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除夕
關燈
小
中
大
86.除夕
陳雲生說到做到，隔天就尋了個理由回了老宅一趟。
書房裏，陳老爺子聽完孫子的請求，沈默了很久。
“雲生啊，”老爺子緩緩開口，“你知道家裏的規矩。年三十，一家人必須整整齊齊。”
“爺爺，我明白，”陳雲生把姿態放得很低，“但楠楠是獨生女，她在那個家生活了二十多年，現在突然不回家，她肯定不適應，她父母那邊……春節就老兩口，也不太合適。”
“而且，”陳雲生沈默了幾秒鐘，“您知道的，她父母不知道我們結婚了的事。”
“你們上次回去，沒提？”陳老爺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搖搖頭：“叔叔阿姨以為我們只是在談戀愛。”
陳雲生微微停頓一下，接著說了下去：“我的想法是，能不能年三十中午，我們在老宅陪您和爸媽吃團年飯，下午我陪她飛濟川，趕在那邊吃年夜飯。我們初二一早就回來。”
老爺子摩挲著茶杯，擡眼看向孫子。他看得出來孫子是真心想為那丫頭爭取。這幾個月，他看著這小兩口的相處，也能感覺到他們之間那種細微的變化。
想到這些，他盯著孫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這是楠楠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陳雲生答得幹脆，“她懂事，不想給您添麻煩，但我想讓她開心。”
老爺子眼神微動，然後調整了一下姿態，換了個更放松的坐姿，語氣平常，但聲音裏夾雜著試探：“雲生，你告訴爺爺，你對楠楠……是認真的了？”
陳雲生迎視著老爺子的目光。他想起姜楠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塞進行李的胃藥和零食，想起那個初雪下的吻，想起她此刻在家中期盼又忐忑的樣子。
“是，”他答道，“我很認真。”
老爺子沈默了片刻，嚴肅的表情慢慢化開，最終化作一點嘆息和欣慰。
“你呀，”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行吧。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也好。但除夕上午，祭祖，你們必須在。初一晚上，家宴，你們也得在。中間那段時間，你們自己安排。”
這已經是極大的讓步。除夕上午祭祖是陳家最重要的儀式，初一晚上的家宴則是闔家團圓的象征。老爺子肯放人，已經是看在陳雲生態度堅決，以及確實疼愛姜楠的份上。
“謝謝爺爺。”陳雲生真心實意地道謝。
“去吧，”老爺子揮揮手，拿起旁邊的一份報紙，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淡然，“對人家姑娘好點。既然認定了，就別辜負。”
陳雲生站了起來：“我知道。”
“謝謝您。”陳雲生微微欠身，心裏松了口氣。
而在得到老爺子的首肯後，剩下的安排就順暢了許多。陳雲生讓魏巖訂好了機票和車，也備好了相應的年禮。
等一切都塵埃落定，陳雲生才把最終確定的行程告訴了姜楠。
其實這幾天，姜楠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問，但她看陳雲生太忙，就忍住了她的好奇。眼下，驟然聽見期盼已久的消息，她簡直不敢自己的耳朵。
“真的可以嗎？爺爺他們……沒意見？”她抓著陳雲生的手臂，又是驚喜又是不敢相信的樣子。
“嗯，爺爺同意了，”陳雲生揉了揉她的頭發，“除夕上午在老宅祭祖吃飯，下午的飛機回濟川。年初一下午，我們再回來。”
“太好啦！”姜楠激動之下，忘乎所以地撲上去並抱住了他。
她整個人撞進他的懷裏，手緊緊環住他的腰，然後把整張臉都埋在了他的胸前。她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卻充滿了愉快和歡欣：“嘿嘿，太好啦！”
她太激動，陳雲生一下子沒接住她，以至於身體微微後退了一下，但他立即放松和站定下來。緊接著，他輕輕回抱住她，手掌落在她單薄的後背上，感受著她的溫和與興奮。
“太好了。我真的。謝謝你。嘿嘿。謝謝。”姜楠在他懷裏蹭了蹭，幾近語無倫次。
她的動作讓她的頭發像毛茸茸的青草一樣，紮著他的下巴，但他不覺得惱人，甚至很享受她的親昵。然後他收緊了手臂，把她更緊地擁在了懷裏：“應該的。”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長的時間，直到姜楠稍微平靜下來，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她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從他懷裏退出來：“那個……我太開心了。”
“看出來了。”陳雲生笑著說。
姜楠憨厚地笑了笑，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頭去找水喝。
接下來的日子，因為有了期盼，就變得十分輕快悠閑起來。
姜楠開始很有興致地給父母準備新年禮物，也會和聞聞討論新春的妝扮。
除此之外，她還給陳家的長輩們精心挑選了賀禮，包括陳明輝和李莉。
這是她以孫媳婦身份在陳家過的第一個年，還是在經過了她對自己權益的爭取之後。
也就是說，陳明輝和李莉多半會借題發揮，所以她只能用更懂事討巧的行為去緩沖他們可能會做出的挑撥。
基於這些事，姜楠在開心之餘，仍然會感到一絲壓力。好在有陳雲生，她的心又可以稍稍放下一點。
——
除夕這天，陳雲生和姜楠準時出現在老宅。
宅子裏張燈結彩，比平日多了幾分喜慶，但那種刻板的秩序感依然存在。不過因為下午的期待，陳雲生和姜楠並不覺得難熬，反而很有興致地在聊天，一直到祭祖儀式開始，兩個人才沈默下去。
祭祖儀式在祠堂進行，莊重而繁瑣。姜楠跟在陳雲生身邊，依著指引跪拜行禮。那時候，她能感覺到來自各方的目光，有關切，有好奇，也有審視，尤其是來自二叔陳明輝和二嬸李莉的那種斟酌和懷疑。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直接發難。
而等祭祖結束，就是家族聚餐。
陳老爺子坐在主位，陳明遠和蘇婉容坐在一側，陳雲生和姜楠坐在另一側，陳明輝和李莉則坐在蘇婉容和陳明遠的下手。
老爺子心情不錯，問了問陳雲生公司近況，又和藹地跟姜楠聊了幾句濟川的風俗。
蘇婉容依舊優雅少言，但偶爾會給姜楠夾菜。陳明遠也和陳雲生聊了點經濟形勢的話題。
姜楠並不覺得這樣的氣氛有多溫馨，但至少維持了一種平和。然而即使是這樣的不夠真摯的平和，也會刺痛陳明輝和李莉的眼睛。
眼見自己插不進去話，李莉的表情越來越沈。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笑著給姜楠盛了碗湯，然後狀似無意地開口：“楠楠真是好福氣，雲生為了陪你回娘家，可是在老爺子面前磨了好一陣呢。這新婚燕爾的，就是不一樣。”
這話聽著是羨慕，實則點明了陳雲生為姜楠破例，隱隱有挑撥離間的意思。
姜楠接過湯碗，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二嬸說笑了。雲生是體貼，覺得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我不陪著他們的話，他們會不習慣。爺爺呢，又心疼我們小輩。”
陳老爺子聞言，淡淡瞥了李莉一眼，沒說話。
陳明輝呵呵笑了兩聲，打圓場：“是啊，爸一向開明。一家人和和氣氣最重要。”然後他話鋒一轉，“雲生啊，聽說你年前去了趟歐洲？項目談得還順利吧？”
陳雲生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還行，初步意向達成了，具體細節年後再推進。”
“哦？是哪方面的合作？說不定二叔也能幫上點忙。”陳明輝很熱心地問了句。
“新能源領域的一些技術引進，還在前期評估階段，就不勞二叔費心了。”陳雲生滴水不漏。
李莉在一旁插話：“雲生現在真是越來越能幹了，這生意都做到國外去了。不像我們，一直都是小打小鬧的。”她嘆了口氣，意有所指，“不過啊，要我說就家裏待著也挺好的。這家裏，還是得人丁興旺才好，互相有個幫襯。雲生，你和楠楠也該抓緊了，老爺子還等著抱重孫呢。”
這話一出，餐桌上的氣氛幾乎凝滯了幾秒。
姜楠楞了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後她就低頭小口喝著湯，假裝成害羞的樣子。
陳雲生面色不變，他伸手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姜楠的手，然後擡眼看向李莉，語氣平靜：“二嬸有心了。孩子的事，順其自然就好。我和楠楠還年輕，不著急。”
蘇婉容適時開口：“孩子們有自己的規劃，我們做長輩的，支持就好。”說完，她給李莉夾了一筷子菜，“嘗嘗這個，廚房新研究的菜式。”
話題就這樣被輕巧地帶過。
而這頓團年飯，就在這種表面和諧，內裏各有心思的氛圍中結束了。吃完飯，一家人就移到花廳喝茶。陳老爺子有些乏了，便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靜靜地坐了十來分鐘後，陳明輝突然湊到陳雲生身邊，壓低聲音說：“雲生，二叔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他邊說邊瞟了眼偏廳的方向。
聽見他的話，陳雲生偏頭看了姜楠一眼。姜楠心領神會，微微點頭，告訴他自己沒問題。
陳雲生放心下來，接著和陳明輝一前一後的離開。
姜楠看了會兒他們的背影，然後就端著茶杯，安靜地坐到蘇婉容的旁邊。
蘇婉容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忽然輕聲對姜楠說：“不用太在意他們的話。”
姜楠楞了一下。
蘇婉容的視線落在窗外，語氣平淡：“這個家，看著人口簡單又光鮮亮麗，其實裏面的事覆雜得很。雲生不容易，你多體諒他。”
這是蘇婉容第一次對她說這樣近乎交心的話。姜楠心裏微動，點了點頭：“阿姨，我明白。”
隨後，蘇婉容沒再說什麽，只是繼續安靜地喝茶。最多在李莉說什麽不中聽的話時，開口打斷一下，或者轉移話題。
——
另一邊的偏廳裏。
陳明輝笑瞇瞇地遞給陳雲生一支雪茄，但陳雲生擺手拒絕了。
“雲生，咱們叔侄倆，明人不說暗話，”陳明輝自己點上雪茄，吸了一口，“梁家那邊……最近有點小動作，你知道吧？”
陳雲生神色淡漠：“二叔指的是？”
“還能指什麽？”陳明輝壓低聲音，“梁悅那丫頭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我已經說過她了。不過，她姑姑……畢竟跟了我這麽多年，還有兩個孩子……有些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看。”
陳雲生微微挑眉。
今天看二嬸李莉還有心思給他和姜楠找麻煩，他還以為陳明輝又找了什麽理由敷衍過去，現在看，他是覺得事情十拿九穩，也不在意李莉了。
他甚至在用梁艷和那兩個私生子的事情，隱晦地威脅陳雲生，讓他不要對梁家，或者說對他陳明輝逼得太緊。
陳雲生語氣平靜地說：“二叔多慮了。我對梁家沒興趣，只要他們安分守己就好。至於您說的孩子，”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譏諷，“既然是陳家的血脈，該有的，自然不會少。但不該有的，也別妄想。”
陳明輝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擠出一個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家人，以和為貴嘛。”
陳雲生沒再接話，起身離開了偏廳。
當他回到客廳時，姜楠正陪著陳老爺子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老爺子笑了起來，就連蘇婉容和陳明遠也露出了淡淡的笑。陳雲生看著這一幕，充斥著陰霾的心才漸漸回暖。
然後他走過去，很自然地坐在姜楠身邊。
姜楠擡頭看他，用眼神詢問是否順利。
陳雲生笑了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接著，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姜楠會意，也就不再追問，轉而繼續和幾個長輩說笑。
除夕的上午就在這種覆雜的心緒中度過。
下午，陳雲生便帶著姜楠離開了老宅，趕往機場。
他們出發的時候，蘇婉容一言不發地看著那輛越來越小的車，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身回了花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陳雲生說到做到，隔天就尋了個理由回了老宅一趟。
書房裏，陳老爺子聽完孫子的請求，沈默了很久。
“雲生啊，”老爺子緩緩開口，“你知道家裏的規矩。年三十，一家人必須整整齊齊。”
“爺爺，我明白，”陳雲生把姿態放得很低，“但楠楠是獨生女，她在那個家生活了二十多年，現在突然不回家，她肯定不適應，她父母那邊……春節就老兩口，也不太合適。”
“而且，”陳雲生沈默了幾秒鐘，“您知道的，她父母不知道我們結婚了的事。”
“你們上次回去，沒提？”陳老爺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搖搖頭：“叔叔阿姨以為我們只是在談戀愛。”
陳雲生微微停頓一下，接著說了下去：“我的想法是，能不能年三十中午，我們在老宅陪您和爸媽吃團年飯，下午我陪她飛濟川，趕在那邊吃年夜飯。我們初二一早就回來。”
老爺子摩挲著茶杯，擡眼看向孫子。他看得出來孫子是真心想為那丫頭爭取。這幾個月，他看著這小兩口的相處，也能感覺到他們之間那種細微的變化。
想到這些，他盯著孫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這是楠楠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陳雲生答得幹脆，“她懂事，不想給您添麻煩，但我想讓她開心。”
老爺子眼神微動，然後調整了一下姿態，換了個更放松的坐姿，語氣平常，但聲音裏夾雜著試探：“雲生，你告訴爺爺，你對楠楠……是認真的了？”
陳雲生迎視著老爺子的目光。他想起姜楠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塞進行李的胃藥和零食，想起那個初雪下的吻，想起她此刻在家中期盼又忐忑的樣子。
“是，”他答道，“我很認真。”
老爺子沈默了片刻，嚴肅的表情慢慢化開，最終化作一點嘆息和欣慰。
“你呀，”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行吧。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也好。但除夕上午，祭祖，你們必須在。初一晚上，家宴，你們也得在。中間那段時間，你們自己安排。”
這已經是極大的讓步。除夕上午祭祖是陳家最重要的儀式，初一晚上的家宴則是闔家團圓的象征。老爺子肯放人，已經是看在陳雲生態度堅決，以及確實疼愛姜楠的份上。
“謝謝爺爺。”陳雲生真心實意地道謝。
“去吧，”老爺子揮揮手，拿起旁邊的一份報紙，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淡然，“對人家姑娘好點。既然認定了，就別辜負。”
陳雲生站了起來：“我知道。”
“謝謝您。”陳雲生微微欠身，心裏松了口氣。
而在得到老爺子的首肯後，剩下的安排就順暢了許多。陳雲生讓魏巖訂好了機票和車，也備好了相應的年禮。
等一切都塵埃落定，陳雲生才把最終確定的行程告訴了姜楠。
其實這幾天，姜楠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問，但她看陳雲生太忙，就忍住了她的好奇。眼下，驟然聽見期盼已久的消息，她簡直不敢自己的耳朵。
“真的可以嗎？爺爺他們……沒意見？”她抓著陳雲生的手臂，又是驚喜又是不敢相信的樣子。
“嗯，爺爺同意了，”陳雲生揉了揉她的頭發，“除夕上午在老宅祭祖吃飯，下午的飛機回濟川。年初一下午，我們再回來。”
“太好啦！”姜楠激動之下，忘乎所以地撲上去並抱住了他。
她整個人撞進他的懷裏，手緊緊環住他的腰，然後把整張臉都埋在了他的胸前。她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卻充滿了愉快和歡欣：“嘿嘿，太好啦！”
她太激動，陳雲生一下子沒接住她，以至於身體微微後退了一下，但他立即放松和站定下來。緊接著，他輕輕回抱住她，手掌落在她單薄的後背上，感受著她的溫和與興奮。
“太好了。我真的。謝謝你。嘿嘿。謝謝。”姜楠在他懷裏蹭了蹭，幾近語無倫次。
她的動作讓她的頭發像毛茸茸的青草一樣，紮著他的下巴，但他不覺得惱人，甚至很享受她的親昵。然後他收緊了手臂，把她更緊地擁在了懷裏：“應該的。”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長的時間，直到姜楠稍微平靜下來，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她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從他懷裏退出來：“那個……我太開心了。”
“看出來了。”陳雲生笑著說。
姜楠憨厚地笑了笑，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頭去找水喝。
接下來的日子，因為有了期盼，就變得十分輕快悠閑起來。
姜楠開始很有興致地給父母準備新年禮物，也會和聞聞討論新春的妝扮。
除此之外，她還給陳家的長輩們精心挑選了賀禮，包括陳明輝和李莉。
這是她以孫媳婦身份在陳家過的第一個年，還是在經過了她對自己權益的爭取之後。
也就是說，陳明輝和李莉多半會借題發揮，所以她只能用更懂事討巧的行為去緩沖他們可能會做出的挑撥。
基於這些事，姜楠在開心之餘，仍然會感到一絲壓力。好在有陳雲生，她的心又可以稍稍放下一點。
——
除夕這天，陳雲生和姜楠準時出現在老宅。
宅子裏張燈結彩，比平日多了幾分喜慶，但那種刻板的秩序感依然存在。不過因為下午的期待，陳雲生和姜楠並不覺得難熬，反而很有興致地在聊天，一直到祭祖儀式開始，兩個人才沈默下去。
祭祖儀式在祠堂進行，莊重而繁瑣。姜楠跟在陳雲生身邊，依著指引跪拜行禮。那時候，她能感覺到來自各方的目光，有關切，有好奇，也有審視，尤其是來自二叔陳明輝和二嬸李莉的那種斟酌和懷疑。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直接發難。
而等祭祖結束，就是家族聚餐。
陳老爺子坐在主位，陳明遠和蘇婉容坐在一側，陳雲生和姜楠坐在另一側，陳明輝和李莉則坐在蘇婉容和陳明遠的下手。
老爺子心情不錯，問了問陳雲生公司近況，又和藹地跟姜楠聊了幾句濟川的風俗。
蘇婉容依舊優雅少言，但偶爾會給姜楠夾菜。陳明遠也和陳雲生聊了點經濟形勢的話題。
姜楠並不覺得這樣的氣氛有多溫馨，但至少維持了一種平和。然而即使是這樣的不夠真摯的平和，也會刺痛陳明輝和李莉的眼睛。
眼見自己插不進去話，李莉的表情越來越沈。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笑著給姜楠盛了碗湯，然後狀似無意地開口：“楠楠真是好福氣，雲生為了陪你回娘家，可是在老爺子面前磨了好一陣呢。這新婚燕爾的，就是不一樣。”
這話聽著是羨慕，實則點明了陳雲生為姜楠破例，隱隱有挑撥離間的意思。
姜楠接過湯碗，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二嬸說笑了。雲生是體貼，覺得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我不陪著他們的話，他們會不習慣。爺爺呢，又心疼我們小輩。”
陳老爺子聞言，淡淡瞥了李莉一眼，沒說話。
陳明輝呵呵笑了兩聲，打圓場：“是啊，爸一向開明。一家人和和氣氣最重要。”然後他話鋒一轉，“雲生啊，聽說你年前去了趟歐洲？項目談得還順利吧？”
陳雲生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還行，初步意向達成了，具體細節年後再推進。”
“哦？是哪方面的合作？說不定二叔也能幫上點忙。”陳明輝很熱心地問了句。
“新能源領域的一些技術引進，還在前期評估階段，就不勞二叔費心了。”陳雲生滴水不漏。
李莉在一旁插話：“雲生現在真是越來越能幹了，這生意都做到國外去了。不像我們，一直都是小打小鬧的。”她嘆了口氣，意有所指，“不過啊，要我說就家裏待著也挺好的。這家裏，還是得人丁興旺才好，互相有個幫襯。雲生，你和楠楠也該抓緊了，老爺子還等著抱重孫呢。”
這話一出，餐桌上的氣氛幾乎凝滯了幾秒。
姜楠楞了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後她就低頭小口喝著湯，假裝成害羞的樣子。
陳雲生面色不變，他伸手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姜楠的手，然後擡眼看向李莉，語氣平靜：“二嬸有心了。孩子的事，順其自然就好。我和楠楠還年輕，不著急。”
蘇婉容適時開口：“孩子們有自己的規劃，我們做長輩的，支持就好。”說完，她給李莉夾了一筷子菜，“嘗嘗這個，廚房新研究的菜式。”
話題就這樣被輕巧地帶過。
而這頓團年飯，就在這種表面和諧，內裏各有心思的氛圍中結束了。吃完飯，一家人就移到花廳喝茶。陳老爺子有些乏了，便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靜靜地坐了十來分鐘後，陳明輝突然湊到陳雲生身邊，壓低聲音說：“雲生，二叔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他邊說邊瞟了眼偏廳的方向。
聽見他的話，陳雲生偏頭看了姜楠一眼。姜楠心領神會，微微點頭，告訴他自己沒問題。
陳雲生放心下來，接著和陳明輝一前一後的離開。
姜楠看了會兒他們的背影，然後就端著茶杯，安靜地坐到蘇婉容的旁邊。
蘇婉容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忽然輕聲對姜楠說：“不用太在意他們的話。”
姜楠楞了一下。
蘇婉容的視線落在窗外，語氣平淡：“這個家，看著人口簡單又光鮮亮麗，其實裏面的事覆雜得很。雲生不容易，你多體諒他。”
這是蘇婉容第一次對她說這樣近乎交心的話。姜楠心裏微動，點了點頭：“阿姨，我明白。”
隨後，蘇婉容沒再說什麽，只是繼續安靜地喝茶。最多在李莉說什麽不中聽的話時，開口打斷一下，或者轉移話題。
——
另一邊的偏廳裏。
陳明輝笑瞇瞇地遞給陳雲生一支雪茄，但陳雲生擺手拒絕了。
“雲生，咱們叔侄倆，明人不說暗話，”陳明輝自己點上雪茄，吸了一口，“梁家那邊……最近有點小動作，你知道吧？”
陳雲生神色淡漠：“二叔指的是？”
“還能指什麽？”陳明輝壓低聲音，“梁悅那丫頭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我已經說過她了。不過，她姑姑……畢竟跟了我這麽多年，還有兩個孩子……有些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看。”
陳雲生微微挑眉。
今天看二嬸李莉還有心思給他和姜楠找麻煩，他還以為陳明輝又找了什麽理由敷衍過去，現在看，他是覺得事情十拿九穩，也不在意李莉了。
他甚至在用梁艷和那兩個私生子的事情，隱晦地威脅陳雲生，讓他不要對梁家，或者說對他陳明輝逼得太緊。
陳雲生語氣平靜地說：“二叔多慮了。我對梁家沒興趣，只要他們安分守己就好。至於您說的孩子，”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譏諷，“既然是陳家的血脈，該有的，自然不會少。但不該有的，也別妄想。”
陳明輝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擠出一個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家人，以和為貴嘛。”
陳雲生沒再接話，起身離開了偏廳。
當他回到客廳時，姜楠正陪著陳老爺子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老爺子笑了起來，就連蘇婉容和陳明遠也露出了淡淡的笑。陳雲生看著這一幕，充斥著陰霾的心才漸漸回暖。
然後他走過去，很自然地坐在姜楠身邊。
姜楠擡頭看他，用眼神詢問是否順利。
陳雲生笑了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接著，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姜楠會意，也就不再追問，轉而繼續和幾個長輩說笑。
除夕的上午就在這種覆雜的心緒中度過。
下午，陳雲生便帶著姜楠離開了老宅，趕往機場。
他們出發的時候，蘇婉容一言不發地看著那輛越來越小的車，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身回了花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