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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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這場雨間歇性的,大大小小下了兩天才停。

等山裏的射擊地域都幹透了之後,鋼七連又開始奔襲打靶。

伍六一他們背著包開跑,跑老遠也沒發現徐八一掉隊,因為這一個月徐八一一直是缺席的。

這一次,她從一開始就洩氣了。背包被扔在一邊,她迷茫地聽著前方漸行漸遠的有步履踏地聲。

她覺得班長的離去好像抽去了她的一小部分精神、靈魂。以至於她沒有任何體力去應付哪怕微小的負荷。

高城開著越野車,都開走了一公裏的路,破天荒地掉頭開回來了。

向目的地奔襲的途中,鋼七連的士兵們驚詫地看著越野車開回來,並朝著目的地相反的方向越行越遠。

甘小寧這才驚覺:“媽呀,徐八一不在。”

陳不移:“我知道啊,我尋思她一會兒會趕上來。”

白鐵軍:“你可長點兒心吧,出發前看她就不太對勁。”

伍六一在前面打斷他們:“別嚷嚷了,繼續跑!”

高城的車停在徐八一身邊。

車窗搖下,高城言簡意賅:“上車。”

徐八一很為難:“連長,這,這不太好吧,這不合規矩。”

高城:“你現在眼裏有規矩?”

徐八一沈默,有規矩的人此刻應該在隊伍裏,而不是在這裏當爛泥。

高城打開車門,繞到車後去撿徐八一的負重包,一看到包他登時來氣:“徐八一,你下次扔包能不能撿個幹凈地方扔?非要往稀泥地裏扔?”

徐八一本來還猶豫不肯上車,一聽他發火立刻開門往副駕駛鉆。

高城過了好一會兒才上車,清理背包底面的汙泥讓他好幾次想直接把背包扔了算了。

車開動,又是飛速掠過的樹木,往常只管奔赴而沒有精力欣賞的山景現在可以很輕易地攬入眼底。

副駕駛的人一言不發,高城只能沒話找話:“徐八一,去其他團部什麽感受?”

徐八一想了一下,艱澀道:“先是惶恐,示範後有了底氣,就覺得換個人其實也可以,因為並不難,不用非得我。”

高城:“為什麽這麽想?”

徐八一:“這很久,真難熬。”

高城:“這是好事,你做了榜樣。”不單單是女士兵的榜樣,是所有士兵的榜樣

徐八一又開始沈默。高城打方向盤,一個轉彎將跑的吭哧癟肚拖泥帶水的鋼七連部隊甩在後面。

高城問:“軍區怎麽樣呢徐八一?”

徐八一:“真是開了眼界,只有惶恐,遙不可及。”

高城驚詫她的反應:“能有這麽誇張?”

徐八一點頭。

高城問:“首長如何?”

徐八一思忖半晌,答:“首長……很首長。”

高城:“跟你聊天真費勁。”

“我說的實話,莊嚴,權威,霸氣……人人都知道這六個字怎麽寫,但只有見過首長才知道這六個字長什麽樣。”

高城:“想不到你挺能說,那你說說我,客觀的啊哈。”

徐八一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這讓車內的氛圍冷凝了不少。

高城不可置信地偏頭瞅了她一眼。

徐八一抱歉地訕笑:“連長對不起,剛剛沒忍住。”

高城怒氣升騰:“我記住你了徐八一,你故意給我難堪。”

徐八一不搭腔了,這個時候說什麽都無法補救她的失禮。

高城有些受挫和窘迫,在越野車到達射擊山區前,還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內心不免胡思亂想然後逐漸發酵。他認為徐八一的閉而不言是對他身份和權威的否定,或者說對能力的否定。

這種沒有依據的揣測在未來一段日子裏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直至大到影響他做了人生另一個起點的決定。

徐八一的狀態很不對,每個人都看得出來,她的臥姿有些拉稀擺帶,頭顱偏垂無力,她的身體仿佛進入了冬眠。

徐八一自己也清醒了,但這種清醒在於清醒自己處於一種迷離的狀態。

在她的視野中,覘孔、準星、靶心的點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然後又聚焦,就這樣來回反覆地不斷交錯,像魔幻世界裏的一個旁觀者。

高城對她的忍耐到了極限,他憤怒地走到徐八一身邊,看著她像看一條軟爬蟲:“徐八一,不能打就滾一邊兒去。”

徐八一看著他的目光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怎麽看都看不清。“連長……”

她覺得自己叫出聲了,但高城只能看到她的嘴巴在動,緊接著高城眼睜睜看她頭一耷,整個人埋進了地裏。

高城:“徐八一,徐八一!”

伍六一把她整個人翻過來。

一群士兵沖過來圍得密不透風。

白鐵軍一上手:“哎呀,發燒啦!”

於是打靶中斷,高城被他們擠出包圍圈。

一群人把徐八一往越野車擡,這個時候他們不會笨到放軍卡上,那對一個病人來說太殘忍了。

伍六一照樣被擠出包圍圈,他落在士兵們後面,背影有些孤寂。

高城走到他身旁,語氣有些不善:“伍班副,她淋雨後我不是讓你給她送藥嗎?”

伍六一嘲弄地笑:“我送過了,我篤定她不會吃,她以前也不吃,說要靠自己的抵抗力撐過去。”

高城簡直嗤之以鼻:“她想擺脫對藥物的依賴?這真是幼稚的想法。”

伍六一說:“是,沒有意義,她需要擺脫的是對班長的依賴。”就像他一樣。

高城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挽上伍六一的肩,只覺眼前這個人仿佛一夜之間籠罩了深切的悲哀,但從悲哀之中又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自立和剛強。

熟悉的會議又一次無聲無息在七連舉行,只是熟悉的夜中少了一個熟悉的人。高城是會議主持者,全連的班排幹部都在這了,但伍六一沒有列席,因為他仍然只是一個班副。

這個會議宣告了一個人的任職,她以後也將出現在這個會議上,但現在的她依舊纏綿病榻。

高城不會放任徐八一渾渾噩噩下去,他將這個明確的信號強硬地施加給徐八一,這對徐八一來說是一種心理上的摧折。

徐八一代理班長的表現顯得生疏而又抗拒,以至於眾人有事總是下意識尋找伍六一。

按照以前,伍六一一定挖苦她,但現在,他決定給她時間適應和習慣。

洪興國的到來破壞了這種習慣,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了他帶來的年輕士兵身上。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洪興國指著這個年輕的士兵,“這是從電子戰營調來的馬小帥,學員兵,當然也是高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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