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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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這個年輕的士兵像明媚的朝陽。
這讓徐八一不禁回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沈悶萎靡，那一定像一只從戰火裏撿來的稚鳥。
伍六一在後面捅了她一下，示意她有所表示。
徐八一微笑著，這是她此刻能給出的最大的反應，這代表了她的歡迎和接納。
她該怎麽做呢，是時候該立起來了，像史今帶著她一樣帶著三班繼續往前走。
但這依然需要一個過程，這個過程中她暴露了對伍六一的漠視、針鋒相對、咄咄逼人和一些莫名其妙忽然產生的負面情緒。
同樣，她心裏還埋伏著對高城的憤怒與質疑。鑒於身份關系，她最多在高城看不到的場合下從眼神裏暴露出來。
徐八一簡直像被奪舍了。其實只有她知道，但她不知道如何將之前的靈魂拉回來。
直到高城叫她去他的宿舍一趟。
透窗而入的光線還沒有移照到桌邊，但徐八一一眼就看到桌上放著的一個棕色琴盒，上面排布金色鎖扣，頂級的皮質透露著不便宜三個字。
高城的水杯被琴盒擠到桌上的一角，他在徐八一進門的一刻，裝作很忙地端起水杯去接水。
徐八一問:“連長，你找我有事嗎？”
高城用水杯指了指琴盒:“那個，你拿走。”
徐八一走上前，一時間不敢碰:“這是什麽？”
高城漫不經心地說:“團部給你的吉他。”
徐八一驚訝地看了看他，又隨即看琴盒，如此反覆幾次，這才讓心裏的波瀾平靜下來。可以說這些天陰郁低沈的心在此刻忽然放晴。
“給我的……”
她打開琴盒，看了一眼又扣上，這是一種喜歡到不敢驚動的表現。
高城開始趕人了:“拿走吧，沒事可以多彈彈，別辜負團部對你的期望。”
徐八一重重點頭，笑意淌在空中:“好的連長！”
她將琴盒從桌上提起來。
剛轉身她又回身，定定地看著高城，笑意化為烏有。
高城一口水沒來得及喝，皺眉:“幹嘛？”徐八一的忽然變臉讓他以為對方是又不喜歡這個吉他了。
徐八一有點難過，還有很多愧疚，種種情緒混雜，讓她快要被淹沒了:“連長，這就是機要物件。”
高城避開回答，轉而言其他:“你在路上偷看了！”
徐八一搖頭:“我沒有！”
高城皺眉:“那你怎麽亂說？”
徐八一:“我一路提回來的，這重量我清楚。”
高城:“鬧鬼！外面那個大箱子沒重量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徐八一珍重地將琴盒抱在懷裏:“連長，我之前還以為是輕型榴彈炮，真沒想到是吉他……”
高城轉身背對她，懶得搭理她。
徐八一識時務地說:“連長，我出去了。”
門被吱呀一聲閉上，高城好氣又好笑:“榴彈炮……”
門被悠開一道縫:“連長……”
高城半側臉，似乎在隱忍邊緣:“又幹嘛！有完沒完？”
徐八一把頭擠進縫裏:“我得給你錢。”
高城:“不需要，吉他就當七連公有物資，你負責保管。”
這樣也好，徐八一心理壓力被消除了很多，她把頭縮出縫裏，但沒有立刻走:“連長……”
高城:“說！”
“關於你和首長的關系，我不會說出去的。”
高城伸出手比個三:“三二一，消失。”他根本沒擔心這回事，徐八一的嘴就是沒縫的石頭，想撬都不知道從哪裏撬。
蛩蛩足音忽然驚走了徐八一的蒙昧。站在樓道口，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班長走了後，大家都在努力維系鋼七連的團結友愛，只有她縱容自己的難受、放任自己的脾氣在做一些傷害人的事。
戰車庫。
庫裏只有徐八一和馬小帥，這位新來的士兵非常熱衷於跟在徐八一的屁股後面學習和幹活。
徐八一甚至比他還小，但徐八一無論從行為舉止還是精神面貌上來說，都要比馬小帥老成一些。
就像史今給她傳授知識一樣，她也在一點點傳授給馬小帥。
徐八一在戰車頂，手裏拿著從艙內拆卸的零件。她甚至可以憑空直接說出零件在書上所出現的頁面。
馬小帥蹲下，將地上的書翻到相應頁面，裏面詳細寫著徐八一手裏的零件清洗與保養細節。
馬小帥粗略瀏覽了一下，也顧不得看書，徐八一講解的要比書中精煉許多。
一會兒功夫，又開始講別的零件。
馬小帥打岔:“班長，我記不過來。”一朝一夕很難完成對整本書的把握。
“哦，對。”徐八一放下手中的零件，訕笑:“講起勁了，你休息吧。”
馬小帥轉而將零件拿到手中，掂著玩兒:“我不用休息，我不累，我就是覺得班長你真聰明。”
徐八一說:“哪有什麽聰明，都是書上的知識。”她從戰車上跳下來，利落又輕快。
馬小帥往後退出個空間。
徐八一盤著腿往地上一坐。馬小帥跟著坐下，將打濕的抹布遞給她:“班長，來之前就聽說過你。”
徐八一驚訝:“我這麽有名？”
馬小帥:“那可不，一個聰明又有實力的女士兵。”
徐八一笑了笑，將抹布扔水桶裏清洗:“還得繼續努力。”
馬小帥:“像班長學習！不過班長你應該多去外面走走，打破外人對你的質疑。”
徐八一:“什麽質疑？”
馬小帥:“我聽說你的時候，大家都是質疑更多，覺得聰明又拔尖的女士兵就是個招兵的噱頭，不像是真的。”
徐八一渾不在意地轉移到戰車尾，她打算拆解這裏。
馬小帥對她的平淡反應極為不解:“班長你不介意嗎？”
徐八一頭也不擡:“這有什麽好介意的。”她從工具堆裏挑出鋼釬和鐵錘，一手一個。
“電子營距離這裏有多少公裏了？我介意得過來嗎？一公裏以內的事我都介意不過來。”
馬小帥讚同地點頭:“也是，班長是個豁達人，就是吧……”他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徐八一:“痛快的。”
馬小帥直白道:“班長你還是別和班副冷戰了。”
徐八一:“這你看得出來？”
馬小帥點頭:“大家都看得出來。”
徐八一嘆了口氣，手裏的鋼鐵忽然變得重如千鈞。
她說:“別說這些了，幹活。你來掄錘吧。”
馬小帥聽話地起身，他明顯察覺到徐八一的低落。
這時忽然有人從戰車前走出來，聲音驚擾了車尾的兩個人:“我來吧。”
逆著光的一個高大輪廓，周身也積壓了不少苦悶。
馬小帥回頭:“班副！”
伍六一走過他的身邊:“你先出去吧，這活我來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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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徐八一不禁回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沈悶萎靡，那一定像一只從戰火裏撿來的稚鳥。
伍六一在後面捅了她一下，示意她有所表示。
徐八一微笑著，這是她此刻能給出的最大的反應，這代表了她的歡迎和接納。
她該怎麽做呢，是時候該立起來了，像史今帶著她一樣帶著三班繼續往前走。
但這依然需要一個過程，這個過程中她暴露了對伍六一的漠視、針鋒相對、咄咄逼人和一些莫名其妙忽然產生的負面情緒。
同樣，她心裏還埋伏著對高城的憤怒與質疑。鑒於身份關系，她最多在高城看不到的場合下從眼神裏暴露出來。
徐八一簡直像被奪舍了。其實只有她知道，但她不知道如何將之前的靈魂拉回來。
直到高城叫她去他的宿舍一趟。
透窗而入的光線還沒有移照到桌邊，但徐八一一眼就看到桌上放著的一個棕色琴盒，上面排布金色鎖扣，頂級的皮質透露著不便宜三個字。
高城的水杯被琴盒擠到桌上的一角，他在徐八一進門的一刻，裝作很忙地端起水杯去接水。
徐八一問:“連長，你找我有事嗎？”
高城用水杯指了指琴盒:“那個，你拿走。”
徐八一走上前，一時間不敢碰:“這是什麽？”
高城漫不經心地說:“團部給你的吉他。”
徐八一驚訝地看了看他，又隨即看琴盒，如此反覆幾次，這才讓心裏的波瀾平靜下來。可以說這些天陰郁低沈的心在此刻忽然放晴。
“給我的……”
她打開琴盒，看了一眼又扣上，這是一種喜歡到不敢驚動的表現。
高城開始趕人了:“拿走吧，沒事可以多彈彈，別辜負團部對你的期望。”
徐八一重重點頭，笑意淌在空中:“好的連長！”
她將琴盒從桌上提起來。
剛轉身她又回身，定定地看著高城，笑意化為烏有。
高城一口水沒來得及喝，皺眉:“幹嘛？”徐八一的忽然變臉讓他以為對方是又不喜歡這個吉他了。
徐八一有點難過，還有很多愧疚，種種情緒混雜，讓她快要被淹沒了:“連長，這就是機要物件。”
高城避開回答，轉而言其他:“你在路上偷看了！”
徐八一搖頭:“我沒有！”
高城皺眉:“那你怎麽亂說？”
徐八一:“我一路提回來的，這重量我清楚。”
高城:“鬧鬼！外面那個大箱子沒重量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徐八一珍重地將琴盒抱在懷裏:“連長，我之前還以為是輕型榴彈炮，真沒想到是吉他……”
高城轉身背對她，懶得搭理她。
徐八一識時務地說:“連長，我出去了。”
門被吱呀一聲閉上，高城好氣又好笑:“榴彈炮……”
門被悠開一道縫:“連長……”
高城半側臉，似乎在隱忍邊緣:“又幹嘛！有完沒完？”
徐八一把頭擠進縫裏:“我得給你錢。”
高城:“不需要，吉他就當七連公有物資，你負責保管。”
這樣也好，徐八一心理壓力被消除了很多，她把頭縮出縫裏，但沒有立刻走:“連長……”
高城:“說！”
“關於你和首長的關系，我不會說出去的。”
高城伸出手比個三:“三二一，消失。”他根本沒擔心這回事，徐八一的嘴就是沒縫的石頭，想撬都不知道從哪裏撬。
蛩蛩足音忽然驚走了徐八一的蒙昧。站在樓道口，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班長走了後，大家都在努力維系鋼七連的團結友愛，只有她縱容自己的難受、放任自己的脾氣在做一些傷害人的事。
戰車庫。
庫裏只有徐八一和馬小帥，這位新來的士兵非常熱衷於跟在徐八一的屁股後面學習和幹活。
徐八一甚至比他還小，但徐八一無論從行為舉止還是精神面貌上來說，都要比馬小帥老成一些。
就像史今給她傳授知識一樣，她也在一點點傳授給馬小帥。
徐八一在戰車頂，手裏拿著從艙內拆卸的零件。她甚至可以憑空直接說出零件在書上所出現的頁面。
馬小帥蹲下，將地上的書翻到相應頁面，裏面詳細寫著徐八一手裏的零件清洗與保養細節。
馬小帥粗略瀏覽了一下，也顧不得看書，徐八一講解的要比書中精煉許多。
一會兒功夫，又開始講別的零件。
馬小帥打岔:“班長，我記不過來。”一朝一夕很難完成對整本書的把握。
“哦，對。”徐八一放下手中的零件，訕笑:“講起勁了，你休息吧。”
馬小帥轉而將零件拿到手中，掂著玩兒:“我不用休息，我不累，我就是覺得班長你真聰明。”
徐八一說:“哪有什麽聰明，都是書上的知識。”她從戰車上跳下來，利落又輕快。
馬小帥往後退出個空間。
徐八一盤著腿往地上一坐。馬小帥跟著坐下，將打濕的抹布遞給她:“班長，來之前就聽說過你。”
徐八一驚訝:“我這麽有名？”
馬小帥:“那可不，一個聰明又有實力的女士兵。”
徐八一笑了笑，將抹布扔水桶裏清洗:“還得繼續努力。”
馬小帥:“像班長學習！不過班長你應該多去外面走走，打破外人對你的質疑。”
徐八一:“什麽質疑？”
馬小帥:“我聽說你的時候，大家都是質疑更多，覺得聰明又拔尖的女士兵就是個招兵的噱頭，不像是真的。”
徐八一渾不在意地轉移到戰車尾，她打算拆解這裏。
馬小帥對她的平淡反應極為不解:“班長你不介意嗎？”
徐八一頭也不擡:“這有什麽好介意的。”她從工具堆裏挑出鋼釬和鐵錘，一手一個。
“電子營距離這裏有多少公裏了？我介意得過來嗎？一公裏以內的事我都介意不過來。”
馬小帥讚同地點頭:“也是，班長是個豁達人，就是吧……”他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徐八一:“痛快的。”
馬小帥直白道:“班長你還是別和班副冷戰了。”
徐八一:“這你看得出來？”
馬小帥點頭:“大家都看得出來。”
徐八一嘆了口氣，手裏的鋼鐵忽然變得重如千鈞。
她說:“別說這些了，幹活。你來掄錘吧。”
馬小帥聽話地起身，他明顯察覺到徐八一的低落。
這時忽然有人從戰車前走出來，聲音驚擾了車尾的兩個人:“我來吧。”
逆著光的一個高大輪廓，周身也積壓了不少苦悶。
馬小帥回頭:“班副！”
伍六一走過他的身邊:“你先出去吧，這活我來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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