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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秘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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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秘境(五)

林沼睜開眼,瞧見頭頂繡著雲紋的金絲床幔。頭有些疼,她揉著額角,坐起了身。

身上穿著柔軟的寢衣,林沼掀開床幔,打量了一圈,瞧著像是凡間的宮殿,大概是進了幻境。

想到什麽,林沼閉閉眼。她體內毫無靈力波動。也就是說,她現在與凡人無異。想到謝之迢,林沼忍不住嘆了口氣。

進秘境時,那傻小子不知發什麽呆,還是被她拉進來的。也不知他現在怎麽樣了。

“娘娘,您可要起身?”

不近不遠處兀地傳來一道女聲。林沼定了定神,好吧,看來她還是個皇帝的後妃。

她掀開床幔,看向那個婢女,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咳,起吧。幾時了?”林沼看了眼窗外。

“巳時了。”婢女上前扶她。

林沼不太習慣別人的伺候,僵著身子,還好婢女沒發現什麽異常。

梳洗過後,林沼靠在貴妃榻上,裝模作樣地摁著腦袋:“我…… 本宮有些頭疼,傳個太醫瞧瞧吧。”聽師姐講過的**子裏,後宮的太醫慣會捧高踩低,叫個太醫來看看,說不準能摸出自己的地位。

那婢女聞言一怔,隨即小聲又擔憂地問她:“娘娘,是不是…… 您昨夜同陛下在盥洗室…… 受寒了?”

林沼:?

她有些呆滯,受寒、陛下、盥洗室,這三個東西是怎麽連起來的?瞧婢女的表情,她直覺不是好事,只擺擺手叫她傳太醫。

“小夏子。”

一個小太監自殿門口出現:“春荷姐姐,有事吩咐?”

春荷叫他去一趟太醫院,自己又轉身回了內殿,給林沼倒了杯熱茶。“娘娘喝點水潤潤,許是昨夜凍著了。”

春荷上前給她摁著頭,低聲道:“娘娘,聽奴婢一句勸吧,莫要再拿自己的身子同陛下置氣了。”

林沼抿了口茶水,思緒轉了轉。看來這後妃與皇上的關系,有些微妙啊。難道這裏是突破點?

“陛下昨夜幾時走的?”她問道。

春荷摁頭的手沒停,輕聲回她:“娘娘忘了?昨夜陛下拉著您胡來,您同他大吵一架,亥時左右陛下便回養心殿了。”

“……”

林沼懂了,這後妃是個不怕死的。春荷這般口無遮攔的說皇上的閑話,說明後妃和她平日便是這般相處,後妃也定然有恃無恐,才敢對皇帝那般態度。只是她不明白,這與眾神,又有何關系?

不待她細想,小夏子領著人回來了。

“微臣見過皇貴妃娘娘。”

林沼擡手:“起吧。”皇貴妃,一個**子中,帝王深愛的女人才能坐上的位子,也難怪她有恃無恐。

這邊,林沼正從太醫和宮人嘴裏套話,謝之迢在禦書房面無表情地盯著桌上的奏折。他都是皇帝了,還批什麽奏折?

杜福安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陛下,皇貴妃娘娘那邊叫了太醫,您可要過去瞧瞧?”

他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謝之迢卯時被他喊醒去上朝時,用靈力入侵了他的記憶。

按杜福安的記憶,這是個民間實力強盛的大國。他現在是個暴君,皇貴妃是他的妖妃。謝之迢站起身,手背在身後,朝外走去。

他偷拿過尤驚葭的話本看,還沒見過真的妖妃呢,瞧瞧去。

——

關雎宮,春荷派小夏子同太醫去取藥,剛轉身回到殿內,殿外傳來太監尖銳的嗓音:“皇上駕到!”

謝之迢忍著捂耳朵的沖動,快步走進殿內,看清對面的人後,卻楞在原地。

少女身著妃色的羅裙,懶懶地靠在貴妃榻上,手支著腦袋,露出一截皓白的小臂,紅唇不點而朱,一雙杏眸因震驚微微瞪大,眉間點著細長的花鈿。

那張臉,是他午夜夢回都在心動的臉。

聽見春荷向他見禮,林沼這才回過神,站起身沖他福一福:“……臣妾見過陛下。”

謝之迢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師姐這樣裝模作樣地向他問好,真是太可愛了。

他輕聲咳嗽:“咳……愛妃不必多禮。”他過去,扶起她,“都下去吧。”宮人魚貫而出,殿內只剩下他們。

“師姐這麽打扮還挺好看的。”謝之迢笑眼看她。

林沼臉上有些熱:“少貧嘴,你怎麽也在?”

“不知,許是咱們一起進來的緣故。”

兩人坐在桌旁,謝之迢將自己已知的消息講給她聽。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聽他講完,林沼詫異地瞟他一眼。

謝之迢微微錯開眼:“……我入侵了杜福安的記憶。”他忽然有些心虛,雖然只是個幻境,林沼會怪他對凡人用靈力麽?

“你能用靈力?”林沼詫異。她不覺得謝之迢的做法有問題,換作她,也會這樣做。畢竟在陌生的環境,知道的越多,對自己越有利。

謝之迢一楞:“……你不能用?”林沼搖頭。

謝之迢皺了皺眉,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她:“傳太醫做什麽?哪兒不舒服?”

林沼按了按太陽穴,有些疑惑:“有些頭疼,不過春荷說,是昨夜暴君和皇貴妃在盥洗室鬧的,他們能鬧什麽?打水仗?”

“咳咳!”謝之迢一口茶水嗆在喉嚨裏。他俯下身咳了半天,才道:“……師姐,你覺得一個帝王和一個名門出身的後妃,能在半夜打水仗嗎?”

林沼有些臊得慌,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那他們能幹什麽?”

謝之迢臉上燒得慌,也不知是咳得還是羞得。他有些微惱地瞪了眼林沼:“他們是夫妻,你說半夜不睡覺在幹嘛?”

這下,咳嗽的換成了林沼,她小臉漲得通紅,但還是好奇,盥洗室……真的可以嗎?她看了眼對面少年還有些羞惱的表情,覺得還是出去之後問師姐比較好,再問下去,謝之迢就要甩袖走人了。

雙方默了一會兒,見謝之迢平覆好情緒,林沼發表自己的想法:“我覺著,我們怕不是簡單的暴君和妖妃的關系。”

謝之迢微訝:“怎麽講?”

“春荷說,我昨夜同你大吵一架,氣得你亥時便走了,可今日太醫和宮人對我依然恭敬無比,這不像是對一個即將失寵的妃子的態度。”

她托著腦袋,繼續道:“春荷還會同我罵你胡來,絲毫不懼怕。要麽是我們主仆倆不怕死,要麽是這類事在我和你之間很常見,我有恃無恐。”

謝之迢笑眼看著她認真的臉:“師姐怎麽辦正事也這麽好看?”

“……你認真一點。”林沼瞪他,而後又忍不住問,“真的很漂亮嗎?我第一次上妝誒。”

“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出水芙蓉、國色天香、風華絕代、風姿綽約、儀態萬方、傾國傾城……”見他大有滔滔不絕之勢,林沼忙制止他:“停!我們說正事。”

謝之迢挑眉:“行,說正事。這座宮殿叫關雎宮,特意為你修建的。你是皇貴妃,杜福安明知那日我們不歡而散,今日卻還是提醒我你身體不適。”

謝之迢笑著,眼尾微微上挑,總結道:“師姐,我好喜歡你啊。”

林沼猛得楞住。她知道謝之迢口中的“我”是暴君,“你”是皇貴妃,但經歷了尤驚葭那日同她的談話,她實在無法再拿他當作弟弟來看。她隱隱覺得,謝之迢待她,是不一樣的。

頓了頓,她淡聲:“……還是稱呼為他們的名字吧。”

謝之迢垂下眼,掩去黯然,又笑著改口:“仇暨好喜歡常君寧啊。”

“可是常君寧不喜歡仇暨,甚至是厭惡他。厭惡他,卻成了他的皇貴妃,杜福安的記憶有解釋為什麽嗎?” 她敲敲桌子,問他。

謝之迢略微回想:“常君寧是他硬綁來的,杜福安只知道這麽多。”

林沼思量著:“春荷是常君寧的貼身婢女,陪著她從閨閣到深宮,她或許知道。快午時了,我喚她進來,你讀一下她的記憶。”

“好。”

“春荷。”林沼揚聲叫她。

春荷一直候在殿門口,擔心她家娘娘又同那暴君起沖突,這會兒聽見娘娘喊她,立刻快步走進來:“娘娘有何吩咐?”她悄悄擡眼,見林沼表情還算正常,才略放下心。

林沼瞧了眼謝之迢,見他微微頷首,接著道:“傳膳吧,清淡些。”

“是。”春荷福了福身,又退出去。

“怎麽樣?”林沼問他。

謝之迢表情有些覆雜,幾欲說話,卻又閉上嘴。最後,他搖搖頭,手指點在她眉心花鈿:“你自己瞧瞧吧。”

——

常君寧是典型的閨秀,自幼被父母約束,長成了一副溫柔知禮的大家千金模樣。武陽伯和伯夫人只生了常君寧一個女兒,伯府的小妾們生下的男丁都養在伯夫人膝下,府內也算和睦。

慶炎十八年,皇帝駕崩,彼時不是太子的仇暨毒殺了太子,囚禁了其他兄弟,硬生生氣死母後,登上了帝位。他手段殘暴,一時間朝中上下人心惶惶。

仇暨登基後第一次宮宴,常君寧跟著母親赴宴,當夜就被仇暨扣留皇宮。

第二日,常君寧哭著回到伯府,帶來了冊封皇貴妃的聖旨。她將自己反鎖在閨房,任憑誰叫也不應。仇暨聞訊到了府,兩人在屋裏不知說了什麽,常君寧開始走出閨房,卻再也不似之前那般開懷。

她時常雙目無神坐在窗邊,一坐就是一天。春荷心疼她,成日變著花樣哄她,卻也只換來幾次牽強的笑。春荷的記憶裏,武陽伯和伯夫人也來找過常君寧幾次,卻都沒見到人。

三月後,關雎宮落成,仇暨以冊皇後的規格迎娶了常君寧,常君寧也因此多了個妖妃的名號。仇暨待常君寧是好的,常君寧也同他和平相處過一段時間,大概是入宮後的半年,兩人爆發了第一次爭吵。

說是爭吵,不如說是仇暨單方面發怒,他頭一次沒在關雎宮過夜,走時,臉色陰沈得叫春荷害怕。

常君寧呆呆地坐在小桌旁,見春荷過來,有些失神地問她:“我做不到喜歡他,可我也未喜歡旁人,我有錯嗎?”

春荷沒有回答,她尚不敢議論皇帝。沒過幾日,仇暨又來了關雎宮,比從前更殷勤,或是卑微,他乞求常君寧能夠愛他,可常君寧回應不了他的情感。

他一日比一日暴躁,常君寧對他的厭惡也與日俱增。入宮五年,她只在宮宴上遠遠見過父母——仇暨限制她與宮外的交流。

常君寧一日比一日消瘦,她開始吃不下飯,成日病懨懨的。仇暨問罪了太醫院。為了不再連累宮人,常君寧開始逼著自己吃飯。

仇暨不在的時候,常君寧還有些鮮活的樣子,她會和宮中婢女玩鬧,也會拉著春荷說些貼心話。可仇暨一來,她便像個提線木偶,甚至不如同他爭吵時有活力。

春荷覺得,她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明明試圖活下去,可她的根已經壞死了。

——

林沼還沒從回憶中巨大的壓抑中抽身,她趴在桌上,額頭抵著手背,聲音悶悶的:“為什麽呢?為什麽她的一生,總是少有圓滿呢?”

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謝之迢伸手,揉揉她的頭。見她看過來,他才低聲道:“師姐,你的人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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