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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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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這光榮事跡在很短時間內都傳到師部去了。

時光彈指過,人生短又長。

團部軍事比賽後,徐八一和鋼七連的訓練重合度降低。

因為她得緊鑼密鼓把手冊上的訓練內容完成。

比如鋼七連士兵們在行進射擊時,她在攀崖泅水。鋼七連士兵們在進行潛伏訓練時,她在山裏算彈道氣壓。

正逢綜合射擊訓練的餘音從師部又傳回702團。

徐八一被要求去師部下轄的其他幾個團和直屬營交流切磋一下射擊能力。

說是切磋,以徐八一現在的射擊水平加極快的反應速度、極強的記憶能力,大概是去示範去的。

每個地方待一段時間,輾轉下來日子也不會太短。

徐八一估摸好時間,收拾好相應生活物資。

有師部派來的軍用越野接她,但車還沒到,史今倒是先來到她的身邊。

史今的目光和往常很不一樣。

徐八一覺得他熱切了許多,以她的解讀來說,這目光裏多了一些忍痛惜別。

但多半是自己自作多情,也就走最多大半個月,何至於生離死別。

但對史今而言,雖然沒有體會過生離死別,但這一面大概和生離死別差不多了。

他正了正徐八一的帽檐,欣慰而感慨:“我們八一不是小孩兒了,這麽快就可以獨當一面。”

徐八一坦率地說:“本來就不是小孩兒,但能夠成長這麽多還是多虧了班長你。”

史今交代:“一個人出去要多聽多看,能多學點兒就多學點兒,遇到事兒能忍當然好,但不想忍時就不要忍,咱鋼七連的士兵都不怕事兒。”

徐八一說好。

史今說:“士兵同志,之前我跟你說過的話,你還放在心裏不?”

徐八一點頭:“永遠做好獨自戰鬥的準備。”這話還有一個人對她說過。

史今說:“要是再晚幾年到部隊,我不會教你這四個字,我會教你另外四個字。”

徐八一問:“什麽字?”

史今:“一切有我。”

徐八一:“現在不也是?”

史今遺憾地說:“現在不是了,現在你比我強多了,真是後浪推前浪,新人勝舊人啊。”

徐八一不知道怎麽安慰他的低落,只能硬邦邦地說:“我也會成為前浪。”

史今笑:“那也是遠近聞名的前浪。”

徐八一搖頭:“我不在意這個。”

史今的目光很熾熱,那是對她身為軍人的有力肯定:“我知道你不在意這個,你是很純粹的士兵。”

徐八一很謙虛:“我不純粹,以前不純粹,現在也不純粹。以前為了是逃離外面的世界,現在是怕愧對士兵這個稱號。”

史今笑她傻氣:“這不就夠了,這已經很純粹了。”

徐八一卻皺眉:“班長你怪怪的,你像在臨別贈言。”

史今有些啞然,有時候真希望她能一直鈍下去。

徐八一追問:“你會走嗎?”

史今撒謊:“我不會。”

徐八一終於開懷地笑了:“那就好。”她抱住史今,滿足地告別。

史今摸摸她的後腦勺:“多吃點飯,別挑食。”

徐八一:“我不挑食。”

史今很了解她:“你比誰都挑。”

徐八一:“師部的夥食大概比我們團只好不壞。”

史今嘆氣:“不止是這次出去,是以後都不要挑食。”

徐八一嘿嘿一笑:“那我盡力做到。”

高城站在宿舍,透過窗遠遠地看著。面臨離別的兩個人像兩條孤零零的魂。

徐八一外出後,史今都幾乎沒有好好睡覺——時間越睡越少,半夜盯著窗外的斜月、遠山不挪眼都比睡覺有意義。

明明還算年輕,總有種過了大半輩子的感覺。

他的日常多了一項任務,那就是等待,等待自上級下發的命令。

團長和幾個團部軍官大駕光臨鋼七連,從嚴肅的面容和沈重的步伐上來看,他們絕不是來宣告好事的。

高城在連部窗口看到,沈默著面色有點難看。

洪興國用軍帽拍拍他:“走吧。早知道的事,人也是你定的。臨到頭了,後悔也沒用。”

到目前為止,他們只以為單純宣告史今的去處。

高城跟在他身後,語氣遮掩不住的惆悵:“不後悔,沒什麽可後悔的。不就是給他換個地方,不遠不近,想見的時候很容易見到。”

連部會議室裏,王慶瑞和幾名軍官都在等著高城和洪興國兩人的到來。

半截煙在王慶瑞的指尖靜靜燃著,他的眉間似有愁緒。

“來了?坐吧。”

身著隆重裝束的高城和洪興國被他打斷正式行禮的動作。

高城在坐下的時候一眼就掃到王慶瑞面前的冊子。

王慶瑞順著他的目光也落到這本已經看了好幾次的冊子上。

他的語氣有一種異常的沈重:“七連長,希望你做好看它的準備。”

高城不明所以,只是失笑道:“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王慶瑞的深沈目光令他很快收了笑容,他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高城將那本薄薄的名冊翻開,赫然是標題為《三五三團第七裝甲偵察連編改計劃:首期人員分配名單》的紅頭文件。

第一個躍入眼簾的名字便是指導員洪興國,改任C團九連指導員。

下一個是三班的史今,升調擔任重裝甲營坦克偵察連代理連長。

高城翻到這裏沒完,他用手指搓了搓剩餘紙張——後面仍有薄薄的幾層。

再翻下去,心像是墜入冰窖一般。

有幾個提前覆原的老兵名單。

他的手有一瞬間的抖。

王慶瑞說:“什麽想法啊七連長?”

高城怔怔地擡頭,表情罕見的無助:“史今調走我知道,重裝甲營需要嘛。但為什麽這個文件叫鋼七連編改?什麽叫首期?意思是後面還會有?”

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王慶瑞早之前就為此愁過了。

他說:“風吹秀木,人折繁花。師部的改編之風不會停,只會越刮越大,越刮越遠,越刮越狂。首先會刮到一個優秀的連隊身上。”

高城想到了史今:“就因為是史今去重裝甲營,所以觸犯了首長的怒氣?”

王慶瑞:“這是一條必走之路,與怒氣無關。七連長,有些話只能藏在心裏,不能說出口來,更不能肆意揣測抹黑首長做的決策。鋼七連是尖子連,也不是因為一兩個人而拔尖的,很多決策的施行鋼七連都免不了被考慮之內。”

“七連長,這是一個逃不過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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