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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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馬小帥看向徐八一，他在等她的指示。
徐八一點頭，馬小帥朝伍六一無聲道別後就走了。
徐八一笑:“你偷聽啊。”這是這幾天來對伍六一的第一個微笑。
伍六一:“稀罕！我剛到。”
徐八一把錘子遞給他:“來吧，你掄錘？”
伍六一:“不怕我故意砸你？”
徐八一嘆氣:“如果你能原諒我的話，盡管砸吧，但我覺得班副不是這樣的人。”她將鋼釬定位到要拆解的零件上
伍六一單手握錘，嗤笑:“那我是什麽樣的人，徐八一。”
徐八一很認真地回答:“一個面冷心熱的好人，一個樂於奉獻的好士兵，有責任心，能力拔尖。”
伍六一舉起鐵錘往釬上砸，一錘下去，徐八一的手震得生疼。
伍六一停下，看徐八一的反應。
徐八一若無其事地笑:“怎麽停了？”
沒勁。伍六一哐啷一聲把鐵錘扔到地上，在徐八一不明所以的註視下蹲在她旁邊，神情嚴肅:“那天，你說的話是真心話？”
這樣一問讓徐八一陡然卸下所有力氣，她顯然很後悔，語氣悵然:“假的。都是氣話，我都不敢回想。”
“你應該打我一頓，打醒我，而不是放任我這幾天迷迷瞪瞪地無視你、與你冷戰。”
伍六一索性一屁股坐下:“沒有打醒的，只有自我覺醒的。我們兩個都不好，愧對了他的好。”
徐八一忍不住又紅了眼眶，這是她刻意想要遏制的情緒。
“徐八一，別怪我點你，你要往前活的，別把自己陷在過去太久。”
徐八一身子忍不住震了一下，她有點發冷:“什麽時候知道的？”
能說出“陷在過去”四個字，那一定是知道了她的身世。
伍六一:“師長來的那次演習後。”
徐八一悲中假樂:“沒笑話我吧？”
這回輪到伍六一震驚:“這他媽……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徐八一哈哈大笑:“我開玩笑的。”
伍六一沒好氣:“你看你，又這樣。認識你這麽久，你老是沈浸在自虐情緒中，你覺得你自己是可憐的，需要同情的，所以你總是陷入在自己的世界裏。本來我覺得自己心思重，認識你後，我認為我那點兒小毛病完全可以原諒。”
徐八一拿起抹布反覆地擦手，試圖掩蓋自己的窘迫。那抹布甚至比她的手還臟。
“我其實很羨慕你們，也很敬佩你們，不僅僅因為你們的優秀。”
伍六一咧了咧嘴，也不知道在自嘲還是在嘲諷徐八一的虛偽:“優秀？你不優秀嗎，你拔尖的項目讓人望塵莫及。”
“是啊，真要客觀審視自己，我確實沒給咱們連隊丟臉，我是優秀的。”徐八一用抹布抹了一把臉，濕漉漉的觸感讓她冷靜。
“臟不臟啊！”伍六一一把奪過抹布扔進水桶，水花四濺開來。
沒了抹布，徐八一只能用手捂臉，聲音是從指縫間溜出來的，很沈悶:“你以前說的對，我確實是爭強好勝的，但我是為了自己爭，而不是為了咱們連隊爭，我滿心想的是我要拔尖我要超越，卻不是我要為了鋼七連而拔尖而超越。”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思考，為什麽你總是覺得我爭強好勝是錯的，明明你對連裏其他人的態度都是鼓勵競爭……這次出去後我想明白了。”
伍六一在很認真的聽著:“想明白什麽？”
徐八一擡頭:“想明白我愧對我穿的這身衣服，想明白我之前總想著自己而不是鋼七連。想明白我是鋼七連的士兵，我應該為了鋼七連而戰。想明白你看穿了我骨子裏缺乏集體榮譽感。”
伍六一:“想明白就能有嗎？”
徐八一簡直激昂振聲:“我想有！你們談笑之間就可以顯露的，卻是我夢寐以求的。”
“徐八一我告訴你，我以前是不喜歡你的爭強好勝，因為那時候你沒有自我。你就是一團烏漆嘛黑的情緒，萬事以情緒為主，開心了就幹得好，幹得好也是為了情緒開心。難過了就找班長，你甚至都不算一個完整的人，那就談不上融入，更談不上集體榮譽感。”
“甘小寧，白鐵軍，甚至連長，誰沒小心翼翼顧及過你的感受？可大家不能永遠都顧忌你的情緒吧。你一直都意識不到自己需要成長，需要顧及一下別人。”
徐八一頭低著，牙關緊咬:“我現在意識到了。”
伍六一手抵著她的額頭，強硬擡起，那眼睛的火在炙烤著徐八一的靈魂。
“那你意識到班長並不需要對你負責嗎？他的離去是他的自由，他的離去也不是拋棄你，他甚至不需要對你有任何的抱歉，你意識到了嗎徐八一？”
徐八一的額頭在和伍六一的手較勁，她很想低下頭避開與他的對視，可惜徒勞無功。
“我意識到了！”她的不甘示弱顯得有氣無力。
“但願吧。”伍六一終於撤回了手，他也累了。審判徐八一對於他來說也是一種自我審判，耗費的心力比跑一個負重十公裏還來的多。
他開始幫徐八一拆卸零件，一錘一錘地砸，兩人幾乎沒有單獨待在一塊拆卸過戰車零件，但默契卻像是與生俱來。
或許是因為兩人都單獨和史今一塊兒做過這種事，沒了史今，這種被培養出來的默契正好嚴絲合縫地拼接了起來。
徐八一開始清洗拆卸成零碎的小部件，她做這些事很專註，伍六一在想自己待在這裏是不是有點多餘。
徐八一忽然說:“說實話，我那一個月很想你們，我在外面可難受了，沒人說話，我多希望你們在身邊。”
伍六一:“你平時話也不多。”
“是，但我喜歡聽你們說話。”
伍六一接過她徹底清洗幹凈的東西，擦幹。
“為什麽不找別人說話？”
徐八一:“說了，可是還是想你們，很想，每天都想走，但又不能走。”
伍六一忽然有些難過，他莫名覺得眼前這個人其實也只是一個純粹的孩子。
他說:“徐八一，你知道人少了嗎？”
徐八一洗不下去了，她的手松開，以至於零件在水裏落到底部。
甘小寧給她說了改編這事兒，但後續怎麽改編、改編誰仍是未知數。
“我知道。”
伍六一問她，又像在問自己:“害怕嗎？能撐住嗎？”
徐八一:“害怕，能撐住。”
害怕，是因為對未知的迷茫和恐懼。
撐住，是對鋼七連的尊重和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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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帥看向徐八一，他在等她的指示。
徐八一點頭，馬小帥朝伍六一無聲道別後就走了。
徐八一笑:“你偷聽啊。”這是這幾天來對伍六一的第一個微笑。
伍六一:“稀罕！我剛到。”
徐八一把錘子遞給他:“來吧，你掄錘？”
伍六一:“不怕我故意砸你？”
徐八一嘆氣:“如果你能原諒我的話，盡管砸吧，但我覺得班副不是這樣的人。”她將鋼釬定位到要拆解的零件上
伍六一單手握錘，嗤笑:“那我是什麽樣的人，徐八一。”
徐八一很認真地回答:“一個面冷心熱的好人，一個樂於奉獻的好士兵，有責任心，能力拔尖。”
伍六一舉起鐵錘往釬上砸，一錘下去，徐八一的手震得生疼。
伍六一停下，看徐八一的反應。
徐八一若無其事地笑:“怎麽停了？”
沒勁。伍六一哐啷一聲把鐵錘扔到地上，在徐八一不明所以的註視下蹲在她旁邊，神情嚴肅:“那天，你說的話是真心話？”
這樣一問讓徐八一陡然卸下所有力氣，她顯然很後悔，語氣悵然:“假的。都是氣話，我都不敢回想。”
“你應該打我一頓，打醒我，而不是放任我這幾天迷迷瞪瞪地無視你、與你冷戰。”
伍六一索性一屁股坐下:“沒有打醒的，只有自我覺醒的。我們兩個都不好，愧對了他的好。”
徐八一忍不住又紅了眼眶，這是她刻意想要遏制的情緒。
“徐八一，別怪我點你，你要往前活的，別把自己陷在過去太久。”
徐八一身子忍不住震了一下，她有點發冷:“什麽時候知道的？”
能說出“陷在過去”四個字，那一定是知道了她的身世。
伍六一:“師長來的那次演習後。”
徐八一悲中假樂:“沒笑話我吧？”
這回輪到伍六一震驚:“這他媽……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徐八一哈哈大笑:“我開玩笑的。”
伍六一沒好氣:“你看你，又這樣。認識你這麽久，你老是沈浸在自虐情緒中，你覺得你自己是可憐的，需要同情的，所以你總是陷入在自己的世界裏。本來我覺得自己心思重，認識你後，我認為我那點兒小毛病完全可以原諒。”
徐八一拿起抹布反覆地擦手，試圖掩蓋自己的窘迫。那抹布甚至比她的手還臟。
“我其實很羨慕你們，也很敬佩你們，不僅僅因為你們的優秀。”
伍六一咧了咧嘴，也不知道在自嘲還是在嘲諷徐八一的虛偽:“優秀？你不優秀嗎，你拔尖的項目讓人望塵莫及。”
“是啊，真要客觀審視自己，我確實沒給咱們連隊丟臉，我是優秀的。”徐八一用抹布抹了一把臉，濕漉漉的觸感讓她冷靜。
“臟不臟啊！”伍六一一把奪過抹布扔進水桶，水花四濺開來。
沒了抹布，徐八一只能用手捂臉，聲音是從指縫間溜出來的，很沈悶:“你以前說的對，我確實是爭強好勝的，但我是為了自己爭，而不是為了咱們連隊爭，我滿心想的是我要拔尖我要超越，卻不是我要為了鋼七連而拔尖而超越。”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思考，為什麽你總是覺得我爭強好勝是錯的，明明你對連裏其他人的態度都是鼓勵競爭……這次出去後我想明白了。”
伍六一在很認真的聽著:“想明白什麽？”
徐八一擡頭:“想明白我愧對我穿的這身衣服，想明白我之前總想著自己而不是鋼七連。想明白我是鋼七連的士兵，我應該為了鋼七連而戰。想明白你看穿了我骨子裏缺乏集體榮譽感。”
伍六一:“想明白就能有嗎？”
徐八一簡直激昂振聲:“我想有！你們談笑之間就可以顯露的，卻是我夢寐以求的。”
“徐八一我告訴你，我以前是不喜歡你的爭強好勝，因為那時候你沒有自我。你就是一團烏漆嘛黑的情緒，萬事以情緒為主，開心了就幹得好，幹得好也是為了情緒開心。難過了就找班長，你甚至都不算一個完整的人，那就談不上融入，更談不上集體榮譽感。”
“甘小寧，白鐵軍，甚至連長，誰沒小心翼翼顧及過你的感受？可大家不能永遠都顧忌你的情緒吧。你一直都意識不到自己需要成長，需要顧及一下別人。”
徐八一頭低著，牙關緊咬:“我現在意識到了。”
伍六一手抵著她的額頭，強硬擡起，那眼睛的火在炙烤著徐八一的靈魂。
“那你意識到班長並不需要對你負責嗎？他的離去是他的自由，他的離去也不是拋棄你，他甚至不需要對你有任何的抱歉，你意識到了嗎徐八一？”
徐八一的額頭在和伍六一的手較勁，她很想低下頭避開與他的對視，可惜徒勞無功。
“我意識到了！”她的不甘示弱顯得有氣無力。
“但願吧。”伍六一終於撤回了手，他也累了。審判徐八一對於他來說也是一種自我審判，耗費的心力比跑一個負重十公裏還來的多。
他開始幫徐八一拆卸零件，一錘一錘地砸，兩人幾乎沒有單獨待在一塊拆卸過戰車零件，但默契卻像是與生俱來。
或許是因為兩人都單獨和史今一塊兒做過這種事，沒了史今，這種被培養出來的默契正好嚴絲合縫地拼接了起來。
徐八一開始清洗拆卸成零碎的小部件，她做這些事很專註，伍六一在想自己待在這裏是不是有點多餘。
徐八一忽然說:“說實話，我那一個月很想你們，我在外面可難受了，沒人說話，我多希望你們在身邊。”
伍六一:“你平時話也不多。”
“是，但我喜歡聽你們說話。”
伍六一接過她徹底清洗幹凈的東西，擦幹。
“為什麽不找別人說話？”
徐八一:“說了，可是還是想你們，很想，每天都想走，但又不能走。”
伍六一忽然有些難過，他莫名覺得眼前這個人其實也只是一個純粹的孩子。
他說:“徐八一，你知道人少了嗎？”
徐八一洗不下去了，她的手松開，以至於零件在水裏落到底部。
甘小寧給她說了改編這事兒，但後續怎麽改編、改編誰仍是未知數。
“我知道。”
伍六一問她，又像在問自己:“害怕嗎？能撐住嗎？”
徐八一:“害怕，能撐住。”
害怕，是因為對未知的迷茫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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