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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秘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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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秘境(六)

用過午膳,兩人又聊了會兒。杜福安進來詢問,禦書房的奏折可要搬來關雎宮,謝之迢允了。一回頭,對上了林沼含笑的目光。

“說起來,你會批奏折麽?”

謝之迢輕哼一聲:“不會啊,這不是讓人搬來,和你一道批麽?”

林沼瞥他,也輕哼一聲,細聲細語地:“陛下,臣妾是女子,後宮不得幹政。”

“你身份適應的還挺快,”謝之迢挑眉,“倒是慣會欺負我。卿卿,你不疼我了嗎?”他用仇暨對常君寧的稱呼喚她。

“你不也在擠兌我麽?”林沼起身,將書案上收拾了一下,“行了,我同你一道看,說不定有什麽線索。”

幻境一般用於考驗心性,然,此處並不像是簡單的幻境。林沼曾在書上看過,幻境亦有可能是創造幻境者的執念,了卻執念,幻境自然破滅。

她和謝之迢沒有常君寧和仇暨本身的記憶,很難知道他們的執念是什麽,只能從旁的事物上推敲。

杜福安將仇暨已經批閱過的部分奏折也搬了過來。屏退下人,謝之迢拿著幾本批閱過的奏折歪在貴妃榻上,林沼手執毫筆,坐在書案前,學著仇暨的字跡試著批了幾份奏折。

她執筆的姿勢很好看,模仿人家字跡也模仿得大差不差。謝之迢的視線,就這麽從奏折上移到了少女身上。

他一錯不錯地盯著她,覺得窗外的天光都更明媚了幾分。

“你看完了?”林沼註意到他的視線,頭也不擡地問他。

謝之迢拎著一本奏折坐到她身邊,離得有些近,他又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他定了定神,將奏折遞給她:“你瞧這本。”

林沼批完手上這本,將筆擱下,接過那本奏折。

工部侍郎方遠,朝堂上為數不多效忠於仇暨本人而不是皇位的大臣。仇暨登基第三年,頒布詔書,修建運河。

運河工程既耗人力又耗物資,朝堂上一片反對,仇暨被惹怒,砍了幾個臣子的頭,運河工程到底定下了。

方遠曾是仇暨的伴讀,他的奏折中不難看出,他和仇暨的感情還算不錯。方遠人遠在南方督工,奏折是前幾日才送來的。他匯報了運河的修築進度,很顯然,他對運河也持讚成態度。

仇暨並未過多回應運河工程,只是允諾會再度撥款,讓他好好督工。唯有一處,仇暨單獨回應了。

方遠在最後感慨了一句:“若先皇太後在天有靈,定會為陛下此等決策驕傲。”

仇暨字裏行間透著不忿:“朕不需要他們的認可。”像個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別扭小孩。

林沼壓根沒看出仇暨話中的別扭,她擰著眉:“你是想說,方遠是突破口?”

謝之迢翻個白眼,嘆了口氣:“就算他是,難不成咱們把他叫回來嗎?”他恨師姐是根木頭。

“你瞧這句。”他指著方遠那句話,“若仇暨真的不在乎先皇和太後,作為好友的方遠,會這般說嗎?”

林沼猛地擡頭看他:“你是說……”

謝之迢彎彎眉眼:“嗯,先皇和太後是重點。”

可先皇太後已逝,還是仇暨氣死的。兩人又陷入了死局。

林沼捏捏眉心,嘆了口氣:“罷了,也不急於一時半會兒的,先批這些折子吧。”

謝之迢依言坐在她對面,另取了一支毫筆。

“你在前朝,那些大臣口中或許會有什麽線索,多留意些。後宮也沒個旁的妃嬪,我只能多探探春荷的口風。”林沼淡聲道。

謝之迢看向她,一時沒有應聲。她好像又變成之前那個,成日忙於門中事務沒個笑臉的林沼了。

見他不說話,林沼擡頭看他:“有什麽不妥嗎?”

謝之迢搖頭。自是沒有,師姐的安排一向妥當。眸子轉轉,他忽然想到什麽,耳根發紅,吭哧起來:“師姐……還有個事……”

林沼眼神示意他說。

謝之迢吞吞吐吐:“我……晚上,你給我留床麽?”

林沼筆尖一頓,忙移開毫筆,才讓奏折幸免於難。她也紅了臉,低著頭不說話。

仇暨很少在自己的寢殿留宿,多是睡在關雎宮。謝之迢成了他,自然不能留宿乾清宮引人懷疑。

林沼不知道怎麽回答,難不成真要同榻而眠?雖說兒時有過這般經歷,可謝之迢已經是個成人了,像旁的的修士,有的已經有了道侶。

她忽然想到什麽,問他:“若我不在,你該如何?”

謝之迢忙著羞澀,不假思索:“叫她睡地上,第二日再改了她的記憶便是。”既然不是師姐,他也沒什麽好憐香惜玉的了,睡地上算了。

回答完,他卻猛地反應過來。

林沼溫溫柔柔地看著他:“那今夜你回來了,睡貴妃榻,第二日再改掉宮人的記憶便好了。”

謝之迢摸摸鼻子,悻悻道:“……知道了。”林沼那麽聰明,肯定能想到對策,他在這裏羞澀個什麽勁啊。

他嘀嘀咕咕:“改記憶好浪費靈力的,這裏沒有靈氣,萬一我靈力枯竭了怎麽辦?”

林沼終於擱下筆,表情有些奇怪:“沒有靈氣?”

“沒有啊。”

“一絲也沒有?”

謝之迢不明所以:“沒有。”

“……”林沼皺起了眉:“便是幻境,也不該沒有一絲靈氣,而今便是凡間都有靈氣。”她看向窗外稍低的圓日,“除非現在的時間,是神域隕落前。”

神域隕落,靈氣湧入人間,出現了人類修士。林沼原以為,這處幻境只是凡間某個人的執念過於強烈,被祂引來作了幻境,而今看來,或許,這是祂飛升前的執念。

仇暨、常君寧、春荷、杜福安,她所知道的神明,並沒有叫這些名字的。還是說,他們都不是祂?

林沼回了回神,見謝之迢還眼巴巴看著自己,又往他手裏塞了本奏折:“阿迢,你今年一百一十二歲,不是兩歲,男女授受不親。”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是化神期修士,改幾次記憶罷了,莫鬧脾氣。”哪能會讓他靈力枯竭了。

謝之迢當然知道不能和她同床共枕,只是故意這般逗她。果然,還是小古板的師姐可愛一些。

由林沼幫著批會兒奏折,有大臣在禦書房求見,謝之迢只好帶著奏折離開。

謝之迢走後,春荷進來伺候著,忍了半天,才悄聲問她:“娘娘,您還好嗎?”

感受到她的關心,林沼笑了笑:“無事,不用擔心。”她飲了一碗銀耳羹,想起伯夫人前幾年時常給女兒燉些羹湯,她順勢提到:“春荷,本宮有些想母親了。”

少女的聲音壓得有些低,垂著頭看著手上的小碗,叫人看不清神色。

春荷又心疼了,她接過林沼手中的碗,上前給她按著肩膀:“娘娘,伯夫人在府上好好的,您保重自己的身子,伯夫人也能放心不是?”

林沼淡淡地“嗯”了一聲,擺擺手,叫殿內其他人都下去。春荷這才停手,去梳妝臺上取來一個小匣子,呈給林沼。

林沼打開,裏面是一封封家書,不多,全是伯夫人寫的。仇暨不允常君寧聯系武陽伯府,她又思念母親,只能偶爾悄悄讓采買的宮人遞上幾封家書。

每封家書的篇幅都不長,都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關心。林沼一封一封地看過去,總覺得有些不對。她擡眼,問春荷:“本宮是不是許久未給母親寫信了?”

春荷輕聲細語:“娘娘忘了?咱們這月初剛遞出去一封。”林沼抿了抿唇:“是有些忘了,我太想母親了,也不知母親這次回信要多久。”

春荷上前收好家書:“娘娘莫憂,按照以往的慣例,大概……下月初,夫人的信就送來了。”

林沼若有所思。來買的宮人每月初離宮,這月她遞出一封,伯夫人的信下月才送來,也就是說,伯夫人張氏每兩月給女兒遞一封信。

林沼皺了皺眉,閉上眼支著頭。兩個月,一個真正疼愛女兒的母親,會只寫不足兩張紙的問話麽?更何況,那些信瞧著,生硬得像是完成任務。

林沼閉著眼,斜靠在貴妃榻上。春荷點上香,放輕腳步,走了出去。

——

謝之迢坐在禦書房,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兩個痛哭流涕的大臣。他覺得他能理解仇暨的暴躁了。

“陛下!”張大人伏在地上哭喊,“臣家中小兒已經幾日不曾食過肉靡了,臣實在沒有餘力支持運河了啊!娘娘也是知曉的,臣家中本就貧寒,上至老母,下至幺孫,全靠臣那點微薄的俸祿供養著啊!”

一旁跪著的黃大人也不甘示弱,肥胖的臉上淌著油汗,幾乎看不見他噙著淚的雙眼。

“皇上!臣家中西墻漏風,至今仍湊不出餘錢修繕,臣的夫人衣裳破了都只能打個補丁繼續穿。臣實在是囊中羞澀啊皇上!”

謝之迢扔給黃大人一份奏折,笑瞇瞇地:“黃愛卿瞧瞧再說話。”那份奏折,是刑部呈上的這位黃大人貪汙的證據。

黃大人何曾見過暴君這般笑瞇瞇的模樣,一時嚇得油汗淌個不停,有些後悔答應張大人來找暴君哭 “窮”了。那姓張的是妖妃的母家舅父,便是看在妖妃的面子上,暴君也不會罰他太狠啊。

他顫顫巍巍,去撿起地上的奏折,還未看完,便汗濕了衣衫。他俯在地上,這次是真情實感地哭了:“冤枉啊皇上!臣冤枉啊!”

謝之迢將早就寫好的聖旨扔給杜福安,還是笑瞇瞇地:“朕知道愛卿冤枉。為幫愛卿證明清白,便叫羽林軍走一趟吧。”

他擡眼,淡淡看了眼一旁安安靜靜的張大人,才啟唇道,“杜福安,抄了。”

“是。”杜福安走上前,“黃大人,和奴才走一趟吧。”

直到黃大人被架走,張大人才回過神來。

“張愛卿可還有事要奏?”謝之迢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

張大人磕了個頭,冷汗直流:“臣……全力支持運河工程。”

“嗯,下去吧。”

張大人腳步虛浮,顫著手走出禦書房。他回過頭看了眼禦書房,眼底是深深的驚恐。這暴君比往日更能控制情緒,也更叫人……忌憚。

謝之迢在他走出禦書房那一刻就落下了笑臉。做皇帝真難,想緩和和臣子的關系,反而弄巧成拙,  叫他們更害怕了。

他看了看手邊另一卷聖旨,那是仇暨寫的,誅黃大人一族的聖旨。謝之迢想了想,  打算叫杜福安回來後處理掉。

想起張黃兩人驚恐的神色,謝之迢冷笑一聲。要是坐這兒的還是仇暨,那兩人早沒命了。愚蠢。

想了想,他叫人,傳刑部總督於傑,仇暨的手下。這張家和武陽伯府,也該查查。

——

戌時正,謝之迢擱下筆,打算去關雎宮休息。杜福安進來,請問:“陛下,今日要去溫泉池嗎?”

謝之迢挑眉,溫泉?這暴君就是會享受。他頷首:“走吧。”

行至華清官,殿外守著幾個宮人,有些眼熟。謝之迢沒太在意,制止了身後跟著的人,走進了水汽氤氳的宮殿。他實在不喜歡泡個溫泉還有人跟著。

溫泉池處傳來汩汩水聲,謝之迢脫下外袍,僅著中衣,繞至屏風後面。

“嘩啦。”

池中一女子背對著他,露出光潔纖細的蝴蝶骨,皓白的小臂自水中擡起,撩了撩散在水中的長發,露出脖頸上淡色的系帶。

林沼警惕地回過頭:“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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