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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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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門(一)

清河縣。

林沼將劍刺進最後一只魔物的心臟,終於還了當地太平。她面無表情地抽出劍,撒了些化屍水,很快,魔物的屍體化作腐水消失在原地。

她提著劍,走到一邊的溪水旁,沖洗著聽雲劍上的血汙。

劍靈剛除完魔,發出嗡嗡的錚鳴聲。林沼多了些笑意,摸了摸劍柄,誇讚它:“聽雲,做得不錯。”

腰間的玉簡閃爍了幾下,林沼收好劍,查看起玉簡。

“昭昭,魔物除完便回來吧,掌門出關了。”是大長老萬無忌。

玄霄門是仙界數一數二的門派,內門共計四位長老。掌門蒼禾仙尊不喜雜務,十幾年前閉關,將門派扔給座下弟子和門內長老。

林沼是其座下三弟子,在她之上,還有一位師兄、一位師姐,均已離開宗門歷練。

餘下的小師弟玩心大,明明和林沼僅相差一歲,天賦也極佳,卻硬生生低她兩個小境界。

林沼尚在繈褓之時,便被蒼禾帶回了宗門,因此蒼禾於她而言,亦師亦父。

想起師尊平素清冷無波的面容,林沼掐了掐指尖,燃了張傳送符。

她有些想師尊了。

回到主殿,幾位長老均已離去,獨留蒼禾擺弄著桌上的法器。林沼沖他見禮:“見過師尊。”

蒼禾擡頭看她,似乎恍惚了一瞬。下一刻,林沼聽見自家師尊冷淡卻又不失溫和的嗓音:“不必多禮。今日去清河縣除魔物了?”

他擡擡手,示意林沼坐過去。

林沼坐在他下首,乖巧點頭:“是。大長老昨日下的門氣。”

“可有受傷?”

“並未。”

主殿再次陷入寂靜,似乎師徒倆只有這些話可聊。等了半晌,林沼忍不住擡頭看去,卻見蒼禾看著她,眼底似乎翻湧著什麽。

“……師尊?”她遲疑地喊道,“您突然出關,是有什麽要事麽?”

蒼禾當初閉關,她都做好了上百年不見他的準備了。

蒼禾回過神來,看著自己主動認下的三弟子,按了按額角:“是有件要事。來。”

林沼起身,走到桌邊。

桌上的法器散發著淡淡的柔和光暈,林沼自小也算見過不少好東西,自然看的出這些皆非凡品。蒼禾指著桌上,一件一件給她介紹。

“這是六幺環,神級防禦法器,足以抵擋一個同虛境全力一擊。平日可當個佩飾。”

“那瓶是十枚護心丹,二品,早年三長老煉的,可護住瀕死之人的心脈。你留著,過段時日為師再找你楚師叔要些給你。”

“那一瓶是一品紫金丹,能解大多數的毒,你拿著備用。”

“那支簪子叫流月簪,天級神器,堪比你的聽雲劍。另有一件霓裳羽衣,已遣人送到你院子,亦是天級,元嬰之上,化神之內,非全力一擊皆無法傷你。”

蒼禾活了上千年,手頭的好東西不計其數,而今全部翻找出來,一股腦兒塞給林沼。

記得少女兒時最喜一些好看的事物,蒼禾挑東西時還瞅了瞅外貌。

林沼錯愕不已。見他還要繼續,少女拽上他的衣袖:“師尊,夠了!”

蒼禾回頭,頗有些疑惑。

林沼有些咂舌,桌上的東西,隨便扔出去一件,都會引來修土哄搶。她平日都待在門內,自身亦有化神中期修為,過多的防禦法器於她而言,實在沒什麽用處。

“我不需要這些東西。師尊怎麽想起來給我這些了?”

……難道這也算他說的要事?

蒼禾難得被人堵住了話,一時有些懷疑,難道他很少給徒弟塞東西嗎?

“給你你拿著便是,你師兄他們也有。”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了其他三個徒弟,“清秋他們去歷練了?”

淩清秋,林沼的大師兄,年近三百,半步大乘,前幾年離宗歷練謀求機緣,甚少傳回音訊。

尤驚葭,林沼的二師姐,年二百有餘,化神後期,亦是蒼禾的好友尤少傑的獨女,去年離宗,走前還嬉皮笑臉地逗林沼,說要給她招個夫婿回來,害林沼鬧了個紅臉。

林沼點點頭:“師兄三年前便走了,師姐去年也下了山。”她又頓了頓,“師弟……”

想到謝之迢,林沼欲言又止。蒼禾看她一眼,心下了然。

“之迢也不小了,還這般懈怠修煉?”蒼禾沒什麽表情,更像是無奈,“一會兒叫他來見我。”

林沼猶豫著稱是。她去除魔之前,謝之迢也領了門令下山去了,看天色,他大抵又去玩樂了。

希望師尊莫要罰的太狠,她默默想著。

見林沼又沈默下來,蒼禾有些失望,他更想知道,林沼過得怎麽樣。

他想起閉關時窺得的天機,又或者說,是前世的他們。

眼前的少女低眉順眼地站著,一如既往的溫柔乖巧,一如既往的,鮮活生動。

他探探林沼的修為,化神中期,她的靈力溫和而強大,全然不似上輩子他出關時幾近枯竭的模樣。

蒼禾閉了閉眼,將腦海中林沼瀕死破碎的模樣甩出,再睜眼時,又是往日波瀾不驚的仙尊。

“你呢?昭昭,你這些年呢?”蒼禾盡力放柔聲音。他想知道她這些年過得怎樣。

林沼又覺得怪異了。蒼禾仙尊是仙界數得上的強者,在修真界鮮有敵手。才一千多歲的年紀,使得修仙論壇稱他為“最有可能飛升的人”。

蒼禾這人最不喜俗務,收淩清秋為徒後扔給他幾本劍譜,偶爾才指點一二。淩清秋小有所成後,教導師妹師弟的任務就落到了他頭上。宗門之事也是,蒼禾幾乎全權交由長老殿,很少過問。

蒼宋會問他們的現狀,屬實讓林沼覺得怪異。畢竟師尊之前閉關過後,從來問過他們四人。

大概是這次閉關太久的緣故吧,她想。

拋去腦中的想法,林沼抿了抿唇,開了口。她說話一向輕柔,淡淡的語調,殿門處灑下的夕陽餘暉,讓這方屋殿多了絲溫柔。

雖說林沼自記事起就拜在蒼禾門下,可將她從幼崽養到稚童的卻是長老殿的一眾長老。

從林沼十八歲起,萬無忌便試圖教她管理門內事務,這回蒼禾閉關,萬無忌也當起了甩手掌櫃。

林沼自百歲起掌門內事務,到如今已十三年。她沒什麽好講的,只得講講宗門的近況。上至明年弟子大選籌備工作,下至後山獸谷新增了哪些獸種。

看著眼前足以獨當一面的少女,蒼禾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句:“不累嗎?”

他想問她,這樣為了宗門上下奔波不累嗎?明明她可以清閑地守在自己的山頭就好,卻還是攬過了門中大小事務。

林沼楞了楞,看到了他眼神中的一抹疼惜。

轉瞬,她眉眼間仍是溫柔的笑意:“是有些累。可是師尊,這也算是我的責任,不是嗎?”

蒼禾有些沈默,忽然生出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之感。最終,他沒再說什麽,擺擺手讓林沼回去休息。

踏出殿門的前一刻,蒼禾忽然又叫住她:“昭昭。”林沼回過頭,卻見蒼禾又用覆雜的眼神看著她,有懊悔,有心疼,有思念。

“這段時日便不要離宗了,若實在有要事,也要告知於我,切記不可私自離開宗門。”

林沼下意識想問為什麽,可觸及師尊嚴肅的目光,她又咽了回去。反正她也不喜歡出門,也樂得清閑,便點頭應是。

林沼走後,蒼禾並未動作。他仍坐在原位,看著殿門處夕陽的餘暉一點一點散去,最終只留下一片陰影。

他卸了力,靠在椅背上,半晌,嘆了聲氣。

林沼回到居所,卻見旁邊的屋子仍滅著燈,不由微微蹙眉。她與謝之迢前後腳離宗,沒道理他回不來。難不成遇上了什麽意外?

方拿出玉簡,還未來得及找謝之迢,忽然似有所感,林沼擡頭看去。

少年一身遠山藍色的弟子門服,身形修長高大卻不顯粗獷,黑發高高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前額,桃花眼微微彎著,淡色的唇瓣噙著一抹笑,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沼。

“師姐,”少年跳下劍,手背在身後,沖她眨眨眼,“猜我給你帶了什麽?”

“瘋玩了一天,回來還知道給我帶東西?”林沼佯裝嗔怒。

謝之迢笑嘻嘻地:“師姐最疼我了,莫要告訴長老啊。”說著,獻寶一般遞上一支糖葫蘆。

林沼杏眼微彎,她確實很久沒有吃過糖葫蘆了。她伸手接過,放在唇邊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嘴裏炸開。

“再疼你也沒用。師尊今日出關了,要你回來便去見他。”

看著少年錯愕的表情,林沼想了想,又補充道:“我看師尊今日心情不錯,你現在過去,興許會罰的輕些。”

這話當然是騙人的。蒼禾心情再怎麽好,大概也會罰他揮上一萬次劍。

謝之迢皺著臉,苦大仇深地朝主殿趕去。林沼看著他哀怨的背影,搖頭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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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之迢方進主殿。便看見自家師尊坐在主位閉目養神。他恭敬叫人:“師尊。”

蒼禾睜開眼看向他,明知他今日又借門令去山下玩了,卻也沒有責罵,反而示意他坐。

“見過你師姐了?”謝之迢點頭。

蒼禾並未提起他今日的作為,仍舊溫和地看著他。

“阿迢,為師且問你,你修道是為了什麽”謝之迢楞住,少見地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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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林沼將要就寢,方坐上榻,玉簡響了兩聲。謝之迢的聲音傳了出來:“師姐,我要沖擊化神了,這幾日不用找我。”

林沼覺得驚奇,謝之迢居然不偷懶了?師尊同他說了什麽嗎?還未來得及回話,玉簡又跳出一條消息。

“昭昭,我明日回宗。”

是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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