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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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前兩次親他，一次是為了堵住他嘮叨不休的下策，一次是昨夜醉酒被的美色勾了神，慌慌張張沒來及細品，只有這次，是在她意識清明的情況下，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唇瓣的觸感。
軟得像剛凝好的果凍。
鬼使神差的，沈阿衡輕輕咬了一下。
阿史那玉瞬間渾身一僵，像昨夜那樣輕輕顫了顫，原本漂亮得驚人的眼眸蒙了層水汽，添了幾分軟乎乎的乖巧，忍不住讓人心尖發顫。
沈阿衡瞧得心癢難耐，舌尖輕輕掃過他下唇時，還故意用牙尖蹭了蹭，他肩頭顫得更厲害，眼底水霧也濃得也快要溢出來。
唇齒廝磨間，阿史那玉全程溫順得像只被順毛的貓，乖乖仰著下巴配合，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只在被她咬得重些時，喉嚨裏才溢出些極輕的悶哼。
冷玉般的臉頰也紅得能滴出血，卻連半句反抗的話都沒有。
反倒悄悄往她身邊又湊了湊，像是在渴求更多。
明明剛才還敢說“自薦枕席”這種話，一旦真被親了，倒比她還害羞。
他唇上那軟乎乎的觸感勾得她心頭發癢，視線落在他眼尾泛紅，水霧朦朧的純情模樣，更是被這副美貌勾得沒了理智，一只手情不自禁的就纏上他的腰，指尖隔著布料還輕輕捏了捏他腰間的軟肉，想再逗逗他。
可指尖剛要去扯他溫熱的衣料，忽然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再這麽下去，指不定要失控。
於是沈阿衡又硬生生按捺住，飛快縮回手，連動作都帶著點慌亂。
再加上仰著頭親了這麽久，脖子早就酸得發僵，便依依不舍的往後退，結束了這個吻。
阿史那玉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茫然，像是還沒從方才的親吻裏緩過來。
見沈阿衡退到了幾步外，他下意識往前挪了挪，想湊過去再黏著她，像只沒吃飽的小獸。
沈阿衡這會道德防線正搖搖欲墜，受不了半點撩撥，見那美色又自己湊了過來，趕忙將手移到他唇上按住，聲音帶著點克制的沙啞：“夠了夠了，今天已經親完了，以後……以後再親。”
房內的燭火晃著暖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沈阿衡指尖還殘留著碰過他皮膚的滾燙，看著搖曳的燭火下阿史那玉眼底未褪的紅暈，剛壓下去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只見他長睫垂了垂，像被風吹動的蝶翼，嘴角悄悄往下彎了彎，連眼神都黯了幾分，卻沒再纏她，只乖乖應了聲：“好，都聽阿衡的。”
阿史那玉又往後退了半步，懷裏還抱著那軟枕，自然的走到床邊，小心翼翼的將軟枕放在沈阿衡枕頭的側邊，蒼白而又修長的指尖輕輕攏了攏她的枕角，把歪了的枕套扯的端正。
那模樣不像在放枕頭，倒像在珍視什麽寶貝。
放好後，他還低頭看了看兩個並排的枕頭，確認間距剛好能挨到彼此，才轉過身，眼底的那點失落早散了，只剩下軟乎乎的笑意。
見沈阿衡還站在門板邊瞧著他，他又往前湊了兩步，卻沒再越界，只輕聲說：“阿衡晚上沒吃，廚房還溫著你喜歡的小米粥，我去端來，再拿兩個剛蒸好的棗泥糕，很快就回來。”
說罷，還怕她等得急，又補了句：“你乖乖在屋裏待著就好，我走的快。”
話音落了，才戀戀不舍地轉身，手指剛碰到門簾，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點頭，才掀簾出去，還將門關的嚴嚴實實。
沈阿衡站在原地，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再瞧瞧那並排擺放的兩個枕頭，心裏哪不明白，他今晚肯定是要跟自己一起睡了。
沈阿衡忍不住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方才親吻的觸感還很清晰，連帶著阿史那玉身上淡淡的藥香，都像纏在了她身上，揮之不去。
沒一會，門又“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阿史那玉很快端著只食盤回來。
食盤裏擺著兩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幾個油亮的棗泥糕，一碟醬牛肉，切的薄厚均勻，還有碟清炒嫩白菜，旁邊還放著兩雙幹凈的竹筷，連筷尾都細心地墊了布巾。
沈阿衡的目光落在那兩雙筷子上，忍不住問：“你也沒吃？”
阿史那玉把食盤放在桌上，指尖蹭到碗沿，又抿了抿唇，耳尖悄悄泛紅，含糊的應了聲，又低下頭去攪粥裏的熱氣。
沈阿衡瞧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心裏忽然一緊，忍不住追問：“你該不會……今天一整天都沒好好吃飯吧？”
“我……”
阿史那玉擡眼，眼神有些閃躲，聲音也低了些：“早上想著等你醒了一起吃，後來吃了點……”
沈阿衡跟他相處的這些日子以來，怎會不了解他，他這樣說，一看就是沒有吃。
沈阿衡聽得又氣又無奈，心說他怎麽這麽笨，難道自己天天躲他，他就要天天也餓肚子麽。
她沒再多說，只把其中一雙筷子遞到他手裏，又往他面前推了推那碗粥：“別站著了，快吃，粥再放就涼了。”
飯後阿史那玉搶著收拾碗筷，動作麻利的不像話，等沈阿衡洗漱完回來，剛推開房門，就見他坐在床沿，後背打得筆直，眸裏亮得像藏了光。
既帶著點害羞，又藏著毫不掩飾的期待，直直落在她身上。
沈阿衡被他炙熱的眼光看得臉一紅，忍不住別開眼，故作鎮定地走過去，吹滅了燭火，說道：“睡吧。”
屋裏瞬間暗了下來。
沈阿衡掀開被子躺下，剛調整好姿勢，就感覺身旁的床褥微微陷了下去，接著便感覺阿史那玉小心翼翼的靠近，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她。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雙溫熱的手臂就輕輕環住了她的腰，將她穩穩摟進懷裏。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帶著點剛洗漱過的皂角香，混著熟悉的藥香氣，輕輕包裹住了她。
沈阿衡不太習慣，剛要掙紮，阿史那玉的下巴便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阿衡，這樣……就不怕夜裏冷了。”
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鼻間滿是皂角與藥香混合的氣息，沈阿衡忍不住動了動，小聲咕噥：“現在也不太冷吧，眼看快到夏天了，夜裏也不涼。”
話落，身後的人沒吭聲，只默默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那力道不算重，卻透著股不願松手的執拗，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裏似的。
沈阿衡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還有他輕輕落在她耳後的呼吸，一時間忘了開口。
靜夜中，過了好一會，才聽見他極輕的聲音，落在她耳邊，調子悶悶的，連尾音都透著點別扭的委屈，像只被冷落了許久的小狗一樣：“那幾年……我一直都想這樣抱著你。”
“那幾年”這三個字像根針，猝不及防的紮進沈阿衡心裏。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他隔著人群望向自己的眼神。
心口頓時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一陣鈍痛襲來，連呼吸都跟著斷了半拍。
那三年裏，他一個人在那種冷冰冰的地方，抱著這份念想，想必熬的很難受吧。
她曾以為他一定是恨死了她，恨死了三年前的那場離別，原來一切全是她的誤解。
那哪裏是恨，不過是把她牢牢記在心裏，連這樣一個簡單的擁抱，都成了奢望許久的念想。
沈阿衡想說點什麽，可喉嚨卻像被棉花堵住，指尖也輕輕發顫，只能輕輕覆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指腹蹭過他的手指時，發現那裏多了些薄繭。
沈阿衡壓過一陣洶湧的情緒後，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對不起。”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也沒有動，手臂依舊穩穩環著她，像座安靜的深林。
可過了沒一會，沈阿衡便覺脖頸間的呼吸漸漸變得潮濕，那片皮膚濡濕了一小塊，帶著點微涼的濕意。
緊接著，她感覺到他環在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嵌進骨血裏。
然後，就聽見他平靜的近乎溫柔的聲音，貼著她耳後傳來，一字一句的帶著沈甸甸的認真：“沒關系。以後……以後永遠不要離開我身邊，要永遠不分開的那種。”
這一次，沈阿衡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想也不想的就應了一聲：“好。”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像一顆看不見的定心丸，在夜色中輕輕落在兩人之間。
阿史那玉沒說話，環在她腰間的手卻悄悄蜷了蜷，似乎像是要永遠都不分開。
第二日天剛亮，宮裏來的內侍便遞了帖子，說道建業帝邀兩人入宮賞禦花園。
阿史那玉捏著帖子看都沒看，只淡淡跟內侍說：“多謝陛下美意，臣與沈姑娘另有安排”，便把帖子擱在了一邊。
打發走那內侍後，阿史那玉又轉身回來，看向剛梳好頭的沈阿衡時，眼裏早沒了半分對別人的疏離，只剩化不開的軟意：“阿衡，我們去逛逛京城的集市，聽說東市的糖畫做得極好，還有西巷的胭脂鋪，聽說什剎海那邊有美食一條街，有什麽水飯攤，羊白腸，香糖果子之類的，管保阿衡會喜歡。”
他如今是徹底變回了從前的模樣，卻比從前黏人了十倍，走路時要牽著她的手，逛鋪子時怕她走散，總把她護在身前，連看到個糖人都要先問她“阿衡想不想要”。
從前他中原話總說的不利索，又習慣了溫順，經常話少的像塊悶石頭，如今卻恨不得說個不停，連看到一朵雲，都要湊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大半天。
沈阿衡偶爾有些無奈，可每次對上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像被雨打濕的小狗似的望向自己，所有的話又都咽了回去，舍不得讓他再難過。
兩人從清晨逛到日暮，幾乎把大半個京城都給逛遍了，直到馬車裏塞滿了大包小包，幾乎都是阿史那玉買給沈阿衡的東西，什麽脂粉，繡品，蜜餞、暖手爐，連街邊小販賣的小泥人，他都挑了兩個一模一樣的，說要一個給她，一個自己留著。
馬車剛停在會館門口，他們剛下了車，就見車外走過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襲西域特有的絳紫色錦袍，腰間系著嵌了寶石的腰帶，幾步走到馬車旁，對著阿史那玉單膝跪地，抱拳躬身，聲音平直又冰冷：“靈持大人，族裏的長老們傳信，您在中原已滯留多日，先前交辦的事既已辦妥，長老令您即刻與這位姑娘一起返程，不宜再耽擱。”
沈阿衡聽見這話，手裏的蜜餞紙包“嘩啦”一聲差點掉在地上，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有點發慌。
她怎麽也沒想到，西域那些長老隔這麽遠，不僅知道他們在中原做了什麽，連她的存在都摸得一清二楚。
身旁的阿史那玉原本還在笑著幫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鬢發，身上那股軟乎乎的暖意還沒散，可在“長老令”三個字時，手指的動作驟然頓住，周身的氣息一點點冷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冰冷，連下頜繃得緊緊的，跟之前時隔三年，兩人再次在悅來客棧中相見時的模樣一模一樣。
冷冰冰，帶著股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像把自己困在了殼裏，沒有半點親近人的意思。
他沒說話，周圍空氣靜的仿佛能聽見掠過的風聲，一沈默就是好半天。
沈阿衡瞧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指節都泛了青色，就知道他又被拽回了從前那種身不由己的境地。
阿史那玉攥著拳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擡眼看他，聲音冷得像冰：“我一個人回去，她留下。”
那身穿錦袍的男子像是早已料到他會這樣說，依舊躬身站著，語氣裏沒有半分松動：“長老有令，要您與這位姑娘一同返程，由不得靈持大人您拒絕。”
這話像根刺紮進阿史那玉心裏，他周身的冷意更甚，手背上的青筋都隱隱冒了出來。
眼看他就要發作，沈阿衡趕緊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語氣裏帶著點隨遇而安：“沒關系，既然他們有請，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了。”
阿史那玉猛地回頭看她，眼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抗拒，有煩躁，還有藏不住的擔憂。
沈阿衡見他這模樣，反而先笑了笑，拍了拍他手背，說道：“沒關系的，多大點事兒，你昨天不是才說過永遠不分開嗎，再說了，你這麽厲害，我肯定沒事的。”
阿史那玉盯著她眼底的坦然，又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長睫輕輕顫了顫，薄唇抿成一道緊繃的線條。
要是換作從前，長老的命令他大可置若罔聞，哪怕鬧的不可開交，他也能憑著一股倔勁硬抗，可現在，他有了軟肋，他再也沒辦法不管不顧，不敢堵長老會對她手下留情，更舍不得將她一個人獨自留在中原。
周身的冷意漸漸散了些，阿史那玉沈默了半晌，終究還是松了拳，蒼白的指尖反扣住她的手，連聲音都輕了些，透著不得已的妥協：“那……我會護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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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次親他，一次是為了堵住他嘮叨不休的下策，一次是昨夜醉酒被的美色勾了神，慌慌張張沒來及細品，只有這次，是在她意識清明的情況下，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唇瓣的觸感。
軟得像剛凝好的果凍。
鬼使神差的，沈阿衡輕輕咬了一下。
阿史那玉瞬間渾身一僵，像昨夜那樣輕輕顫了顫，原本漂亮得驚人的眼眸蒙了層水汽，添了幾分軟乎乎的乖巧，忍不住讓人心尖發顫。
沈阿衡瞧得心癢難耐，舌尖輕輕掃過他下唇時，還故意用牙尖蹭了蹭，他肩頭顫得更厲害，眼底水霧也濃得也快要溢出來。
唇齒廝磨間，阿史那玉全程溫順得像只被順毛的貓，乖乖仰著下巴配合，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只在被她咬得重些時，喉嚨裏才溢出些極輕的悶哼。
冷玉般的臉頰也紅得能滴出血，卻連半句反抗的話都沒有。
反倒悄悄往她身邊又湊了湊，像是在渴求更多。
明明剛才還敢說“自薦枕席”這種話，一旦真被親了，倒比她還害羞。
他唇上那軟乎乎的觸感勾得她心頭發癢，視線落在他眼尾泛紅，水霧朦朧的純情模樣，更是被這副美貌勾得沒了理智，一只手情不自禁的就纏上他的腰，指尖隔著布料還輕輕捏了捏他腰間的軟肉，想再逗逗他。
可指尖剛要去扯他溫熱的衣料，忽然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再這麽下去，指不定要失控。
於是沈阿衡又硬生生按捺住，飛快縮回手，連動作都帶著點慌亂。
再加上仰著頭親了這麽久，脖子早就酸得發僵，便依依不舍的往後退，結束了這個吻。
阿史那玉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茫然，像是還沒從方才的親吻裏緩過來。
見沈阿衡退到了幾步外，他下意識往前挪了挪，想湊過去再黏著她，像只沒吃飽的小獸。
沈阿衡這會道德防線正搖搖欲墜，受不了半點撩撥，見那美色又自己湊了過來，趕忙將手移到他唇上按住，聲音帶著點克制的沙啞：“夠了夠了，今天已經親完了，以後……以後再親。”
房內的燭火晃著暖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沈阿衡指尖還殘留著碰過他皮膚的滾燙，看著搖曳的燭火下阿史那玉眼底未褪的紅暈，剛壓下去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只見他長睫垂了垂，像被風吹動的蝶翼，嘴角悄悄往下彎了彎，連眼神都黯了幾分，卻沒再纏她，只乖乖應了聲：“好，都聽阿衡的。”
阿史那玉又往後退了半步，懷裏還抱著那軟枕，自然的走到床邊，小心翼翼的將軟枕放在沈阿衡枕頭的側邊，蒼白而又修長的指尖輕輕攏了攏她的枕角，把歪了的枕套扯的端正。
那模樣不像在放枕頭，倒像在珍視什麽寶貝。
放好後，他還低頭看了看兩個並排的枕頭，確認間距剛好能挨到彼此，才轉過身，眼底的那點失落早散了，只剩下軟乎乎的笑意。
見沈阿衡還站在門板邊瞧著他，他又往前湊了兩步，卻沒再越界，只輕聲說：“阿衡晚上沒吃，廚房還溫著你喜歡的小米粥，我去端來，再拿兩個剛蒸好的棗泥糕，很快就回來。”
說罷，還怕她等得急，又補了句：“你乖乖在屋裏待著就好，我走的快。”
話音落了，才戀戀不舍地轉身，手指剛碰到門簾，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點頭，才掀簾出去，還將門關的嚴嚴實實。
沈阿衡站在原地，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再瞧瞧那並排擺放的兩個枕頭，心裏哪不明白，他今晚肯定是要跟自己一起睡了。
沈阿衡忍不住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方才親吻的觸感還很清晰，連帶著阿史那玉身上淡淡的藥香，都像纏在了她身上，揮之不去。
沒一會，門又“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阿史那玉很快端著只食盤回來。
食盤裏擺著兩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幾個油亮的棗泥糕，一碟醬牛肉，切的薄厚均勻，還有碟清炒嫩白菜，旁邊還放著兩雙幹凈的竹筷，連筷尾都細心地墊了布巾。
沈阿衡的目光落在那兩雙筷子上，忍不住問：“你也沒吃？”
阿史那玉把食盤放在桌上，指尖蹭到碗沿，又抿了抿唇，耳尖悄悄泛紅，含糊的應了聲，又低下頭去攪粥裏的熱氣。
沈阿衡瞧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心裏忽然一緊，忍不住追問：“你該不會……今天一整天都沒好好吃飯吧？”
“我……”
阿史那玉擡眼，眼神有些閃躲，聲音也低了些：“早上想著等你醒了一起吃，後來吃了點……”
沈阿衡跟他相處的這些日子以來，怎會不了解他，他這樣說，一看就是沒有吃。
沈阿衡聽得又氣又無奈，心說他怎麽這麽笨，難道自己天天躲他，他就要天天也餓肚子麽。
她沒再多說，只把其中一雙筷子遞到他手裏，又往他面前推了推那碗粥：“別站著了，快吃，粥再放就涼了。”
飯後阿史那玉搶著收拾碗筷，動作麻利的不像話，等沈阿衡洗漱完回來，剛推開房門，就見他坐在床沿，後背打得筆直，眸裏亮得像藏了光。
既帶著點害羞，又藏著毫不掩飾的期待，直直落在她身上。
沈阿衡被他炙熱的眼光看得臉一紅，忍不住別開眼，故作鎮定地走過去，吹滅了燭火，說道：“睡吧。”
屋裏瞬間暗了下來。
沈阿衡掀開被子躺下，剛調整好姿勢，就感覺身旁的床褥微微陷了下去，接著便感覺阿史那玉小心翼翼的靠近，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她。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雙溫熱的手臂就輕輕環住了她的腰，將她穩穩摟進懷裏。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帶著點剛洗漱過的皂角香，混著熟悉的藥香氣，輕輕包裹住了她。
沈阿衡不太習慣，剛要掙紮，阿史那玉的下巴便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阿衡，這樣……就不怕夜裏冷了。”
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鼻間滿是皂角與藥香混合的氣息，沈阿衡忍不住動了動，小聲咕噥：“現在也不太冷吧，眼看快到夏天了，夜裏也不涼。”
話落，身後的人沒吭聲，只默默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那力道不算重，卻透著股不願松手的執拗，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裏似的。
沈阿衡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還有他輕輕落在她耳後的呼吸，一時間忘了開口。
靜夜中，過了好一會，才聽見他極輕的聲音，落在她耳邊，調子悶悶的，連尾音都透著點別扭的委屈，像只被冷落了許久的小狗一樣：“那幾年……我一直都想這樣抱著你。”
“那幾年”這三個字像根針，猝不及防的紮進沈阿衡心裏。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他隔著人群望向自己的眼神。
心口頓時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一陣鈍痛襲來，連呼吸都跟著斷了半拍。
那三年裏，他一個人在那種冷冰冰的地方，抱著這份念想，想必熬的很難受吧。
她曾以為他一定是恨死了她，恨死了三年前的那場離別，原來一切全是她的誤解。
那哪裏是恨，不過是把她牢牢記在心裏，連這樣一個簡單的擁抱，都成了奢望許久的念想。
沈阿衡想說點什麽，可喉嚨卻像被棉花堵住，指尖也輕輕發顫，只能輕輕覆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指腹蹭過他的手指時，發現那裏多了些薄繭。
沈阿衡壓過一陣洶湧的情緒後，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對不起。”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也沒有動，手臂依舊穩穩環著她，像座安靜的深林。
可過了沒一會，沈阿衡便覺脖頸間的呼吸漸漸變得潮濕，那片皮膚濡濕了一小塊，帶著點微涼的濕意。
緊接著，她感覺到他環在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嵌進骨血裏。
然後，就聽見他平靜的近乎溫柔的聲音，貼著她耳後傳來，一字一句的帶著沈甸甸的認真：“沒關系。以後……以後永遠不要離開我身邊，要永遠不分開的那種。”
這一次，沈阿衡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想也不想的就應了一聲：“好。”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像一顆看不見的定心丸，在夜色中輕輕落在兩人之間。
阿史那玉沒說話，環在她腰間的手卻悄悄蜷了蜷，似乎像是要永遠都不分開。
第二日天剛亮，宮裏來的內侍便遞了帖子，說道建業帝邀兩人入宮賞禦花園。
阿史那玉捏著帖子看都沒看，只淡淡跟內侍說：“多謝陛下美意，臣與沈姑娘另有安排”，便把帖子擱在了一邊。
打發走那內侍後，阿史那玉又轉身回來，看向剛梳好頭的沈阿衡時，眼裏早沒了半分對別人的疏離，只剩化不開的軟意：“阿衡，我們去逛逛京城的集市，聽說東市的糖畫做得極好，還有西巷的胭脂鋪，聽說什剎海那邊有美食一條街，有什麽水飯攤，羊白腸，香糖果子之類的，管保阿衡會喜歡。”
他如今是徹底變回了從前的模樣，卻比從前黏人了十倍，走路時要牽著她的手，逛鋪子時怕她走散，總把她護在身前，連看到個糖人都要先問她“阿衡想不想要”。
從前他中原話總說的不利索，又習慣了溫順，經常話少的像塊悶石頭，如今卻恨不得說個不停，連看到一朵雲，都要湊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大半天。
沈阿衡偶爾有些無奈，可每次對上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像被雨打濕的小狗似的望向自己，所有的話又都咽了回去，舍不得讓他再難過。
兩人從清晨逛到日暮，幾乎把大半個京城都給逛遍了，直到馬車裏塞滿了大包小包，幾乎都是阿史那玉買給沈阿衡的東西，什麽脂粉，繡品，蜜餞、暖手爐，連街邊小販賣的小泥人，他都挑了兩個一模一樣的，說要一個給她，一個自己留著。
馬車剛停在會館門口，他們剛下了車，就見車外走過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襲西域特有的絳紫色錦袍，腰間系著嵌了寶石的腰帶，幾步走到馬車旁，對著阿史那玉單膝跪地，抱拳躬身，聲音平直又冰冷：“靈持大人，族裏的長老們傳信，您在中原已滯留多日，先前交辦的事既已辦妥，長老令您即刻與這位姑娘一起返程，不宜再耽擱。”
沈阿衡聽見這話，手裏的蜜餞紙包“嘩啦”一聲差點掉在地上，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有點發慌。
她怎麽也沒想到，西域那些長老隔這麽遠，不僅知道他們在中原做了什麽，連她的存在都摸得一清二楚。
身旁的阿史那玉原本還在笑著幫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鬢發，身上那股軟乎乎的暖意還沒散，可在“長老令”三個字時，手指的動作驟然頓住，周身的氣息一點點冷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冰冷，連下頜繃得緊緊的，跟之前時隔三年，兩人再次在悅來客棧中相見時的模樣一模一樣。
冷冰冰，帶著股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像把自己困在了殼裏，沒有半點親近人的意思。
他沒說話，周圍空氣靜的仿佛能聽見掠過的風聲，一沈默就是好半天。
沈阿衡瞧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指節都泛了青色，就知道他又被拽回了從前那種身不由己的境地。
阿史那玉攥著拳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擡眼看他，聲音冷得像冰：“我一個人回去，她留下。”
那身穿錦袍的男子像是早已料到他會這樣說，依舊躬身站著，語氣裏沒有半分松動：“長老有令，要您與這位姑娘一同返程，由不得靈持大人您拒絕。”
這話像根刺紮進阿史那玉心裏，他周身的冷意更甚，手背上的青筋都隱隱冒了出來。
眼看他就要發作，沈阿衡趕緊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語氣裏帶著點隨遇而安：“沒關系，既然他們有請，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了。”
阿史那玉猛地回頭看她，眼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抗拒，有煩躁，還有藏不住的擔憂。
沈阿衡見他這模樣，反而先笑了笑，拍了拍他手背，說道：“沒關系的，多大點事兒，你昨天不是才說過永遠不分開嗎，再說了，你這麽厲害，我肯定沒事的。”
阿史那玉盯著她眼底的坦然，又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長睫輕輕顫了顫，薄唇抿成一道緊繃的線條。
要是換作從前，長老的命令他大可置若罔聞，哪怕鬧的不可開交，他也能憑著一股倔勁硬抗，可現在，他有了軟肋，他再也沒辦法不管不顧，不敢堵長老會對她手下留情，更舍不得將她一個人獨自留在中原。
周身的冷意漸漸散了些，阿史那玉沈默了半晌，終究還是松了拳，蒼白的指尖反扣住她的手，連聲音都輕了些，透著不得已的妥協：“那……我會護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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