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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秘境(三)無男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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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秘境(三)無男女主

秘境入口設在中都的扶桑樹下,由守衛核驗身份後便可進入。樹周守著一眾長老宗主,關註著境中弟子的狀態。蒼禾將最後一名弟子送進秘境後,轉身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容肆尋來時,蒼禾正無甚表情地盯著秘境中映射出的影像。

“你那四個弟子,看樣子都有自己的機緣啊。”容肆同其他人問過好,坐在了蒼禾身側。

蒼禾轉過眼神看他一眼:“下棋嗎?”

“不擔心他們?”

“我相信我的弟子。”

——

陰雨連綿的民間小巷中,一身遠山藍的青年急急穿過雨幕,連傘也未打一把。雨簾中傳來的喊聲:“清秋,剛從外邊回來啊?”

青年腳步微頓,沖那邊揚聲道:“是。雨大,嬸子早些回去吧。”

“誒誒,好。”

青年漸行漸遠,身後的人卻還在議論。

“那是淩家那個兒子吧?都長這麽大了?我前幾年還聽說他和他娘鬧著不念書了呢。”

“你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淩家那口子走得早,剩他們孤兒寡母的也不容易。我聽人說,他早幾年拜入仙門了?”

“誒呦,那可不得了啊,將來可是仙人!”

淩清秋穿過略顯破舊的圍欄,走進自家院子。檐下掛著幾串風幹的肉腸,淩清秋多了幾分笑意。他用靈力烘幹了身上的水珠,踏進屋門。

“娘,我回來了。”

裏屋走出一個略顯瘦小的老婦人:“……秋兒?”

“娘,是我。”淩清秋走近母親,彎腰讓她摸上自己的臉。

淩母眼睛不好,在靠近看清是淩清秋後,眼角笑出細細的褶子。“還沒吃飯吧?娘前幾日給你曬了些肉腸,今天吃了剛好。瞧瞧你,又瘦了。”

淩清秋攔著她:“我去做吧,娘。我今日忙完了門裏的事,能在家多陪你幾天。”

“誒,好好。昨兒個你陳嫂還給娘送了醬菜,娘沒要,你打小就喜歡吃那口,娘去給你要點啊。”

“您慢點,雨天路滑。”

“行了,我身子骨好著呢!”

淩清秋拜入玄霄門後甚少回家,雖只是外門弟子,需要他的地方也很多。為了回家陪陪母親,他不眠不休,將幾天的任務擠在兩天內完成,才空出幾日假期。

吃過飯,母子倆坐在檐下說話。

“你回來的正好,快到你爹的祭日了。趁明天,要是不下雨,你就隨娘去拜拜你爹,他都好久沒見你了。”淩母臉上的笑自淩清秋歸家後就不曾下去過。

人年紀大了就喜歡嘮叨,淩清秋也不嫌煩,一一回應著母親的話。淩母年紀大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陪她多久,能聽她嘮叨,實在是求之不得。

他沒告訴淩母,每每有外派任務時,他總會想方設法路過父親的墳頭,或是一壺酒,或是幾塊糕點。來不及時回家中,他便去瞧一瞧父親。

見淩母時不時揉揉膝蓋,淩清秋便有些心疼。兒時家裏窮,淩母為了養他,成日做工,連件禦寒的衣物都難有,久而久之落下了病根。

他把手搭在母親的膝頭,溫熱的靈力緩解著她膝蓋的疼痛。淩母看著他手上的白光,驚奇地瞪大眼:“這是……”她又笑笑,“瞧娘這腦子,我們秋兒都是仙人了。”她臉上是幸福和驕傲。

淩清秋有些忍俊不禁:“娘,什麽仙人,兒子只是個普通的修士。”

淩母拍拍他的手:“我兒聰慧,早晚會有一番成就,娘只求你問心無愧。”

“我瞧院子的圍欄有些破了,明天我去砍些枝條加固一下。上次回來修的窗檐怎麽樣,還漏風嗎?您夜裏睡著冷不冷?”

“不冷。那窗子結實得很,一關上連一絲風都吹不進來。哎喲!我還沒給你鋪床呢,瞧我這腦子。”

“我自己來吧娘,您不是腿疼嗎,歇一會兒。”

“越歇越疼,沒事兒,忙起來就好了。”

……

第二日,淩清秋晨起去砍了些樹枝,又在鎮上給淩母買了些吃的穿的用的,還有一些孩子喜歡吃的零嘴和幾身孩子的衣服。隔壁陳家嫂子平日總照顧著淩母,他合該感謝一下人家。

在家陪了淩母幾日,淩清秋將自己出任務換取的銀錢留給母親,孤身回了宗門。因著上個任務難度較大,淩清秋又出色完成,長老特允他再休息幾日。

閑來無事,淩清秋翻看著劍譜。古樸的烏霞劍躺在桌上,不聲不響,也沒有光澤。淩清秋的心思並不全在劍譜上,他擡眼看著烏霞,臉上帶著微微的茫然。

烏霞劍並不是普通的劍,是流傳已久的上古寶劍。它的劍靈傲氣得很,自問世以來,幾乎無人能駕馭它。淩清秋自認只是個普通的外門弟子,配不上用這種寶劍。

可是全宗上下,無一人覺得烏霞劍在他手裏是一件不合理的事。烏霞的劍靈也從未現過身,從未回應過他。淩清秋隱隱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思來想去,淩清秋搖頭笑笑。能有什麽不對的?他只是個普通人,也許那也不是真的烏霞劍。

在門中修煉後出任務,再抽空回趟家瞧瞧,幾個月的時間便也過去了。淩清秋的劍法越來越精湛,烏霞劍下的邪祟亡魂也越發的多。

這日,淩清秋在回家去的路上,忽然發覺不對。

天陰沈沈的,往日熱鬧的集市今天空無一人。街邊的店鋪都門扇緊閉,空氣中似乎也彌漫著一股腥臭的味道。淩清秋瞥見角落,有個背著包袱像是要逃亡的人,上前攔住他。

“大伯,今天這是怎麽了?大家人呢?”

大伯瞇著眼看著他,嘆了口氣:“有妖怪來了。孩子,快逃吧。”

妖怪?

淩清秋來不及多想,握緊劍,向家沖去。巷子裏的屋舍空了大半,還有人正背著細軟三三兩兩、拖家帶口的撤離。

淩母還沒有離開,她婉拒了陳家的好意,想等等看淩清秋會不會來。

“娘!”淩清秋沖進房門,桌上還放著淩母的包袱,她還沒走。聽見聲音,淩母趕忙迎了出來。

“秋兒,還姑你回來了,快和娘走,有妖怪來了。”

淩清秋有些急切:“妖怪?您聽誰說的?”

淩母臉上顯露出害怕的神色:“鄰裏們都這麽說,鎮上已經沒了幾戶人家了。快和娘走吧,那仙家咱們不去了,快些。”說著,就要去拉淩清秋。

淩清秋卻避開了她的手。他定定地看著母親,維持著冷靜:“娘,我會稟報師門。兒子是修士,我們能對付邪祟。”

淩母急得直拍大腿。她不由分說,背起桌上的包袱,拉著兒子就向外走:“對付什麽呀!你才多大!聽娘的,咱們現在就離開。你爹走得早,你要讓娘再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淩清秋被她拉著走了幾步,而後,輕輕拂開了她的手。淩母錯愕地回頭看他,似是不解他在做什麽。淩清秋感覺到鎮上隱隱的妖氣,卻還是笑了。

他開口,輕聲道:“娘,對不起。”

“……秋兒?秋兒!”

淩清秋頭也不回,提著劍回到鎮上,迎上了大妖。烏霞劍的光亮愈演愈盛,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對著大妖的頭部劈了下去,頃刻間,妖物碎成碎片。幻境破開了。

淩清秋回過頭,看見跟過來的母親,沖過去抱住她。他哽咽了:“娘,我走了。”

淩母還是那身粗布衣服,挽著簡單的發髻,眼角帶著細細的褶子。她抱住已經比她高出不少的兒子,笑著說:“去吧,秋兒。永遠不要為了娘停留。”

淩母的身形漸漸消散,柔和的光點將淩清秋環在中心,像是母親的懷抱。周遭的景象破碎消失,取代之的是白茫茫的一片。一個人驀地出現在淩清秋面前。

淩清秋頓住,背過身去。

來人:?

那人氣笑了:“本座好歹也是個上神,一個兩個的這麽不待見我?”聽聲音,是個溫和的青年。

淩清秋一百多年沒見過亡母了,甚至快要忘記了母親的樣貌,這會兒正調整著情緒。他捂了捂發紅的眼眶,轉過身沖他作揖:“晚輩見過上神。”

青年擺擺手:“倒是個有禮貌的。不用見禮,本座不講究這一套。”他揮揮手,變出兩把椅子,“坐吧。”

淩清秋依言坐下。

“淩清秋?”

“是。”

“你很聰明,”岑既明笑瞇瞇地誇讚他,“本座改了你的記憶,又布置了幻境,你單是思考便能瞧出不同,若不是本座插手,恐怕當時你單從烏霞的不同便能破了這幻境。”

淩清秋不卑不亢:“上神謬讚,晚輩倒要感謝上神,讓我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母親。”

岑既明擺擺手,不太在意。神做的久了,他對親情愛情已經很模糊了。

“本座的幻境向來最為真實,倒是叫人好奇,你是如何發現這是幻境的?”岑既明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淩清秋默了一瞬:“我娘從不會讓我做逃兵。她只會說,去闖吧,累了就回頭瞧瞧她。”

但永遠不要為她停留。淩父是為國家戰死的,淩母希望他們的兒子能像他的父親一樣,做翺翔的鷹,而不是戀家的燕。

“我入仙途,最初是為了我娘。可立劍心時,我突然明白,我入仙途,本就像我娘期望的那樣,是為天下蒼生。”淩清秋沒什麽表情,卻很誠懇。

岑既明沈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或許你聽過本座的尊號,東君。我是為天下犧牲,而後飛升的。後來的人們只知東君,卻不知岑既明。你說,我為蒼生而死,蒼生卻將我淡忘,值得嗎?”

“值得吧。”淩清秋眼神清明,“您這般問我,不正是心中有答案嗎?”

岑既明笑歪在椅子上:“你和上次來的那個小子很像,那小子好像是叫什麽,蒼禾?”

淩清秋一楞:“是我師尊。”

“怪不得。”岑既明搖搖頭,手上光團飛向淩清秋。

“本座一生心血,唯有兩本劍譜,一本予你師尊,這本予你。祝君此後,前路通達。”他笑著起身,拂拂衣袖,“走吧,耽誤你的時間了,你擔心的人也快出來了。小友,有緣再會,替我向你師尊問好。”

送淩清秋離開時,岑既明雙手背在身後,背對著他,看不見神色。

“對了,記得告訴他們,本座名喚,岑既明。”

淩清秋沖他拱手彎腰:“恭送上神。”

周遭白光漸漸褪去,顯出秘境的真實樣貌來。淩清秋攏了攏手上的光團,納入識海。

岑既明的幻境是改自他的記憶,只不過不同的是,他自弟子大選上,便直接拜了蒼禾為師。只入外門是他最初的想法,為了能多陪陪母親。

在現實中,確有大妖席卷了淩母居住的村鎮。那是從淩清秋手上逃脫的妖,為了報覆他,殺到了那裏。

當時,淩清秋不敵實力大增的妖邪,是蒼禾和萬無忌趕來,救下了他們母子。也是那日,淩清秋第一次,萌生了變強的想法。

上古叢林迷霧疊嶂,看不清腳下的路。淩清秋從回憶中抽身,掏出玉簡瞧了瞧,擡腳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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