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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秘境(四)無男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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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秘境(四)無男女主

“殿下!您慢點跑!”身著碧色宮裝的婢女氣喘籲籲地追著前邊的人。

不過十歲的女孩一身紅色宮裝,滿頭是汗。她回過身看向宮女:“桑蘿,你快些!父皇一會兒就走了!”

桑蘿終於追上小公主,理了理小公主的衣裙:“學宮不就在前頭麽?便是陛下走了,您同他說一聲,陛下哪裏舍得拒了您?”

小公主擺擺手:“你不懂。前兒個大皇兄說我一個姑娘家,不該學劍。我今日非要叫他瞧瞧,父皇讓不讓我一個姑娘學劍。”說著,又往學宮跑去。

桑蘿無奈,也只好提裙追她:“殿下,您慢些,仔細摔著。”

“知道啦!桑蘿你快點!”

學宮內,建元帝正核查著皇子們的課業,就聽見殿門外傳來小女兒的喊聲。“父皇!”

建元帝搖頭失笑,放下手上的文章:“瞧你們妹妹,多大姑娘了,還這般大呼小叫的。”嘴上數落著,面上卻是寵溺的笑意,“囡囡來啦?找父皇什麽事?”

尤驚葭湊在建元帝身前,挑釁地看了眼大皇子。“囡囡有事想求父皇,父皇答應我吧。”

“你個鬼精靈,上來就要父皇允諾你?”建元帝點點她的鼻頭,“說說看,何事?”

“囡囡前些日子讀了些書,可羨慕那些仗劍走天下的俠客了。父皇請個夫子教教囡囡吧。”尤驚葭眨眨眼睛,內心其實還有些忐忑。

一旁的大皇子先不讚同地蹙起眉頭:“父皇,學劍術辛苦,囡囡一個女兒家,咱們千嬌百寵養大的,能受得了嗎?再說,受傷了怎麽辦?貴妃娘娘到時豈不是怨父皇陪囡囡胡鬧?”

見建元帝果真有些猶豫,尤驚葭跺了跺腳:“大皇兄你少看不起人啦!我怎麽就吃不了苦了?母妃也同意了的。父皇,你最疼囡囡了,肯定會同意囡囡這個請求吧?”她拉著建元帝的衣袖晃了晃。

建元帝耳根子軟,對著最疼的女兒也狠不下心,擡手扶正她頭上的簪子,故意板著臉:“既然想,父皇便允了你。先說好了,可不許像學女紅一樣,今兒個鬧累,明兒個鬧手疼的。”

見一旁的老大還擔憂地蹙著眉,建元帝擺擺手:“老大,叫她跟你一起學,看著些,莫讓她沒個輕重傷了。”

大皇子垂首應是。尤驚葭開心地抱住建元帝:“就知道父皇最疼囡囡啦!兒臣還有事呢,不打擾父皇和哥哥們啦!”她眨眨眼,歡快地跑出殿門。

建元帝無奈笑笑:“沒良心的丫頭。老大,你送她回貴妃那兒。”

“是。”

尤驚葭還未離開,她知道大皇兄肯定會來送她回去,索性站在原地。瞧見人出來,尤驚葭小臉一揚,得意的很:“看吧大皇兄,父皇也讓我學劍!只有你說我不該學劍,你比父皇還迂腐。”

大皇子摁下她的腦袋:“我是這麽說的嗎?我分明說的是傷了不好。走,送你回去。”

“知道啦知道啦。”尤驚葭扯住他的袖子,“皇兄,你過段時間再帶我出宮玩吧?”

大皇子想了想:“行,等月初吧,有燈會。”

“好耶!”

貴妃出身將門,未出閣時也極喜歡舞刀弄槍,一聽女兒說想練劍,即刻就派人回將軍府拿了她少女時期用過的劍。尤驚葭回到大澈宮時,劍剛被送來。

“囡囡,快來,瞧母妃給你拿的劍。”

貴妃長得很溫婉,說話做事卻不似她的樣貌那般溫柔。皇後難產而亡,貴妃本該被立為皇後,奈何她不想坐主中宮,怎麽也不願意,建元帝也只好隨了她。

尤驚葭打開錦盒,劍鞘上花紋繁雜而不淩亂,劍柄精致漂亮,尤驚葭一眼便喜歡上了:“好漂亮的劍,母妃,這是你的劍嗎?”

“嗯。”貴妃點頭,抽出劍身,挽了個漂亮的劍花。“許久未用,都手生了。”她沖女兒招招手,將她抱在懷裏,手把手教她握劍。

“這是母妃當年學劍時,你外祖父送給母妃的,現在母妃將它送給你。它叫逐月,它屬於你了。”劍身很輕,很適合女兒家用。

尤驚葭摸了摸劍柄上的小字,握緊了劍。

——

月初,尤驚葭跟著大皇子出宮逛燈會。沒逛一會兒,她拉著人去了福樂堂。這是她八歲那年出宮玩,碰見小兒沿街乞討,回宮後向建元帝提議建的,用於收留無家可歸的孩童。這兩年,她還讓福樂堂另外開設了學堂,免費供女童上學。

京中有權貴不滿她的行為,背地裏議論她,她全當不知,也懶得理他們。她是虞國最受寵的公主,他們只會巴結著她。

每日卯時,尤驚葭跟著大皇子練劍,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連貴妃都驚嘆她竟然這麽有毅力。五年轉瞬而過,建元帝四十壽宴也隨之而來。

虞國是個富饒的國家,實力卻並不強,邊關常年累月受著戰爭的摧殘。建元帝壽辰,各國都派有使臣,可其中心懷鬼胎的占據多數。

尤驚葭劍術已然出類拔萃,她用三個月編出一支舞,打算在壽宴上為建元帝慶祝。虞國小公主受寵之名遠揚,想要得到虞國的財政支持,求娶這位公主顯然是最好的主意。

果然,尤驚葭獻完舞,便有一國使臣站出來。

“早就聽聞小公主的美名,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小王實在仰慕。”那是大周國的小王子。大周國實力強勁,卻也不願放棄虞國這一杯羹。

殿上氣氛瞬間冷了下來,那小王子還笑吟吟地瞧著紅裙少女。建元帝到底是個皇帝,情緒不太外露,只是微笑著:“朕這小女兒自小就嬌慣得很,叫朕和貴妃十分頭疼,只想著將來嫁人了該如何是好?也好在若是嫁於我們國都子弟,離我們也不遠,也好再關照幾年。”

“囡囡,來。”建元帝招招手,尤驚葭立刻快步走過去,被貴妃緊緊握住。“叫各位見笑了,朕今日過壽,為人父母,難免想到孩子。朕還打算多留我們囡囡幾年呢。”他安慰般拍拍一旁母女交握的手。

這便變相拒了在場有求娶意圖的使臣。他建元帝最疼的女兒,便是要嫁,也不能離他太遠。養了十幾年的姑娘,他看著她從呱呱墜地到亭亭玉立,哪能和親到別國受委屈。

氣氛破冰,各國使臣依然笑著訴說著漂亮話。那小王爺依然笑吟吟地,端的是個風流倜儻。

尤驚葭一直沒說話。她知道那小王爺不是放棄了,而是不屑於口舌之爭。在周國,這位嫡出的小王爺,從來都是要什麽,就必須得到什麽,不擇手段。

若他真要求自己和親,父皇可能一兩日不會同意,若是大軍壓境呢?父皇不會放棄她,可她也不能放棄虞國。

這一刻,尤驚葭忽然有些可恨,為何自己是女兒身。建元帝對她固然疼愛,可斷然沒有叫她涉政的念頭。自古哪有女子從政的?可若是她也能從政,必不會叫虞國兵力還如現在這般,哪至於懼怕別國?

這些想法不過閃過幾瞬,就被她甩出腦袋。不對的,這種想法不對。有人和她說過,女子也能有一番作為。可是誰呢?她的目光掠過建元帝和貴妃,是阿娘…… 是母妃嗎?

又過半月,使臣回國,尤驚葭向建元帝提出自己想試著從政。建元帝第一次對她發了火,甚至勒令貴妃將她禁足。

公主府內,尤驚葭獨坐在燭火下,臉色晦暗不明。腦海似乎有另一個自己,不斷與她爭辯。

“你看吧!父皇根本不同意你從政!還堅持什麽啊,安安心心做你受寵的公主,嫁個如意郎君好了。”

“你也是皇室的一份子,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虞國落魄嗎?”

“你一個女人能做什麽?”

“你怎麽知道女人就一定沒辦法了?”

尤驚葭不再掙紮,她俯在書案寫著什麽,密密麻麻。第二日,大皇子從軍營趕回來,向建元帝求了情,解了她的禁足。她向建元帝認了錯,還是那個虞國最受寵的公主。

除了他們兄妹,沒有人知道,大皇子去公主府接她時,她塞給大皇子的香囊裏藏了什麽。

尤驚葭沒再提過從政的想法,有貴妃護著,建元帝也不再揪著她那點心思不放。

尤驚葭十八那年,周國小王爺再度來訪,這次帶上了周國皇帝的文書,希望聘娶虞國小公主為自己的王妃。

他笑瞇瞇地,說話卻很是囂張:“虞國陛下,小王誠心求娶貴國公主,特地帶了十萬軍隊以迎在貴國邊境,您意下如何?”

十萬軍隊,他明晃晃地瞧不起虞國。

建元帝面色鐵青,當夜,禦書房的燭火亮了一夜。第二日,太子即大皇子再次拒了周國的和親。

周小王爺頭一次沒了笑臉,他甩甩衣袖,一言不發地啟程回國。同日,太子率精兵三十萬親往邊境,大戰一觸即發。

建元帝愁得整夜整夜睡不著,直到半月後,太子親筆傳了回來,初戰告捷。這是虞國第一次在戰事上討到了周國的便宜。也是這時,建元帝才知,太子帶的三十萬兵,全是用年前他最小的女兒提的方法練出來的。

建元帝頭一次正視起他的小女兒,以一個皇帝的眼光。

尤驚葭在大澈宮跪了兩個時辰,想前往邊關,終於得了貴妃的首肯。禦書房的燭火又亮了一夜,第二日,尤驚葭拿到了聖旨和虎符。

臨行時,建元帝和貴妃站在宮門處送她。貴妃哭了半宿,連夜給女兒縫了禦寒的衣物。

“囡囡,你答應母妃,平平安安地回來。”

尤驚葭擁住他們,低聲道:“囡囡是去做軍師的,父皇母妃,我會好好的。”

建元帝拍拍女兒的背,啞聲道:“囡囡,父皇欠你一句抱歉,你說得對,姑娘家也能施展抱負。”

尤驚葭笑了笑,意有所指:“父皇,你的囡囡從沒有怪過你。”

大戰持續了一年。太子自三年前香囊傳信一事,便知他這妹妹不是池中之物,力排眾議采用了她的建議。

為避免軍心動蕩,只有幾個親信知曉尤驚葭的女兒身。最後一場戰役,尤驚葭憑著一身劍術,跟在太子身邊,生擒了周小王爺。

周小王爺臉色不太好看,趁太子走開,壓低聲音對尤驚葭道:“你想要什麽,本王都能為你尋來,只要你同本王回周國,成為本王的幕僚。”他眼裏是對人才的渴望。

尤驚葭笑笑,恢覆自己原本的聲線:“小王爺,口口聲聲仰慕我,想求娶我,我穿上戰甲,便不認得我了?”

周小王爺瞪大了眼,似是不敢置信。他以為虞國的小公主只是個空有外貌的繡花枕頭。

“小王爺,四年前我便告訴你了,本宮是虞國人。”她只會站在自己的國家這一方。

這一戰,虞國大勝。

尤驚葭被封為長公主,予以幹政權,天下嘩然。然知曉,戰場上神秘的小軍師就是長公主後,無一人再提出異議。福樂堂養大的孩子們也都有一技之長,女童也不必再擔心沒有學上。

她要的,從來是這世間絕對的正義,她要以女兒身,做劈開世俗的利刃。

冊封成為長公主那天,幻境結束了。

尤驚葭睜開眼,看見一個妙齡女子,長得同貴妃極像。她輕笑:“恭喜,通過了我的考驗。”

尤驚葭眨眨眼:“我是該叫你長公主,還是道清上神?”

虞書墨含笑:“我可不是長公主,走到那一步的,是你。在父皇拒絕我從政後,我就不再嘗試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改了父皇的聖旨,成了太女。”

尤驚葭愕然。這行事作風…… 她果然是貴妃親生的。

幻境來自虞書墨飛升前的記憶。她將自己的記憶強加到尤驚葭身上,又創造了幻境,讓她成為虞國公主。在這女子不易的世道下,堅守本心的人,才配得到她的饋贈。

尤驚葭道心確實堅定,以致於在建元帝四十壽宴上便清醒過來。同她說女子也能有一番作為的,是她的阿娘,不是虞書墨的母妃。畢竟貴妃向來只做不說,她只會用行動告訴孩子,女兒身也不差。

見尤驚葭滿臉訝異,虞書墨也只是笑笑。

“你的劍,叫逐月?”

話題跳得太快,尤驚葭楞了楞。

“是,逐月是我阿爹在我出生就為我打造的劍。”

虞書墨點點頭:“既是這樣,想來你也用不上我的劍了。”她有些惋惜,擡手,取下一支發簪。

那是一支雕著五尾鳳凰的金簪,做工精巧,因為跟了虞書墨上千萬年,早已成了一件法器。虞書墨皺著眉,瞧了瞧鳳凰眼上白色的珍珠,嘀咕了句:“白色的,不太適合你啊。”

她指尖凝出一滴血,滴在珍珠上,白色的珍珠瞬間染成紅色。虞書墨滿意了。她沖尤驚葭招招手,將發簪簪進她的發髻,一邊道:

“這是我及笄那年,父皇送的禮物,是他設計的簪子。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了。”她含笑,理了理少女的發絲,“驚葭,大道三千,願君無歧路,守住你的道,才不枉我一番苦心。”

五尾鳳簪,道清上神有名的法器,關鍵時可保命,亦可用作武器,最重要的,這是件神級法器,連蒼禾都難以尋得。

尤驚葭還在發楞:“…… 多謝上神。”

虞書墨笑著拍拍她的頭,消失在她眼前。

出了幻境,便是秘境叢林邊緣。尤驚葭摸摸發簪,它已自動認她為主,除非她身死,沒人能占有它。

“驚葭。”

她回頭,是淩清秋。距離他們進入幻境,將將過去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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