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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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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沈阿衡看著他那雙充滿了委屈和祈求的眼睛,又聽著他帶著異域口音,磕磕巴巴的請求,心裏瞬間警鈴大作。

我的老天爺,這是什麽虎狼之詞!

這家夥是不是當年被藥塵宗的毒藥給毒傻了,這種話能隨便說嗎?

他難道不知道“不要走”這三個字從一個男子的嘴裏說出來,意味著什麽嗎?

完了完了,他一個小胡人肯定是不知道。

沈阿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又耐心,掰開他抓著她手腕的手指,柔聲問道:“你為什麽不讓我走,是不是有什麽事?”

阿史那玉的手指被她一根根掰開,眼神裏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像被雨水澆熄的小火苗。

他有些無措的絞著自己的衣角,過了好一會,才用他那不太流利的中原話,小聲的,帶著點委屈的說:“我……我不太、習慣……自己睡。”

“?”

大哥你從前在廟裏怎麽自己一個人睡的?

才不得已跟她睡了幾日,就一個人不習慣了?

沈阿衡聽完,心裏那點剛泛起的漣漪,瞬間被淡淡的無語淹沒。

不要兇他,不要兇他,不要兇他。

沈阿衡深吸了口氣,決定還是跟他好好解釋清楚,免得這小傻子再鬧出什麽讓人誤會的笑話來。

沈阿衡盡量用他能聽懂的方式,耐心的說:“你聽我說,我們現在不是在青岫山的山神廟上,也不是在老婆婆家,迫不得已,這裏是中原,有中原的禮數跟規矩。”

“規矩?”

阿史那玉擡起頭,目光有些困惑。

“對,規矩。”

沈阿衡點了點頭,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說道:“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在我們中原,一般情況下,男人和女人不能隨便在同一個房間裏過夜,更不能睡在一張床上。這就叫做‘男女授受不親’,是非常重要的規矩,被別人看到會說閑話的。”

阿史那玉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大概是“男女授受不親”這幾個字有點繞,但他從她的語氣和嚴肅的表情中,讀懂了“不行”和“這是規矩,不能違反”的意思。

他的眼神徹底黯了下去,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也慢慢的,不情願的松了開。

沈阿衡硬起心腸,不再看他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轉身就走。

“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點睡吧。”

回到自己房間,沈阿衡洗漱完畢,躺到了那張柔軟的拔步床上。

但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阿史那玉剛才那副委屈又失落的樣子,像只被遺棄的大型犬,讓她有些頭疼。

唉。

“罷了罷了。”沈阿衡拍了拍自己的臉,說道:“他只是不習慣一個人在這裏睡,過幾日就好了。”

這麽自我安慰著,困意慢慢襲來,沈阿衡漸漸閉上了眼睛。

就在她即將進入夢鄉的時候,窗外“轟隆”一聲炸開了一個驚雷,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的砸了下來。

沈阿衡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了看緊閉的窗欞,確認關的嚴嚴實實的,便又放心的閉上了眼睛,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又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快要睡著時,門外突然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聲音很輕,夾在嘩嘩的雨聲裏,若有若無的。

沈阿衡從小跟著師傅練過幾年拳腳,雖然功夫是不如何,但感官還是比常人要敏銳一些。

這絕對不是雨聲,更像是有人用手指在輕輕摳門,或者是衣角摩擦門板發出的聲音。

沈阿衡的睡意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心臟猛地一緊,悄悄的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隨身攜帶的短刀。

沈阿衡屏住呼吸,躡手躡腳的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去。

外面很黑,只有走廊盡頭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光纖微弱,借著這點燈光,她清晰的看到,一個清瘦頎長的身影,正映在窗紙上。

那身影他太熟悉了,肩線流暢,頸線修長,即使只是一個影子,也透著一股清冷疏離的氣質。

阿史那玉!

沈阿衡懸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了,這家夥真是的,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她這裏幹什麽?

沈阿衡收起短刀,輕輕拉開門閂,將門打了開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外並沒有站著人,沈阿衡楞了一下,下意識的低頭,才發現阿史那玉正蹲在墻角,像只被雨水打濕的貓,蜷縮成一團。

他身上的衣服全濕透了,黑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幾縷濕發下,那雙漂亮的眼睛正驚恐的看著她,像只受驚的小鹿。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許是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開門,眼神裏充滿了慌亂跟無措,原本冷白如玉的臉上因為緊張和寒冷,泛起詭異的紅暈。

“你……”沈阿衡剛有些一言難盡的開口,他便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因為蹲的太久,腿有些發麻,身體一個趔趄,險些摔倒,他慌忙扶住墻壁才站穩,然後慌慌張張的便轉身就要往自己房間跑去。

“站住。”沈阿衡站在原地不動,聲音不大,語氣幽幽的開口。

阿史那玉猛地頓住,停在原地,背對著她,一動也不敢動。

他單薄的肩膀微微塌著,濕漉漉的衣袍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瘦嶙峋的線條,在昏暗的夜雨裏,顯得有些可憐。

像個做錯了事,正在罰站的孩子,垂在衣袍裏的手指緊張的指尖蜷縮,像無處安放的小獸。

看著他那副渾身濕透,又緊張的手足無措的樣子,沈阿衡心裏那點因為被打擾睡眠而起的不悅,慢慢被心疼取代。

沈阿衡嘆了口氣,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說道:“別站在外面吹冷風了,又想著涼是不是,進來吧。”

聞言,阿史那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說。

過了好一會,他才慢慢的,很僵硬轉過身來。

燈光下,他的樣子顯得更狼狽了,頭發和眼睫毛都在滴水,水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滴進衣領裏面,他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慌亂,不敢直接看她,只是飛速的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像個等待宣判的罪人。

他沒動,只是小聲的,用他那帶著異域口音的中原話,結結巴巴的說:“我、我沒有……故意的……”

“我知道。”沈阿衡打斷他,指了指房間裏的凳子說道:“先進來坐下,我給你找條幹凈帕子。”

阿史那玉這才像是得到了許可,低著頭,一步一步的挪了進來,動作僵硬的像個提線木偶。

他慢吞吞的走到凳子旁,小心翼翼的坐下,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我很乖,別生氣”的乖巧。

沈阿衡轉身去找來一條幹凈的帕子,她沒有他替換的衣服,這麽晚了喊人過來也很不便,想來想去,只好把自己的一套幹凈中衣拿了給他來穿。

“你先穿我的吧,明日我叫小廝給你多準備幾套。”

阿史那玉接過沈阿衡遞給他的幹帕子和一套中衣,紅著臉,低著頭,乖乖走到屏風後面去換衣服了。

沈阿衡坐在桌邊,聽著屏風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換衣聲,心裏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不一會,阿史那玉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沈阿衡一見,便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中衣穿在他身上,實在太小了,衣擺勉強遮住臀部不說,袖子也短了一截,露出他線條漂亮的小臂,更好笑的是,緊繃的領口將線條優美的鎖骨勾勒的一覽無餘,有種說不出的朦朧美。

他正拿著毛巾,有些笨拙的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水珠順著他線條利落的下頜往下滴,落在勒緊的衣領上,暖黃的燭光下,他的皮膚白的像上好的暖玉,臉頰也因為剛才的慌亂和窘迫,泛著淡淡的紅暈,看起來既可愛,又有點……誘人。

沈阿衡別過臉,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的開口問道:“說吧,這麽晚了,你不好好待在自己房間睡覺,跑到我這兒來幹什麽,還蹲在門口淋雨。”

阿史那玉擦頭發的動作一頓,停下了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神也有些飄忽,明顯是有些心虛。

他不擅長撒謊,所有的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我……”

阿史那玉的頭垂的更低了,聲音細若蚊吶:“打、打雷……我怕……”

看著他這副模樣,沈阿衡心裏最後一點無奈也消失了。

她要是不答應,他今晚可能真的會在門口蹲一整夜,或者想出其他什麽笨拙的辦法來靠近她。

沈阿衡嘆了口氣,拍了拍身邊的床沿,語氣裏帶著認命般的無奈:“行了醒了,怕打雷是吧,過來吧,今晚就睡這兒,不過先說好,你睡在外面,並且不許亂動。”

阿史那玉猛地擡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雨水洗過的星子,滿是驚喜與不可置信。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只是用力的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嗯!”

阿史那玉將潮濕的帕子放下,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乖乖的躺到了床的最外面,像個得到了糕餅的孩子,安靜又滿足。

片刻後,沈阿衡也上了床,躺在床的裏面,蓋上被子。

身邊的阿史那玉像塊僵硬的石頭,一動也不懂,連呼吸都放的很輕,生怕打擾到她。

沈阿衡感到他的拘謹跟乖巧,閉上眼睛,聽著窗外漸漸消下去的雨聲以及偶爾遙遠的悶雷聲,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奔波了一整天,又經歷了這麽多事,疲憊感很快席卷而來。

就在她的意識快要沈入夢鄉的時候,忽然感覺身邊的被子輕輕動了一下。

一個溫熱的身體,像小動物一樣,小心翼翼的,一寸一寸的,向她這邊挪了過來。

沈阿衡不由得清醒了幾分,但沒有動,也沒有睜眼,只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倒想看看他要做什麽。

他挪的很慢,每動一下,都像是在確認著什麽,沈阿衡能感覺到床褥極其輕微的下陷,和他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他的肩膀先輕輕碰到了她的胳膊,像羽毛一樣,一碰就迅速收了回去。

見她遲遲沒有反應,他又忍不住稍微往前靠了靠。

那溫熱的觸感,隔著薄薄的布料,沈阿衡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還有他有些急促的心跳。

似乎只是想靠近一點,尋求一點慰藉。

挪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來,保持著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安靜的待了一會,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睡著了,或者是不是真的不介意。

又過了好一會,就在沈阿衡以為他會保持著這個距離不動的時候,他似乎終於安心了。

那溫熱的身體,輕輕的,整個的,貼了過來。

他清瘦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手臂也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環住了她的腰,力道很輕,仿佛只要她一掙,他就會立刻松開。

一股獨特的香氣瞬間包圍了她,帶著淡淡藥草味,以及雪松與某種西域花草的清冷幽香,像雪山之上的風,幹凈又純粹。

沈阿衡的心跳跟著漏了一拍,身體也下意識的緊繃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來。

她沒有動,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任由他抱著。

黑暗中,她能清晰的聽到他越來越平穩的呼吸聲,還有他身體的放松。

不知過了多久,在他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殘留的雨聲中,沈阿衡漸漸困意上來,終於睡了過去。

算了,就當是個害怕打雷的小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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