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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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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沈阿衡見他乖乖把藥咽下去,沒有再像剛才那樣發瘋,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下來,擡手擦了擦他下巴上沾的水漬,剛要起身去外面叫人找些治外傷的金瘡藥,手腕忽然被人猛地攥住。

那力道不算太重,卻攥得很緊,帶著點無意識的依賴。

沈阿衡被迫轉回身,就見阿史那玉的眼神還蒙著層霧,混沌的視線黏在她身上,指尖輕輕勾住她的衣角,聲音沙啞,還帶著點怕她走掉的惶急:“阿衡,別走……”

一句“阿衡”聽得沈阿衡不禁一楞,反應過來後,輕聲解釋:“我不走,我就是去給你找點治外傷的藥,你沒看你的腳踝還在流血嗎。”

可阿史那玉像是沒聽見,又像是故意不想聽,眼神依舊很混沌,蒼白的手指攥得更緊,另一只手也跟著纏了上來,輕輕抓住她的袖口,一遍遍地喃喃重覆:“別走……別丟下我……”

語氣裏沒有了清醒時的戾氣,只剩點怕被拋棄的脆弱,聽得人忍不住心頭酸軟。

沈阿衡被他拽得動彈不得,無奈抿了抿唇,他倆總不能一直這麽幹耗著,不是她累死就是他失血過多而亡。

於是沈阿衡只好艱難挪動了下上半身,沖著門外大聲喊:“有人在嗎?進來一下!”

話音剛落,門外的木昆聽見聲音,便急急忙忙的推開門,可看見屋裏的景象時,腳步猛地剎住。

看到自家靈持大人正攥著姑娘的手腕,腦袋還微微往那姑娘那邊靠,木昆強行憋住內心澎湃的八卦欲,趕緊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小公子,您有什麽吩咐?”

“你們這裏有治外傷的藥嗎,有的話拿點給我。”

沈阿衡看了眼阿史那玉還在滲血的腳踝,無奈抿了抿唇,聲音幹脆。

木昆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立即了然,忙不疊的應了聲:“有的小公子,有的。”

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跑,沒一會兒就捧著兩個小藥瓶回來,雙手遞到沈阿衡面前,飛快交代了使用方法。

說完,也不敢再多看一眼,腳步輕快地便溜了出去。

關上門的瞬間,木昆忍不住偷偷笑了,心下忍不住得意自己的英明舉措。

他果然沒看錯!自家大人對這位中原姑娘就是不一樣的,這依賴的模樣,哪還有半點平日的冷硬無情的勁兒。

男人走後,沈阿衡拿起那兩瓶藥,擰開其中一瓶的塞子低頭聞了聞,確認沒有與她方才餵給阿史那玉的藥丸裏相克的成分,這才放了心。

她蹲下身,輕輕握住阿史那玉受傷的腳踝,剛把止血的藥粉撒在傷口上,阿史那玉就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腳趾微微蜷起,顯然是疼了。

可他沒有掙開,反而慢慢放松下來,任由沈阿衡的指尖在傷口周圍輕輕擦拭、然後撒藥,透著股習慣性的乖順。

沈阿衡處理完一只腳踝,又挪到另一側,小心的避開他袍角的碎瓷渣,把另一只腳踝上的擦傷也清理幹凈,撒上藥粉。

整個過程中阿史那玉都乖得很,混沌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臉上,哪怕視線模糊,也沒移開過半分,像是怕一眨眼睛人就沒了。

沈阿衡處理完阿史那玉身上的傷口,剛要起身,卻忘了衣角還在對方手裏攥著,一時沒防備,差點踉蹌著跌回去,有些無奈又帶著點氣:“能不能松開點,你這樣抓著我,我怎麽活動?”

阿史那玉聞言,卻攥得更緊了點,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淡的陰影,帶著點委屈的哼哼:“不……”

沈阿衡被他纏得實在是沒辦法,又怕真惹急了他再鬧起來,只好放軟了語氣保證:“我真不走,就在這待著,我要是走了,我就是……就是小狗,這總行了吧?”

阿史那玉盯著她的臉,他體內的藥效沒完全發作,渾身的骨頭還疼的鉆心,可看著沈阿衡皺著眉頭,腮幫子輕輕鼓著的模樣,有種“再鬧我真生氣了”的意思,用殘存的意識琢磨了片刻,他要是不松開,阿衡真的會不高興。

猶豫了好一會,阿史那玉才慢慢松了手,像舍不得似的,只是沒再繼續纏她了,乖乖蜷回膝蓋上,等著她。

沈阿衡把藥瓶放回桌上,又彎腰把地上的字畫撿起,桌椅擡起來推到一邊。

收拾完,她讓門外的人打盆熱水進來,給阿史那玉清洗。

很快木昆就端著一個銅盆美滋滋的進來了。

“小公子,這種活讓小的來就行,哪能用您動手。”

木昆說著就想上前,可瞥見自家大人那眼神自始至終沒離開過眼前這個姑娘,直勾勾的,帶著不容旁人靠近的占有欲,腦筋一轉,便很識趣的又把毛巾遞過去,一溜煙又跑了。

沈阿衡一臉無語,拿著毛巾走到水盆邊上,罵罵咧咧的浸濕:“以前哪回不是你伺候我,現在倒好,本人堂堂一個門派掌門人,還得伺候你擦臉,要不是你毒發,我才懶得管你呢。”

阿史那玉混沌的目光亮了亮,眨了眨眼,沒說話,卻慢慢擡起手,從她手裏接過毛巾,笨拙地往自己臉上擦。

動作慢得很,還蹭到了額角的發絲,卻透著股不想再麻煩她的乖順。

沈阿衡見他肯自己動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等阿史那玉擦完臉,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床:“去睡覺,睡一覺起來再觀察藥效。”

阿史那玉卻沒動,眼神裏本能的露出幾分抗拒,他還想多看看她,可對上沈阿衡皺起的眉,又怕惹她生氣,只好慢慢撐著墻壁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到床邊躺下。

身體剛沾到床褥,又忍不住擡頭問:“你……會走嗎?”

沈阿衡心裏好笑,嘴上卻答:“不走,我還得看著你,觀察新藥丸的反應,再說了,就算我想走,你門外那些人也不會放我走啊。”

阿史那玉像是徹底放了心,漆黑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很久,連眼睫都沒怎麽動。

直到體內的藥效慢慢發作,困意源源不斷的湧上來,才很不甘的閉上了眼睛。

沈阿衡坐在床邊,守了阿史那玉半夜,見他睡著後的呼吸始終平穩,沒再出現毒發的躁動,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

到了後來,困意終於壓不住,忍不住趴在床邊小憩一會,胳膊墊著腦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連燭火什麽時候熄滅的都不知道。

-

第二日,沈阿衡醒來時,阿史那玉還陷在昏睡裏,呼吸輕淺又平穩。

沈阿衡撐著發麻的胳膊坐起身,悄悄活動了下僵硬的身體,又看了他一眼,然後盡量放輕腳步走出門。

木昆正坐在門口打盹,聽見開門聲,一擡起頭,就見沈阿衡從裏面走了出來,以為是阿史那玉出了什麽狀況,急忙起來追問:“小公子,我們大人沒事吧?”

“他沒事,還睡著呢。”

沈阿衡回答,想了想,從懷裏摸出那只裝著藥丸的褐色瓷瓶遞過去,囑咐道:“這是剩下的藥,等他醒了要是還不舒服,就讓他再吃一顆。”

木昆趕緊雙手接過,剛碰到瓷瓶,見沈阿衡轉身要走,忍不住叫住她:“小公子,您幹嘛去?”

沈阿衡止步,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他都好得差不多了,我不走留著幹嘛,難不成還得一直守著?就因為看著他我昨晚都沒睡好。”

這種對靈持大人不恭敬的話要是換了旁人,早就活不到明天了,可從這位姑娘嘴裏說出來,木昆半點不敢有異議,眼神往屋裏瞟了瞟,猶猶豫豫的讓開道來。

看著少女頭也不回的瀟灑背影,木昆有些頭疼,要是大人醒了見不到人,指不定又要鬧脾氣。

沈阿衡回到拾春客棧,叫人端來熱水洗漱,又簡單吃了點饅頭稀飯,便一頭紮進被窩。

昨晚熬了半宿,這會兒困死她了,兩眼皮直打架,裹緊被子沒一會兒就睡得沈了。

等她醒時,窗外太陽已西斜,肚子也早餓得咕咕叫。

沈阿衡揉著睡的發沈的腰坐起身,簡單攏了攏頭發,便下樓準備找些吃的。

腳剛踏上下樓的臺階,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候,大堂裏滿是食客,小五跟其他幾個店小二跑前跑後忙的腳不沾地,今日卻冷清的出奇,大堂裏靜的只能聽見呼吸聲,連個食客的影子都沒有,幾個店小二站在角落裏,戰戰兢兢的縮著肩膀。

沈阿衡慢下腳步,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大堂裏多了一大群西域服色的侍衛,各個手按彎刀,身姿挺拔,將門口圍的嚴嚴實實。

而她常坐的那張靠窗桌前,多了一個不尋常的人。

阿史那玉沒穿平日的紫色長袍,只套了件素凈的外衫,領口還歪著,像是醒來後沒細打理就跑來了。

他蒼白的指尖死死攥著桌沿,指節泛青,原本清亮的眼此刻蒙著層陰翳,周身也裹著層陰鷙的氣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毀滅掉一切。

旁邊的侍衛們也都各個繃緊著神經,連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擡頭,眼尾紅的嚇人,像被浸了血,周身翻湧著幾乎要毀滅一切的暴戾氣息,只死死盯著她,聲音冷的像冰:“為什麽,又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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