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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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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打定主意去應征後,沈阿衡便向老兩口借了兩套尋常的農家衣裳,老兩口很是爽快,當即翻出兩套他們從前穿過的半舊的粗布衣衫,一套給沈阿衡,一套給阿史那玉。

沈阿衡拿著兩套衣裳進屋,一套自己換上,另一套讓阿史那玉換上,又將他原本束起的長發扯松了些,拉下來幾縷垂在臉頰旁,剩下的簡單盤在腦後,盡量遮住半張臉。

隨後又取來面粉,細細的敷在他額頭那點醒目的朱砂印記上,又調了些褐色的藥草汁,用指尖蘸著輕輕抹在他原本白皙的臉頰跟脖頸,一點點將原本蒼白的膚色遮成了尋常農家少年的模樣。

忙活完,沈阿衡退開兩步一看,阿史那玉原先那病弱清絕的模樣全然不見,只剩個穿著粗布衣,半張臉都被頭發遮著,膚色暗沈的尋常小藥童。

跟從前判若兩人。

沈阿衡滿意的拍了拍手,點頭道:“很好!這樣出去,保管連你爹娘都認你不出!”

阿史那玉擡手摸了摸自己被塗黯的臉,又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裳,眼神裏帶著茫然,中原話依舊說的不太順:“這、這樣……就、就好?”

“你放心吧!”沈阿衡拍了拍他的肩:“記住,出門後我就是視金錢如糞土,不愛金子只愛治病雲游四方隱姓埋名的江湖小神醫,而你就是我門下的一個小藥童,負責替我端茶倒水,烘藥打下手,保準穩妥!”

阿史那玉聞言,垂眸看了看她搭在他肩上的小手,又擡眼望向她,眼中沒有半分遲疑。

他本就習慣了平日給她端茶倒水,打理瑣事,此刻聽了安排,便輕輕點了點頭,用那帶著點生澀的中原話應道:“好……我、我知道了。”

聲音雖輕,卻透著全然的順從,沒提過半句異議。

仿佛“給沈阿衡打下手”,本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跟老兩口在再三道別後,沈阿衡便拉著阿史那玉下了山,一路打聽著找到劉員外府上。

遠遠望去,朱漆大門氣派非凡,門前蹲著兩尊石獅子,門楣上還掛著燙金的匾額。

府門口最顯眼的地方貼著那張求醫的告示,紅底黑子格外的醒目,底下早已擠滿了各色路過的行人,一個身穿錦緞長袍的管家坐在桌後,正皺著眉不耐煩的在做登記。

沈阿衡趕緊拉著阿史那玉排進隊伍,等了好一會兒才輪到他們。

“姓名,師從何處。”管家頭也不擡的問。

“在下姓沈,名……”沈阿衡頓了一下,接著道:“單名一個‘一’字,江湖行醫,未曾有師。”

管家這才擡眼,瞧見回答的人不過是個豆蔻少女模樣,又瞥了眼她身旁低著頭的少年,也是一般年紀,眉頭便皺得更深,語氣裏帶著幾分輕視:“哪裏來的黃毛小丫頭,毛都沒長齊,也敢來湊熱鬧?”

說著揮了揮手,不耐煩的驅趕道:“去去去,別在這兒耽誤老子的工夫,後面還有人等著呢!”

沈阿衡一聽這話,就不服氣了,往前半步道:“你這話就不對了,告示上只說求名醫治病,可沒寫不許女子來,更沒說年紀小就不能行醫,能不能治病,看的是真本事,你這人怎可以貌取人?”

那管家被少女一番話堵的一噎,臉色更沈,只當她在胡攪蠻纏,不耐煩的又揮了揮手:“哪來的那麽多廢話,小毛丫頭懂什麽醫術,趕緊走趕緊走!”

說著,朝門口兩個家丁模樣的男子招了招手:“把這兩個搗亂的給我轟出去!”

那兩個家丁立馬過來,伸手便要去抓她。

就在這時,一直垂著頭,指尖泛著點蒼白的阿史那玉忽然擡了擡眼,他的動作輕的像一陣風,手腕微轉,繃出脆弱卻利落的弧度,一縷勁風循著指尖悄無聲息的掠出,精準打在那兩個家丁胸口。

沒人看清他是怎麽動的,只瞧見那兩人悶哼都來不及,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似的往後倒,半天都爬不起來。

阿史那玉早已垂下眼睫,纖長的手指攏回袖中,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淡的陰影,眸子平靜的像浸在溫水中的玉,單薄的肩線連動也沒動,仿佛剛才那記暗含內力的出手,根本不是出自他手。

“啊——”周圍排隊的人瞬間被嚇得齊齊後退,有好些人甚至踉蹌著躲到大石柱後面,臉上都透著慌亂。

那管家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如同見到了什麽可怕的異域邪術一般,伸手指著他們,嘴唇哆嗦著,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你們會……”

那管家正要再開口,府裏那扇朱漆大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就在這時,一個弓著背的老頭子走了出來,頭發花白,頭上挽著個松散的發髻,顴骨高聳,瘦的像根枯柴,臉上溝壑縱橫,眼睛像刀子似的掃過眾人,眉頭一皺,尖聲呵斥道:“門口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不知道老太太還在裏頭養病嗎?”

管家連滾帶爬的沖到那老頭子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長衫下擺,聲音抖的不成樣子,伸手指著沈阿衡跟阿史那玉,結結巴巴道:“師、師爺!他們是妖、妖人!會……會妖術!”

話沒說完,沈阿衡趕緊上前一步,拱手說道:“老先生,我們並非是什麽怪人,只不過看到府上告示,特來應聘醫治老太太的。”

那師爺聞言,眼睛上下打量了沈阿衡跟阿史那玉一番,看到沈阿衡少女模樣的身形臉龐,又瞥了眼一旁扮作一個小藥童模樣的阿史那玉,小眼睛裏滿是懷疑,撇了撇嘴道:“就你?一個毛丫頭片子,還敢說能治好我家老太太的病?別是來混吃混喝的吧。”

沈阿衡聽了後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朗聲道:“是不是混吃混喝,進去一試便知,再說,醫術高低從不是靠年紀跟性別判斷的,若治不好老太太的病,大不了,隨你們處置便了,若治好了,還請你們履行告示上的承諾。”

那師爺伸手撚了撚下巴上稀疏的胡子,眼珠慢慢轉了轉。

眼下府裏請了好幾位名醫都沒見效,死馬當活馬醫也無妨,若這小丫頭真有本事,倒能解了劉員外的燃眉之急,可若是沒本事,到時候再把扔趕出去也不遲。

他打定了主意,便朝兩人揮了揮手,語氣依舊不耐煩:“少廢話,跟我進來!要是敢耍花樣,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沈阿衡心一稍寬,給阿史那玉遞了個安心的眼神,跟著師爺邁步走了進去。

劉員外府裏果然奢華,青石板路鋪的平平整整,兩旁栽種著名貴花木,廊下還掛著一盞盞的鎏金燈籠,處處透著官家的闊氣。

兩人跟著師爺穿過幾重院落,終於到了老太太住的院子。

師爺推開門,一進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屋子裏光線昏暗,連窗紙都糊的很厚,只靠著床頭的紫檀木落地燭臺上點著幾只蠟燭,映出微弱的光亮。

奇怪的是,那藥味裏還混著一股油膩辛辣的肉香,格外紮眼。

透過搖曳的燭光往裏看,裏屋裏掛著層薄紗簾,簾厚隱約能看到床上躺著個人,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應該是那病重的老太太。

紗簾外的桌邊,一個穿著寶藍色錦緞長袍的胖男人正坐在太師椅上,肚子挺的老高,面前擺著四盤肉菜,手裏抓著個大雞腿啃著,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滴。

旁邊兩個穿綾羅綢緞的小妾摸樣的女人,正小心翼翼的給他遞帕子,倒茶,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老爺,大夫我給您找來了!”師爺忙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在胖男人面前躬身笑道,又指了指他身後的兩人,說道:“老爺,這兩位說能治好老太太的病,屬下就先把人帶來了。”

那劉員外嚼著肉,斜眼往這邊掃來,瞧見一個少女模樣,一旁的少年又扮的毫不起眼,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把雞腿往盤子裏一方,油手在排上胡亂擦了擦,沒好氣的沖師爺喊:“馬師爺,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就這倆毛孩子,能治我娘的病?”

馬師爺嚇得趕緊躬身,頭都不敢擡:“老爺息怒!屬下可不敢開玩笑!”

說著湊到劉員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那劉員外聽著,眉頭漸漸舒展,臉色也緩和了些,他盯著沈阿衡跟阿史那玉又看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猶豫半晌才擺了擺手:“行吧,死馬當活馬醫!叫他們先過去試試,治不好再跟你們算賬!”

“是是是!”馬師爺連忙點頭如搗蒜,連聲應著:“老爺英明!”

說著擡手擦了擦額頭沁出的冷汗,轉身快步走到沈阿衡跟阿史那玉面前,語氣帶著催促:“快,跟我過來,給老太太診脈!”

沈阿衡拉著阿史那玉一起快步走到紗簾邊,借著燭光輕輕撩開一角往裏看。

只見老太太躺在鋪著錦緞褥子的床上,身上蓋著繡著纏枝蓮的厚棉被,雖穿著華貴,人卻瘦的脫了相,顴骨高高聳起,臉頰凹陷,露在外面的手腕細的仿佛一折就能斷,顯然是被病痛給折磨的不輕。

她臉上蠟黃,嘴唇泛青,呼吸也微弱的幾乎不見。

床邊站著兩個侍候的婢女,一個端著一碗黑褐色的湯藥,手裏還在輕輕晃著,另一個捧著銅盆,盆裏搭著擰幹的濕毛巾。

兩人都低著頭,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沈阿衡讓阿史那玉在一旁稍候,從端藥的婢女手裏接過藥碗,指尖沾了點藥汁嘗了嘗,眉頭便輕輕蹙了起來。

這藥裏混雜著一股燥性,分明是用上了溫補的方子,可這老太太的病明明是邪熱困脾,這藥喝下去,根本就是火上澆油,完全不對癥!

沈阿衡放下藥碗,從肩上挎著的布包裏去出個小巧的木盒,打開後露出一排細亮的銀針。

沈阿衡取出其中一枚,對準老太太手腕處的穴位輕輕刺入。

剛紮進去沒片刻,原本一動不動的老太太忽然呻吟了一聲,聲音雖弱,卻格外清晰,跟著雙手猛地顫了一下,幅度大的連蓋在身上的被子都晃了晃。

屋裏眾人瞬間驚的屏住呼吸,那劉員外“啪”的把雞腿扔在盤子裏,油手都顧不上擦,幾步就沖了過來,指著她急聲喊:“你這臭丫頭幹什麽!是不是想害死我娘?”

沈阿衡沒理會他的怒吼,目光緊盯著老太太的面色,又快速的在她眉心,手肘處的穴位各刺了一針。

待最後一根針收回,老太太的眼皮忽然輕輕動了動。

過了片刻,竟緩緩的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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