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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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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回到拾春客棧,沈阿衡簡單洗漱過後,便上床入睡。

腦子裏卻亂的厲害,怎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只是回想著剛才阿史那玉冰冷的眼神,還有突然揮開揮開瓷瓶的力道。

手腕被他袖風帶到的地方還隱隱有些作痛。

沈阿衡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他是真的恨她吧。

其實在來之前,她一直揪著心,總怕藥塵宗那夥人又會苛待他,怕他體內的毒沒人管,更怕他像從前那樣,臉白的像紙,病怏怏的風一吹就倒,可今天見了他站在那裏的模樣,似乎過得不錯,又覺得釋然了。

只要他好,就好了。

沈阿衡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靠在枕上慢慢睡著了。

次日。

沈阿衡從城外看完病往回走,背著空了大半的藥籃,腳步都有些沈。

一大早出去忙了一整天,連口水都沒顧上喝,這會踏著月色,疲憊感全部湧了上來。

她走的是條僻靜街巷,天已經擦黑,連個點燈的鋪子都少了,只有頭頂月光能勉強照出點路影。

忽然,一陣衣袂破空的聲響從頭頂掠過,沈阿衡下意識擡起頭,就見三個黑影施展輕功,踩著對面的墻檐飛快掠過,動作輕飄飄的。

緊接著,又有兩個人從對面檐頂上跑過,落下地時幾乎沒發出什麽聲音。

借著朦朧的月光,沈阿衡隱隱瞧見他們手裏似乎都帶著兵刃,朝著一個方向快步跑去。

沈阿衡看了眼那個方向,心裏猛地一個咯噔。

那方向,分明是阿史那玉住的悅來客棧。

沈阿衡想也不想,立刻放輕腳步跟了上去,躲在巷口的老槐樹後悄悄張望。

只見那幾人在悅來客棧對面院墻後湊成一團,對著門口幾個守衛的侍衛指指點點,其中一人突然從懷裏摸出幾個細如牛毛的物什,用力一甩,那幾個侍衛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幾個人見狀,立刻朝悅來客棧門口奔去,動作快得幾乎沒留下半點聲響。

沈阿衡感覺心跳的厲害,手指攥緊了藥箱的背帶,掌心都滲出了汗,這會滿腦子都是阿史那玉的安危,哪裏還顧得上別的,也趕忙貼著墻根溜過去,悄悄跟在後面進了院子。

沈阿衡跟著進了院子,剛躲到一根廊柱後,就見那幾人貓著腰穿過庭院,徑直朝二樓的臥房奔去。

那是阿史那玉住的地方。

她心裏一緊,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憑她這點三腳貓功夫,根本攔不住他們。

情急之下,沈阿衡也顧不上會不會暴露,扯著嗓子朝樓上喊:“來人啊,有人行刺!”

喊聲剛一落下,院子裏的燈籠“唰”地全部亮起。

那幾人意識到行蹤被暴露,臉色大變,也顧不上再去二樓,轉身就朝著沈阿衡猛沖過來,神情透著氣急敗壞的兇惡。

沈阿衡手無寸鐵,見一柄柄兵刃泛著冷光朝自己刺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轉身就要跑。

可她哪裏跑得過這群輕功了得的江湖高手,對方速度太快,冰冷的刃尖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衣角。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黑影從二樓窗口掠出,快得只剩殘影,黑袍翻飛間,只聽見高低幾下慘叫,剛才還兇神惡煞的那夥人就全都倒在了地上,手裏的兵刃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阿衡嚇得還在喘氣,站穩後,一轉身就撞進阿史那玉的目光裏。

那雙眼裏殘留著打鬥的戾氣,還藏著絲沒來得及收起的擔心,沈沈地落在她身上,連眼尾的紅都透著點不自知的軟。

可不過半秒,他就別開眼,眉頭皺得死緊,語氣又冷又硬:“誰讓你多管閑事?就你這點本事,送死也不挑個好時候?”

沈阿衡定了定神,目光飛快掃過他黑袍上的血跡,又掃了掃地上七零八落躺著的那夥人,沒瞧見傷口,懸著的一顆心才徹底放了下來,聲音平靜:“哦,是我不自量力,多管閑事了,再見。”

說完,轉身就往院外走,沒半點遲疑。

阿史那玉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皺著的眉突然松了點,眼底那點陰郁褪去,露出了幾分慌亂來。

嘴角緊繃,眼神卻追著她的身影,像被丟下的小狗似的,指尖不自覺蜷了蜷,喉間堵著的那句“別走”,卻怎麽也喊不出口。

沈阿衡走出悅來客棧,看了看鞋底上沾著的灰,心裏堵得慌。

好心救人,卻落了個“多管閑事”的名頭,早知道就不多這個嘴了。

反正阿史那玉一個人也能打得過。

沈阿衡伸腳,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心裏暗自嘀咕,人家現在是藥塵宗裏有頭有臉的人物,權尊勢重、武功又強,哪用得著自己瞎操心?以後啊,還是是各走各的路,省得再碰一鼻子灰,招人煩!

第二日一早,天剛亮,沈阿衡就被巷口的張嬸叫了起來。

鎮上好幾個孩子鬧肚子,還有李大爺的老寒腿犯了,一早上就聚了七八個人等著看病。

沈阿衡在拾春客棧前支了個小醫攤,搬個小馬紮坐門口,給孩子摸額頭,給老人貼膏藥,忙得連一上午連飯都沒工夫吃。

正給個流鼻血的小孩抓藥時,後頸忽然輕輕麻了一下,不是風,是種被人牢牢盯住的感覺,像有道目光黏在她的身上似的。

沈阿衡擡頭一看,只有賣糖葫蘆的大爺推著車走過,連個可疑的人影都沒有。

沈阿衡於是搓了搓胳膊,搖搖頭笑自己,忙昏頭了都。

可低頭繼續忙時,那道視線帶來的存在感依然還在,像只躲在樹影裏的小狗,明明怕被發現,卻又舍不得移開目光。

一直忙到太陽快落山,直到最後一個病人拿著藥包道謝離開,沈阿衡才松了口氣,後背都汗濕了。

正收拾好攤位準備往回走,客棧裏小五從裏面跑了出來,熱情道:“小沈公子,您可算閑了!讓我來收拾吧,您快點去吃飯,一整天沒吃了,飯都擺好了!”

沈阿衡的確累的厲害,沒有再推讓,於是將東西都交給他,便朝著常坐的那張靠窗桌走。

遞東西的瞬間,她莫名感到有道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帶著點說不清的幽怨,像團溫溫的火,灼的人皮膚發燙。

沈阿衡楞了下,擡頭看了眼,依舊沒看到什麽人,加上又累又餓,也沒功夫搭理。

粥熬的稀爛軟乎,油餅炸的脆香,旁邊還擺著碟涼拌黃瓜,清爽解膩。

沈阿衡呼嚕呼嚕喝了大半碗才慢下來,匆匆扒完飯就往房間走,只想倒頭就睡!

沈阿衡走到房門口,推門進去時看見小五已經將她醫攤的東西整整齊齊的碼在屋角了。

沈阿衡連燈都沒顧上點,直接把自己摔在床上。

衣服還沾著白天沾上的藥渣跟草藥味,她卻連脫的力氣都沒有,眼皮沈得像掛了鉛,剛沾到枕巾就快要睡過去。

迷迷糊糊間,門外忽然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像是有東西被人丟在地上。

沈阿衡猛地睜開眼,困意消了大半,對著門外輕聲問:“誰啊?”

外面靜悄悄的,沒人回應。

沈阿衡等了片刻,心裏忍不住犯嘀咕。

別是哪個醉酒的住客不小心掉了東西在地上吧。

無奈之下,沈阿衡只好撐著身子起身,拖著沈重的腳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門外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搞什麽。”沈阿衡皺著眉,正準備關上門,腳尖卻踢到個硬邦邦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只見門檻邊放著個暗紫色的絨布包裹,上面用銀線繡著不知名的花紋,邊角上還墜著兩顆小小的鎏金小鈴鐺,看著精致又貴重。

入手沈甸甸的,不知是誰悄悄放在這的。

沈阿衡伸手把絨布包撿起,摸著手感細膩,還帶著點絲綢的柔光,比她見過的布料都好,順著布料輕輕捏了捏,摸到裏面似乎是規整的塊狀物,硬邦邦的。

沈阿衡心裏犯疑,把那包湊到窗邊借著月色仔細看,絨布的紋路下,隱約能看清裏面的輪廓。

竟是一塊塊碼得整齊的金元寶。

沈阿衡捧著絨布包,手指都有些發顫。

這麽多金子,準是哪個醉酒的客人不小心丟的,要是真不見了,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當下沒敢多耽擱,抱著包裹就往樓下走,正好撞見端著水盆路過的小五。

“小五!”沈阿衡急忙喊住人,把包裹遞過去:“你看這個,我房門口撿著的,說不定是哪個客人喝醉了掉的。你先幫忙保管著,順便問問住店的客人,看有沒有人丟了東西。”

小五是個老實憨厚的性子,一看包裹的成色就知道貴重,連忙放下水盆接過來,小心翼翼抱在懷裏,連連點頭:“小沈公子放心!我這就去大堂問,保管找到失主!”

把那包裹塞給小五後,沈阿衡徹底松了口氣。

這小子向來實誠,平時見有客人丟了塊碎銀都急著找失主,這麽一大筆錢,保管比自己個兒還上心。

沈阿衡揉著酸得發僵的肩膀,打了個哈欠,轉身噔噔噔往樓上跑,隨便洗漱後便往床上一倒,就睡死了過去。

第二天,沈阿衡依舊忙到日頭擦黑才出診回來,累得兩條腿都發虛,勉強吃過飯後,回到房裏沒躺多久,就聽見“咚”一聲。

開門一看,只見一包與昨日那暗紫色絨布包一模一樣的包裹正躺在門檻邊。

“又是哪個醉鬼丟東西。”沈阿衡氣鼓鼓的,這回看也沒看,拎著包裹往樓下走,把包裹塞給小五:“你去幫我問問,誰這麽閑著無聊,跟我玩惡作劇,要是再沒完,我可就報官了!”

小五也覺得莫名,自不能叫恩人受這樣的委屈,收下包裹後一口答應,還打算親自幫她監視。

接下來連著好幾天,天天如此。

早上出門時門口空蕩蕩,晚上回來後沒多久,準能聽見“咚”的一聲,然後是那個絨布包,裏面的金子一日比一日多,連絨布上的鎏金鈴鐺都變成了金子做的。

這一下沈阿衡出離憤怒了。

哪有這麽詭異的惡作劇?這是生怕她不被官府的人註意到是吧!

沈阿衡氣得晚飯都多扒了兩碗,心裏打定了主意:明日非要抓著這個 “搗蛋鬼”不可。

次日出診回來後,沈阿衡早早扒完了飯,回房後沒去休息,而是搬了個小馬紮,縮在門後屏住呼吸守株待兔。

直等了快一個時辰,腿都麻得快沒知覺了,正琢磨著要不要先睡一覺,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還有布料蹭著墻根的窸窣聲響。

人來了!

沈阿衡眼睛一瞪,猛地拉開門就沖出去:“你個小混蛋王八蛋,可算讓我逮著你了——”

話剛一出口,忽然卡了殼。

月光下,阿史那玉穿著身利落的黑色短打,手裏正拎著那只熟悉的暗紫色絨布包裹。

許是事先沒什麽準備,見她突然冒出來,整個人都僵成了石柱,耳尖都紅得像被火燒過,手裏的包裹都差點掉在地上。

沈阿衡怎麽也沒想到會是他,整個人都楞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聲音:“怎麽……怎麽是你?”

看到他手裏的絨布包,心裏那點怒氣又變成不解:“這些金子……都是你送的?”

行啊。

還挺有錢。

阿史那玉像是被抓包的小偷,往後縮了縮腳,手裏的絨布包下意識往身後藏,眼神飄到一邊墻根,嘴硬得很:“我、我就是路過!聽說這裏菜做的還行,過來看看……誰特意來找你了?”

沈阿衡的目光掃過他紅得發燙的耳尖,心裏早有了數,卻故意拖長語調“哦”了一聲,然後往後退了半步,說:“既然是路過,那沒別的事,你就走吧。”

阿史那玉眼睛都瞪圓了,像是沒聽清她的話,臉上有些懵,楞了兩秒,臉色慢慢沈下去,嘴角抿成條緊繃的線,眼底也閃過幾分薄怒,卻沒說一個字,攥緊了手裏的絨布包,轉身就往樓梯口走。

腳步重得差點踏空,連背影都透著股氣鼓鼓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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