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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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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門(二)

淩清秋,玄霄門首席大弟子,自少年時拜至掌門蒼禾仙尊門下,如今已二百餘年。

提起淩清秋,世人多道一句少年英才。

作為同輩弟子中的第一人,淩清秋儼然成為弟子們追隨仰慕的對象。奈何大師兄為人清冷端方,宛如高嶺之花,不容冒犯。

蒼禾是個不太負責的師尊,收了林沼為徒後,直接把她扔給了大弟子和二弟子。

淩清秋和尤驚葭活了一百多年,連異性的手都沒摸過,被迫照顧起一個剛幾歲的娃娃。

長老殿的長老們偶爾也來幫襯,師兄妹兩個磕磕絆絆,也算養活了林沼,以及後入門的謝之迢。

哪怕是被大師兄帶大的,林沼對上他還是有些犯怵,便是見著師尊也不會如此。

無他,淩清秋話太過少了,又成日冷著俊臉,林沼自小就和二師姐更親近些。

淩清秋發來的訊息很快便消失了,林沼急忙回過去一條,表示自己知曉了,又問了嘴何時歸宗。

她有些不解,大師兄歸宗,需要先同她說一聲嗎?她還能不讓他回來嗎?

玉簡響了幾聲,林沼呼吸一滯,停頓幾秒才敢接通。

“......師兄。”

那頭風聲有些大,很快便消失不見,大概是被屏蔽掉了。

淩清秋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我明日大約巳時回宗。”他頓了頓,想問問她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卻張了張口,發不出聲。

林沼應了一聲,又等了幾息,見他沒有掛斷的意思,又猶豫著開口:“師兄。”

“嗯。”

“師尊今日出關了。”

那邊,淩清秋正禦著劍向後家門趕去,聞言,少有的一楞。

他分明記得,師尊不該今日出關的。心中雖感疑惑,但他並未表現出來,只淡淡應了聲,掛斷了玉簡。

他隨意停在一處樹林,沒再急著往回趕。撐起話界後,青年端端正正坐在樹下,擦拭過劍身後,他撫過劍柄處細小的劃痕,不知在想些什麽。

翌日,謝之迢的院外果然起了結界。林沼看了一眼,朝主殿走去。

主殿空蕩蕩的,她並未見到蒼禾,大概又離宗去了。

林沼垂下眼瞼,捏著袖口的布料,眉眼有一瞬間冷淡下來。轉瞬,她又恢覆成往日溫溫柔柔的玄霄門小師姐模樣。

孤照峰是掌門及其親傳弟子的居所,其餘幾位長老各踞一峰。現在,除了閉關的謝之迢,孤照峰又只有她了。

又有什麽關系呢?偌大的山頭只有她一個人,她早就習慣了。

她轉過身要離開,腰間的玉簡響了起來。林沼一楞,蒼禾的聲音傳了出來:“怎的這麽早來了”

如今才卯時正,他以為她至少要到辰時才會起身。

林沼搖搖頭,又忽然反應過來他看不見,才出聲問他:“弟子無事,醒得早,索性便起身了。”

蒼禾收好剛取得的妖核,想起今日歸宗的大弟子,又回她:清秋是巳時回來吧?我大約會晚些時候回去,不必叫他見我。”

林沼應了是,那邊便掛斷了玉簡。

她捏緊玉簡,指尖有些發白,半晌,擡腿朝山下走去。

玄霄門弟子眾多,內門弟子與親傳弟子服制稍有不同。一路下來,林沼碰見不少內門弟子。

弟子們見了林沼,皆是笑著拱手,喚上一聲“小師姐”。

林沼生得好看,性子又溫柔,說話向來輕聲細語,偶爾還會為小弟子指點迷津,掌門內事務後從不偏頗,無論內門外門的弟子,都極喜歡這位小師姐。

林沼都一一笑著頷首。

淩清秋回到山門時,林沼正為身邊的小弟子講解劍法。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沈默立在一旁,看著林沼微彎的眉睫。

解決了小弟子的問題,林沼行至淩清秋身側,像是疑惑又像是驚喜:“如今才辰時正,師兄這麽早便回來了?”

淩清秋看著少女,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隱隱的欣喜。他沒來由地松了口氣。

還早,她才一百一十三歲,不是前世那個,至死都不願再喊一聲師兄的林沼。

他手掌微擡,想和尤驚葭常做的那樣,摸摸她的頭。可思及少女幼時,被他摸頭後驚恐的眼神,淩清秋又收回了手。

“只是想著,我也歷練了幾年,該歸宗了。”淩清秋拿出一早想好的說辭,自他離宗歷練到如今,已有三年多。

林沼有些訝異。

三年半的時間,對於動轉上百上千歲的修士來說,轉瞬而已。她以為,像淩清秋這樣一心只有修道的人,少說要歷練百年。

畢竟他離宗前,師姐曾問過他要去多久。林沼記得很清楚,當時的淩清秋眉心微皺,如平日教習一般說教道:

“修道者,自當以道為本。何況百年於你我,不過須臾。”

他冷情到,林沼幾乎以為他修的是無情道。最終,她只是抿抿唇,沈默著點點頭。

師兄這麽做,自有師兄的道理。

師兄妹兩人向山上走去。路上仍有許多弟子,卻無人再敢主動問話。

林沼悄悄瞥了一眼身側的青年,一如既往冷淡的眉眼。果然,大師兄還是大師兄,仍舊像朵高山之蓮。

淩清秋的話在肚子裏轉了幾圈,每每要吐出口又咽了回去。他暗自懊惱,在遙遙看見屋舍時終於忍不住,他佯作清清嗓子。

“昭昭。”

林沼側頭看他。

“我此番回宗,是為了你。”他把話吐出口,意外的直白。

林沼:?

她有些錯愕,幾欲控制不住表情。

那種在師尊身上所感覺到的怪異感,出現在了師兄身上。

見她怔楞又茫然,淩清秋停下腳步,很是認真地問她:“你對師兄,可有什麽不滿?”

林沼的表情愈發驚恐,她急得雙頰微紅:“師兄!你說什麽呢!”

她只是有些怕他,可那又如何?這是一手將她帶大的師兄啊。

淩清秋松了口氣:“沒有便好。”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昭昭,師兄從來沒有討厭過你。”

他仍然沒什麽表情,卻顯得話語如此真摯。

林沼這下是徹底楞住了。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的年紀還不足十歲的時候,她曾在師兄的烏霞劍上留下過痕跡。

那時她聽人說,曜石作為天下名劍的煆造材料,奇硬無比。正巧二長老景歧給了她一塊曜石,她沒有劍,便在烏霞劍的劍柄處刻上了幾朵花紋。

後來被淩清秋發現時,他正給內門弟子授課。那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罰她在師尊殿內反省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當時在場的內門弟子的竊竊私語傳到了林沼耳朵裏。

她以為,淩清秋因為這件事,不再喜愛她了。

哪怕一百多年後的今天,她也記得那天過後,她抹著眼淚去找他道歉,卻被拒之門外的感覺。

林沼回過神來,扯出一抹笑看向他:“昭昭知道。我可是師兄師姐一手帶大的。”

淩清秋見她這樣,就猜她並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他取出劍,伸到林沼面前。

“烏霞於我固然重要,可是昭昭,再寶貝的劍也抵不上你,當**來尋我,我方除過妖回來,恐身上的傷嚇到你,才不讓你進門。昭昭,無論從前、現在,抑或是將來,師兄永遠不會怪你,何妨說厭惡。”

劍柄上,赫然是林沼兒時留下的劃痕。烏霞劍也嗡嗡作響,似乎也在說著不怪她。

林沼仍然沒說話,她接過烏霞劍,細細撫過劍柄。

淩清秋自然是有法子去掉這些痕跡的,可他為什麽不去掉呢?林沼不知道,她張了張口,卻問不出來。

她想起當年,她把劍還給大師兄時,說這是她送他的花。

她又擡頭看向淩清秋,笑中多了幾分真心。

“師兄回來,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嗎”她輕聲問。

淩清秋頷首,不置一詞。林沼臉上的笑更大了,她揉了揉眼,再放手時眼眶微紅。

“我們回去吧,師兄。”

這是她的師兄,是帶著她從牙牙學語,到獨當一面的長兄,是為她取名“昭昭”,希望她的一生光明燦爛的親人。

蒼禾回來時,林沼兩人正等在主殿。

“清秋此番歷練看來收獲不小。”蒼禾淡淡地誇讚道,“這次回來有何打算?”

淩清秋沈思了一會兒,道:“回師尊,弟子此番回來,短期內不打算再離宗了。”

蒼禾挑了挑眉,他這大弟子,不以修道為主了?

林沼也有些驚訝,她深知淩清秋有多重視修煉。

蒼禾也不勸說,反而點點頭:“不走了也好。留下來多幫襯些昭昭,阿迢的修習也不可放松,多督促些。”他頓了頓,轉而看向林沼。

“另外,看著昭昭,無要事不得離宗,便是要去,也要有人陪同。”他語氣裏多了幾分嚴肅。

林沼還沒反應過來,淩清秋已經沈聲應是。

林沼:?

她欲言又止,心頭的怪異感越發強烈。她離不離宗,有沒有人陪同……是什麽很重要的事嗎?

看著絲毫不關心門內事務的師尊,以及不再專心修煉的師兄,林沼生平第一次,擔憂起宗門的未來。

入夜,林沼的玉簡又響了起來。她有些驚喜,連聲音都多了幾分雀躍:“師姐!”

“昭昭,想師姐了麽?”尤驚葭逗她,“師姐可是想死你了。”

林沼情緒內斂得多,聞言還沒作聲,那邊已經接著道:“真可惜,還沒給我們小昭昭招到上門女婿呢,師姐就要回宗了。”

她的語氣說不上是遺憾,還是慶幸。

林沼覺得奇怪,下意識問了句:“你也要回來?”

尤驚葭頓住,林沼接著道:“師尊昨日出了關,師兄今日趕了回來。……難道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嗎?”

尤驚葭沈默了幾秒,再說話又是那幅吊兒郎當的語氣:“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少管啊。早些休息吧。”說罷,她掛斷了玉簡。

遠在外的紅衣少女收好玉簡,擡頭看看圓月,兀自嘀咕:“是最近麽?我怎麽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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