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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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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自從那晚阿史那玉賭氣離開後,門口的絨布包果然沒有再出現。

沈阿衡終於松了口氣,可之前攢下的那幾個包裹還堆在桌上,一袋又一袋沈甸甸的金子,看著就讓人發愁。

這些可不是小數目,她拿著實在燙手。

這麽多金子太招搖了,萬一惹來麻煩就糟了。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沈阿衡翻出個舊布袋子,將那幾個絨布包裹一股腦塞進去,袋子口一紮,看著就像裝了些尋常雜物,變得毫不起眼。

她把布袋子遞給小五:“你幫我把這個東西送到悅來客棧,交給門口那群西域侍衛,就說是一個姓沈的姑娘讓還的,讓他們進去稟報就知道了。”

小五點了點頭,當即應下來,抱著包裹就去了,可沒一會兒就回來,撓著頭說:“小沈公子,對方說不要,還說……還說您要是不收,就擱那兒不管了,誰撿著算誰的。”

怎麽才三年就變得這麽敗家子!

沈阿衡有些無奈,他倒還在氣頭上了。

“……算了,我再想辦法吧。”

沈阿衡嘆口氣,把包裹又抱了回來,心裏盤算著,看來這一趟,得她親自去跑一趟悅來客棧了。

當日午後,沈阿衡抱著那舊布袋子走到悅來客棧門口,果不其然,就被門口兩個高鼻鷹目的西域侍從攔住了。

兩人手按腰刀,操著不太流利的中原話,大聲質問:“你、什麽人?這裏不是你隨便進的!”

沈阿衡把布袋子往懷裏緊了緊,平靜的道:“我要找你們家靈持大人,你們進去通報一聲,就說姓沈的姑娘來了。”

兩個侍從對視一眼,臉色有些古怪,用西域語嘰裏咕嚕的飛快交流一陣,其中一個轉身進了客棧,沒一會兒就出來了,語氣硬邦邦的:“我們大人說,他現在有事,不方便見客。”

沈阿衡心裏呵呵。

什麽不方便,分明是那家夥還在跟她耍性子,故意拿喬。

既然不讓進去,那就算了。

沈阿衡也不強求,淡淡“哦”了一聲,抱著布袋子轉身就走。

門口的兩個侍衛還盯著她的背影,眼裏滿是莫名。

這姑娘來也匆匆走也匆匆,倒不像來找人的。

倒像來尋仇的。

沈阿衡一邊往回走一邊忍不住嘀咕:“幾年不見,脾氣倒長了不少,還跟我耍性子了……明明是他先賭氣,現在倒好,我還沒生氣呢,他倒擺上譜了……”

她之前救過他一命,又讓那些人帶走他,頂多功過相抵,她又不欠他的!

不要算了,反正吃虧的又不是她!

這些錢她拿去取銀鋪裏當成銀票,直接變女首富,下半輩子快活逍遙。

話雖如此,可還是郁悶的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滿肚子的無奈。

正低頭走著,旁邊急匆匆走過個男人,穿得倒是體面。

沈阿衡沒有留意,腳步不停的往拾春客棧走去。

那男人走了沒幾步,忽然停住腳,又猛地轉回頭,盯著沈阿衡低頭嘀咕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接著他快步跑過來,一下攔在沈阿衡的面前,語氣還有點驚喜:“你、你就是那個……你是不是姓沈?”

沈阿衡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抱緊懷裏的布袋子,警惕地看著眼前的陌生男人,皺了皺眉:“你是誰?找我什麽事?”

木昆猛地睜大眼睛,驚喜得聲音都發顫。

前兩日他奉靈持大人之命,拿著畫像在整個鎮附近找了整整三天,連客棧、藥鋪都翻遍了,也沒半點消息,正怕交不了差,沒想到竟在大街上撞見了正主,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他常年在藥塵宗手下辦事,察言觀色的眼力比常人厲害得多,只掃了一眼對方的眉眼輪廓,就篤定對方女扮男裝,是畫像上的人,於是急得往前邁了半步,語氣又急又喜:“姑……哦,小公子,可算找到您了!我們家大人是小公子的舊友,這幾日總念著小公子,特意讓小的出來尋您,您這會兒要是沒別的事,能不能移步跟小的去見城主一面?”

沈阿衡莫名:“你們家大人是誰?我連名字都不知道,怎麽好隨便去見他?”

木昆猶豫了下,靈持大人命他們暗地尋找眼前這姑娘,想必自是跟姑娘本人認識,這時說出來應該也無妨,於是斟酌好措辭,恭聲回答:“我們大人名叫阿史那玉,是西域……”

“阿玉。”沈阿衡楞了楞,想起方才在客棧外侍從冷冰冰的回答,就忍不住來氣:“巧了!我剛剛從悅來客棧回來,你們家大人說他有事,不方便見我呢。”

木昆楞了,這……這是怎麽回事?明明前兩天靈持大人還特意吩咐他,讓全城找她的下落啊。

沈阿衡低下頭,看了眼懷裏沈甸甸的舊布袋子,硌得她手心發沈,幹脆遞給他:“既然你是他的下屬,那正好,這袋東西是他之前送的,我留著沒什麽用,你要有空就幫我還給他吧。無功不受祿,這麽多金子我可不敢收。”

男人捧著沈甸甸的布袋子,徹底懵了,等反應過來後,急忙往前追了兩步,張嘴想喊“姑娘留步”,可沈阿衡連頭也沒回,只是擡手擺了擺,腳步輕快,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阿史那玉不再出現後,沈阿衡的日子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每日在客棧門口擺個醫攤坐診,看些頭疼腦熱的小病,傍晚收攤回客棧休憩,日子過得倒也安穩。

想來經過那事,他已經離開渡溪鎮了。

可這平靜沒能撐過幾天,這日她正在醫攤前給一位老婆婆診脈,就見一個男人從街口那頭急匆匆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徑直沖到她的醫攤面前。

“姑……小公子!求您快去見見我家大人!他、他……”

沈阿衡見是那日那個莫名其妙攔住他的男人,還自稱阿史那玉的下屬什麽的,就皺著眉打斷了他:“說吧,你家大人又要耍什麽花樣。”

木昆聞言,差點給跪下了,瞧著眼前少女一副冷淡不信的樣子,一咬牙,雙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向她和盤托出:“小公子,是真的,我家大人他……他毒發……”

“哐當”一聲,沈阿衡手裏的毛筆掉在地上。

她楞了兩秒,明明此時已是暮春將夏,卻像是驟然掉進了冰窟。

沈阿衡勉強定了定神,先給老婆婆寫完藥方,又仔細囑咐了煎藥的註意事項,才轉身從藥箱最底層摸出個褐色的小瓷瓶來。

沈阿衡將瓷瓶揣進懷裏,轉頭對男人說:“走吧,帶我過去。”

醫攤外停著一輛烏木馬車,沈阿衡本想步行過去,可一想到毒發耽誤不得,還是跟著木昆掀了車簾鉆了進去。

馬車跑得飛快,不到一袋煙的功夫,就停在了悅來客棧的門口。

下了馬車,木昆急忙帶著沈阿衡往裏面走,之前攔住她的那幾個西域侍衛見了男人,立馬紛紛讓開道。

前兩次她來時,就覺得這客棧靜得反常,這會兒更是連空氣都透著凝重,連只螞蟻也都不見,只有走廊裏的燈籠晃著昏黃的光,映得地上的影子忽長忽短。

兩人快步上了二樓,剛拐過轉角,就見阿史那玉房門口守著的侍衛比上次多了一倍還多,個個面色緊繃。

屋裏不時傳來“哐當”的重物砸落聲,混著瓷器碎裂的脆響,聽得人心頭發緊。

沈阿衡握著瓷瓶的手不自覺攥緊,心猛地往下沈。

木昆擦著汗上前,小心的替沈阿衡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屋子裏早沒了往日的整潔,桌上的瓷器茶具碎了一地,茶漬順著桌腿往地下流,鋪著錦緞的椅子翻倒在一旁,連墻上的字畫都被扯了下來,卷軸散落在腳邊,皺的不成樣子。

屋子裏一片狼藉,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一片狼藉之中,阿史那玉正蜷縮在墻角,他身上那件紫色長袍已經皺的不像話,領口和袖口被汗水浸濕,下擺蹭著碎瓷片,半邊衣擺拖在地上,露出線條精致的足踝。

那腳踝白的幾乎透明,似乎已經被地上的碎瓷片劃開幾道小口,鮮紅的血珠順著細膩的皮膚往下滲,格外的刺眼。

一頭墨發用根嵌著紫色寶石的發簪松松束著,大半發絲散落在頸間,幾縷濕發貼著蒼白的臉頰,眼尾透著點不正常的暈紅。

他的眼神蒙著一層霧似的,盡管此刻神智迷糊著,卻像受傷後蜷起來的小獸,既脆弱又帶著點防備的戾氣。

聽見開門聲,他猛地擡起頭,目光混沌著,神情卻陰鷙得像受傷的獸,見有人進來,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嘶吼:“滾!都滾!”

木昆嚇的一個哆嗦,手裏的鑰匙都差點掉在地上,他趕緊哆哆嗦嗦應了聲“是、是”,然後腳步迅速的往後退了兩步。

退到門口時,他偷偷給沈阿衡遞了個眼神,悄悄攥起拳頭,沖著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嘴型無聲地說著“姑娘,靠你了”!

他心裏莫名篤定,自家靈持大人再兇,也絕不會傷害眼前這位姑娘。

話音剛落,他便麻溜地輕輕帶上房門,還特意往門縫裏瞅了一眼,見沈阿衡沒跟著他一起跑,這才放下心,輕手輕腳地退到走廊盡頭守著。

沈阿衡看著溜的比兔子還快的木昆,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暗罵了句“沒良心”,伸手從懷裏摸出那只褐色的小瓷瓶,朝蜷縮在墻角的阿史那玉走過去。

阿史那玉原本渾身繃著戾氣,像頭隨時會撲人的兇獸,可不知是不是聞到了一股令人安心的藥草氣息,是他三年前最熟悉的味道,原本躁動不安的身體竟慢慢放松了下來。

只是他牙關仍是咬得死緊,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滴滴在紫色的衣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喘息聲不止,顯然是還在強忍著劇痛。

沈阿衡蹲下身,指尖輕輕碰到他滾燙的手臂,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沈阿衡蹲下來,見他腳踝還在滲血,皺著眉擰開瓷瓶塞子,倒出兩粒朱紅色的小藥丸,然後擡手輕輕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開口。

阿史那玉目光依舊混沌著,睫毛上還掛著汗濕的水珠,卻像是憑本能認人似的,乖乖張開了嘴,任由那兩枚藥丸滾進舌尖,連吞咽都帶著點無意識的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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