽見了什麽聲音。她抓住謝之迢的袖子,突然有些急切:“你聽到了嗎?”

謝之迢低頭看著她笑:“嗯。聽到了。”

明明無風,可她分明聽到了風聲,吹過樹葉,發出“嘩嘩”的響聲。

一聲鳥鳴,有點像青鸞,卻又比青鸞的叫聲更恢宏,更渺遠。

這聲鳥鳴過後,又傳來更多的鳥鳴,迎合著開頭那一聲。

雲卷雲舒,片時改色。水聲泱泱,穿谷漱石。鳳唳九天,萬鳥朝拜。

有火紅的虛影飛近,青鸞捂住了嘴,壓下哽咽。林沼楞著神,有些不敢信眼前的一切。

是鳳凰,鳳凰飛來了。

哪怕只是虛影,鳳凰的神采依舊,青鸞看的目不轉睛,想要好好看看故人。

鳳凰虛影在空中盤旋著,最終,落在了梧桐的樹杈上。

神宮外,正守在外的仇暨聽見鳳鳴,瞇了瞇眼。

“鳳棲梧桐……呵。”他發出意味不明地哼笑。

原來他們還真是祂養的那棵樹和那只鳥嗎?天道真是失算,怕是沒料到祂會卷土重來吧?

如今那鳥和那樹的轉世都這般弱小,還有誰能阻止祂成為新的天道?

神宮內,林沼看著樹杈上的鳳凰虛影,又扭頭看了看謝之迢。

他的心頭血召來了鳳凰虛影,所以,他是鳳凰嗎?

註意到她的視線,謝之迢偏頭:“怎麽了?”

林沼搖搖頭,又張張口,猶豫半天,她終於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謝之迢挑眉。

“知道什麽?”

林沼不知從何說起,感覺從哪裏說都不太對勁,索性閉了嘴。

謝之迢卻湊近她,對上她的眼:“師姐,就是你想的那樣。”

就是你想的那樣,那是我們的曾經。

林沼對上他的眼,有些失神。信息量太大了,她還是有些接受不良。

宮殿內傳來動靜,三人扭頭看去。

“進來吧。”

三人對視一眼,青鸞率先走了進去。她走的很急,似乎急切地想要見到裏邊的人。

宮內高堂上,一道身影歪在寶座上,一襲白色羽衣拖著地。那人光著腳,手支著頭,就這麽看著他們走了進來。

祂面上沒什麽表情,挑了挑眉,紅唇微動:“見到吾,沒什麽想說的嗎?”

是天道。

林沼手心冒出汗。鳳棲梧桐,天道,歸宗。天道真的醒了。

修真界有救了。

謝之迢吊兒郎當地:“魔神還在外邊,您不去瞧瞧故人麽?”

天道擡眼,看向宮外,扯了扯唇:“祂?吾當年便不該心軟。”

鋪天蓋地的威壓湧向宮外,仇暨察覺時,已經躲閃不及。祂被壓的站不直身子,噴出一口鮮血來。

祂吐掉嘴裏的血沫,陰鷙的眉眼更顯狠厲,直直的看著禁閉的神宮大門,似要透過大門看清裏面的景象。

祂擡手,擦掉唇邊血跡,一揮袖,消失在原地。

察覺到祂的離開,天道也沒多在意。普天之下,還沒有祂找不到的地方。

祂坐直身子,站了起來,緩步走下高臺。

林沼的心臟隨著祂的最近,跳動的越發劇烈。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比起緊張,更像是期待。

祂走近他們,先瞧了瞧青鸞。

“青鸞,辛苦。”

青鸞本就紅著眼眶,聽見天道的話瞬間掉下淚開始哇哇大哭。

“你們怎麽就丟下我自己啊嗚嗚嗚……我害怕死了嗚嗚嗚……”

天道拍拍她的頭,又看向謝之迢,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你也是,辛苦。”

謝之迢頷首,鄭重其事:“多謝您,又給了我們一次機會。”

林沼心頭一跳,來不及細想,天道又轉向她。

“你呢?想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嗎?”

迎著天道無波無浪的目光,林沼點了點頭。她不想被瞞著了。

天道擡起手,點在她的眉心,低語道:“吾解了對你的禁制,你很快便會記起。”

“現在,吾該去和故人算算賬了。”

祂蓮步輕移,向外走去。

“你們幾個,哪來的回哪去吧,剩下的事吾自會解決。”

祂丟下一道傳送法陣,消失在原地。

謝之迢拉住林沼的手,又看向青鸞。

“行了,別哭了,走了。”

說著,他拉著林沼走進法陣。青鸞擦擦淚,恨恨地跺了下腳,跟著進了法陣,嘴上還嘟囔他:“真是討厭死了。”

————

淩清秋正守在主殿翻看卷宗,尤驚葭睡醒了,也來主殿幫忙。

尤少傑和鄒錦之已經到了玄霄門,這會兒正和蒼禾說著話。

尤驚葭時不時看一眼正和師尊閑聊的父母,再嘆口氣。淩清秋終於問她:“……嘆氣作甚?”

尤驚葭皺巴著臉,趴在桌上,小聲對他道:“師尊會不會跟我阿爹阿娘告狀啊……”畢竟她挺會闖禍的。

淩清秋眼都沒擡:“不會。”

尤驚葭別過臉不看他,哼哼唧唧地。就知道他說不出什麽好話。

她又有些貪戀地看著那邊的父母。

她好像,好久沒見過阿爹阿娘了。

上輩子阿爹強行將她帶走,卻又對她身上的暗傷束手無策。

她走之後,阿爹阿娘該多傷心啊。

鄒錦之註意到女兒的視線,笑著走過去,將女兒摟進懷裏:“囡囡,怎麽了?”

尤驚葭黏膩地蹭蹭母親:“沒事,就是想你們了。”

鄒錦之笑彎了眼,想起蒼禾方才的話,又憂愁地皺起了眉。

“囡囡,大戰在即,阿娘知道你向來嫉惡如仇,可是這次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對方……”她頓住,嘆了口氣,“阿爹阿娘只希望你平安。”

尤驚葭笑著,窩在母親懷裏:“我知道啦阿娘。我不會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的。”

算算時間,謝之迢和昭昭應該已經進了神宮,說不準這會兒已經找到了對付魔神的辦法呢。

正想著,殿外走進來三人。

“師尊,我們回來了。”

謝之迢率先開口,在看見尤少傑和鄒錦之後楞了一瞬,又趕忙問好。林沼拉著青鸞走了進來,跟在謝之迢後邊問了好。

蒼禾有些訝異:“阿迢?你們怎麽回來的?”

謝之迢笑了笑:“師尊,好消息。那位醒了。”

————

仇暨逃的很快,祂深知自己如今神力恢覆的不完全,對上天道,最多扯個平手。

噬魂魘吞噬了一些魂魄,如今實力大漲,跟著仇暨迅速逃離南方。

祂心中快速算計著。天道的力量與世界息息相關,想要削弱天道,攻擊修真界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方式。

祂召出噬魂魘,同時喚醒祂曾經種過的魔種。

“去修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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