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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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私生子
“我大概五分鐘就能到酒店，”姜楠一邊重新發動車子一邊問，“出什麽事了嗎？”
“房間裏有蟑螂，”陳雲生平靜地說，“不太方便待了。”
姜楠不明所以，但大概猜到可能是有什麽不討喜的人出現了。她冷靜地回覆他：“放心，我馬上就到。我也不掛電話。”
“好。”陳雲生盯著梁悅，慢慢退了一步。
梁悅看著陳雲生冷靜地打電話，還一副要離開的樣子，立馬做出一個憤恨的表情，但很快她又恢覆了笑臉。她婀娜多姿地走過來，聲音嬌嗲：“雲生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陳雲生立馬後退一步，與她拉開距離：“梁小姐，請你自重。也請你立刻離開我的房間。”
梁悅擺出楚楚可憐的樣子，但目光大膽地在他身上流轉：“雲生哥哥，我只是……只是想來看看你。我知道你來了濟川，一個人住酒店肯定很孤單——”
“我不孤單，也不需要你來看望，”陳雲生出聲打斷她，“請你立刻離開。”
陳雲生退到門口，同時讓出了路。
電話裏的姜楠雖然看不見，卻也聽出來是怎麽一回事了：“陳雲生，我馬上到酒店了。”
“好，麻煩你了。”
“陳雲生！”梁悅看他油鹽不進，事情走向和她預料的完全不一樣，變得急切起來，“你為什麽總是對我這麽冷淡？我哪點比不上那個姜楠？她除了能占個位置外，她什麽都做不了！只有我們兩家聯姻——”
“梁小姐！”陳雲生厲聲喝止她，呼吸變得急而短促。他對眼前的糟心事感到厭煩，但仍然保持著最後的涵養：“我的事情不勞你費心。楠楠很好，我也很喜歡她。至於聯姻，”他露出一個略帶譏諷的笑，“即使是聯姻，也不會找上梁家。”
“你什麽意思？”梁悅被他的譏諷刺痛，“這些年，我也算是在你們陳家長大的。”
“梁小姐，嚴格地說，你是在我二叔陳明輝家長大的。至於我家，你每次都是和二叔、二嬸一起不請自來，”陳雲生聽著姜楠播報著她的位置，繼續說，“爺爺年紀大了，我父母不想局面鬧得太難看，我也只是顧及二叔二嬸兩位長輩的顏面，才沒有制止你一次又一次的越矩。”
陳雲生聽見姜楠說她和工作人員進了電梯。接著，等通話變得時斷時續的時候，他慢慢開口說：“你這種手段，實在下作。”
“下作？！”梁悅臉色一陣青白，豁出去般說道，“只要能達成目的，下作算什麽？你們做生意的不都這樣？”她軟下聲音，試探著說，“雲生哥哥，我知道你和那個姜楠只是協議婚姻，你們根本沒有感情！你是用她來敷衍陳爺爺的，對不對？”
她邊說邊往前走了幾步。
陳雲生立即退到走廊。
“沒關系的，”梁悅柔聲說，“只要我們有了孩子，陳爺爺一定會承認我的！到時候——”
“孩子？”他盯著梁悅，語氣不善地反問幾句，“你姑姑有了兩個孩子，我也沒見她進陳家的門。冒犯地問一句，生孩子這個辦法是陳明輝教你的，還是你姑姑教的，或者我該問，是不是你母親教的？”
這些話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梁悅耳邊——他知道了！他知道姑姑的事情！他還知道她根本不是什麽清清白白的梁家大小姐！！
梁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感覺被剝光了所有光鮮亮麗的偽裝，赤裸裸地暴露在對方審視的目光之下，而洶湧澎湃的羞恥和恐懼讓她失控地尖叫起來：“你胡說！陳雲生！你怎麽可以！”
她的尖叫聲在房間和走廊裏回蕩，狀若癲狂。
“陳雲生，我到了，”姜楠的聲音重新出現在聽筒裏，“我上樓前給魏助理發了消息，他應該也會過來。”
“我知道了。”陳雲生答應了聲。
然後他又聽見了兩聲急切的呼喊：“陳雲生！”
一聲從手機聽筒裏傳來，一聲在另一邊的走廊。他看見一臉焦急的姜楠，帶著幾個酒店的工作人員小跑了過來。
陳雲生掛斷電話，不再理會情緒失控的梁悅。他快步迎了姜楠幾步，然後伸出手扶著氣喘籲籲的姜楠，安慰她：“沒事啦。”
姜楠把陳雲生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定他沒事了才送開了口氣。然後，她探頭看了看房間裏的情況。
那些酒店工作人員已經走進了他的房間去處理事情。其中一個留下來，不停地向陳雲生道歉。
他沒什麽心情理會這件事，看見魏巖過來以後，拋下一句：“我助理會處理接下來的事情。”說完，他低頭看向姜楠，“我們走吧。”
姜楠看到了房間裏衣衫不整，神色有些癲狂的梁悅，楞楞地點了點頭：“好。先跟我回家吧。”
——
姜楠帶著陳雲生下樓，坐上了她停在門口的車。
她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但又覺得那些東西蒼白而空洞。因此，她最終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地發動車子離開了酒店。
而陳雲生靠在副駕，雙目緊閉，眉眼間含著濃濃的疲倦和不耐。
梁悅的歇斯底裏的尖叫和那些不堪的話語，像一陣翻滾著的汙水，不停地侵擾著他的寧靜，也讓他感到一種沈重的倦怠。
他不喜歡把人逼入絕境，也願意給人留下餘地，但那群人似乎總把他的寬嚴相濟看作破綻。
一旁的姜楠感覺到了陳雲生的煩躁。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斟酌一會兒後輕聲問了句：“要不要再去買點吃的？晚飯的時候，你其實也沒吃多少。”
陳雲生搖了搖頭：“沒胃口。”
姜楠抿了抿唇，沒再堅持。但她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裏實在放心不下。於是在車子經過一個夜市的時候，姜楠想也沒想地就把車停在了路邊的一個臨時停車位上。
“你等我一下。”說完，她也不等陳雲生的反應，直接解開安全帶快步下車，然後就朝著夜市旁邊一個還在營業的粥鋪跑去。
陳雲生看著她匆忙跑開的背影，感覺那種惱人的煩躁好像被她的突如其來的關切沖淡了一些。然後他望著她在粥鋪裏和老板說話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溫和而包容，像一江緩緩東流的靜水。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陳雲生低頭掃了眼，看見是魏巖的名字才接通：“處理好了？”
“是的，陳總，”魏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沈穩，“梁小姐的情緒不太穩定，但已經聯系了她的親友。相關監控和記錄已經保存，後續事宜會由法務部跟進。另外，關於範子健和梁家的關聯，以及那張照片的流轉路徑，已經基本查清。”
隨後，魏巖條理清晰地把調查結果匯報給了陳雲生：
範家近兩年與梁家生意往來密切，而範子健也確實是通過梁悅拿到了那張壽宴照片。
關芊芊在範子健手機裏無意看到後提及姜楠是其表妹，範子健就把這件事當作趣聞告訴給梁悅。
梁悅認為有機可乘就慫恿範子健借著關芊芊的關系去姜家探聽虛實，試圖確認姜楠與陳雲生關系的真實性。
“關小姐說她是事後才知道範子健的打算。當時在烏古齋和您、姜小姐一家碰面的時候就想說出來，但有所顧忌，所以才沒說。以上內容，她承諾沒有隱瞞，也沒有編造。我查證無誤過後，就依照您的吩咐，給她安排了工作，”魏巖遲疑了一下，然後才接著說，“至於梁小姐，她似乎堅信您與姜小姐是協議婚姻。她的信息源我正在溯源，過兩天才能給您一個確切的答案。”
陳雲生微微挑眉，沈默幾秒後縮小了範圍：“律師、住家阿姨，還有司機。重點查查這三個。”
“是。”
“陳明輝那邊有什麽動靜？”陳雲生問他。
“二先生好像還不知道梁小姐今晚的舉動，”魏巖回答，“但他近期與梁家，以及那家新能源公司的接觸確實更加頻繁。我們查到那家公司的幾個關鍵殼公司背後，存在梁家的資金影子。二先生可能想通過這個項目，進一步將梁家的勢力引入集團，或者……借此轉移資產。”
“梁悅那個姑姑呢？”
“一切照常，但最近和幾位太太喝茶的頻率偏高。”
陳雲生望著姜楠在粥鋪裏的身影，心思幾多轉圜。
二叔的野心和手段，他早就領教過。只是沒想到，他人前一副疼愛梁悅的長者形象，私下卻縱容梁悅使用這種毫無自尊的卑劣齷齪手段。而且，這樣看來，上次壽宴的警告，並沒有讓他真正收斂，反而讓他變得更加急躁。
“查查那幾位太太的家庭背景，”陳雲生說，“另外……放點梁悅和她母親的消息給二嬸。”
“明白。”
掛了電話後，陳雲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外面是濟川寧靜的夜色，但他的世界仍然充斥著喧囂的算計，沒能得到半點平靜。
他疲憊地閉上眼，感覺自己像是航行在幽深遠海上的一葉孤舟，四周只有窺伺的鯊魚和暗流。
關於梁悅的姑姑，梁艷的真實背景，以及她與陳明輝長達二十多年的情人關系，甚至在海外育有一子一女的事情，陳雲生很早的時候就查清了。
梁艷原名黃艷，十六歲就成了梁父的情人，二十歲時被梁父當作‘禮物’送給了當時急於尋找盟友，拓展勢力的陳明輝。而梁悅，實際上是梁艷十九歲時生下的孩子，生父確實是現在的梁父。
雖然從小跟著父親長大，但在這種扭曲環境中長大的梁悅，從父親和母親那裏學到的價值觀就是婚姻無關緊要，只要能生下孩子，尤其是男孩，就能牢牢綁住男人，從而獲取財富和地位。
這時候車門忽然被拉開。
夜風倏地湧進來，帶來一絲寒涼，但在晚風的涼意中還飽含著一種食物的暖香。
陳雲生微微睜開眼，看向另一邊的車門。
是姜楠回來了。
她手裏拎著一個包裝袋，裏面不僅有打包好的熱粥，還有幾樣清淡的小菜，甚至還有一個熱乎乎的茶葉蛋。
“我看那家粥鋪還開著，就買了點，”她坐進駕駛座，然後把袋子遞到他面前，“還是熱的。你多少吃一點，會舒服很多。”
陳雲生看著她被夜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發，以及那雙盛滿關切的眼睛，忽然覺得在那一片由陰謀和背叛構築的幽暗遠海上，她是僅有的一抹與他相伴的溫暖光源。
然後，他用一種帶著微笑的、很是溫和的目光看著姜楠：“謝謝。”
說完，他就伸手接過袋子，再不緊不慢地取出裏面的粥和小菜。
姜楠望著他的動作說：“是青菜粥，你應該會喜歡。”
陳雲生一言不發地點點頭。
理性告訴他，他不該把家族的醜聞，刺痛奶奶最深的秘密告訴給姜楠。雖然他和她的關系有所變化，但說到底，他們也只是剛開始談戀愛而已。
然而或許是多年的孤獨驅使，讓他迫切地希望可以有一個人和他分享沈重的秘密，成為他真正意義上的共謀，讓他不再孤獨；又或許是這一晚的濟川平靜、溫和、包容，很像多年前他和奶奶逛完集市，踩著暮色回家的一個普通而祥和的秋夜。
換言之，他的理性漸漸松動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一種夾雜著遲疑和忐忑的語氣喊了聲：“姜楠。”
“嗯？”姜楠眨眨眼睛，等待著他的下文。
然後陳雲生微微擡起眼，表情覆雜地說：“有些事，我想我應該告訴你。”
姜楠的眉梢微微一挑，預感到他要說的絕非小事。她抿了抿唇瓣：“你說，我聽著。”
陳雲生低頭望著眼前泛著油光的粥面，緩緩開口：“二叔陳明輝，你見過的。他和我父親……其實是同父異母。是爺爺年輕時的……一段意外。爺爺出於責任認回了他，奶奶心善，把他認到自己名下。但他和他母親一直心有不滿。”
聽見這些，姜楠的表情變得怔忡，她茫然地靠在座椅上，有點無所適從。
她一直很敬重陳老爺子，也認為他是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但現在，驟然得知長輩的、略顯醜陋的過去，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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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有蟑螂，”陳雲生平靜地說，“不太方便待了。”
姜楠不明所以，但大概猜到可能是有什麽不討喜的人出現了。她冷靜地回覆他：“放心，我馬上就到。我也不掛電話。”
“好。”陳雲生盯著梁悅，慢慢退了一步。
梁悅看著陳雲生冷靜地打電話，還一副要離開的樣子，立馬做出一個憤恨的表情，但很快她又恢覆了笑臉。她婀娜多姿地走過來，聲音嬌嗲：“雲生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陳雲生立馬後退一步，與她拉開距離：“梁小姐，請你自重。也請你立刻離開我的房間。”
梁悅擺出楚楚可憐的樣子，但目光大膽地在他身上流轉：“雲生哥哥，我只是……只是想來看看你。我知道你來了濟川，一個人住酒店肯定很孤單——”
“我不孤單，也不需要你來看望，”陳雲生出聲打斷她，“請你立刻離開。”
陳雲生退到門口，同時讓出了路。
電話裏的姜楠雖然看不見，卻也聽出來是怎麽一回事了：“陳雲生，我馬上到酒店了。”
“好，麻煩你了。”
“陳雲生！”梁悅看他油鹽不進，事情走向和她預料的完全不一樣，變得急切起來，“你為什麽總是對我這麽冷淡？我哪點比不上那個姜楠？她除了能占個位置外，她什麽都做不了！只有我們兩家聯姻——”
“梁小姐！”陳雲生厲聲喝止她，呼吸變得急而短促。他對眼前的糟心事感到厭煩，但仍然保持著最後的涵養：“我的事情不勞你費心。楠楠很好，我也很喜歡她。至於聯姻，”他露出一個略帶譏諷的笑，“即使是聯姻，也不會找上梁家。”
“你什麽意思？”梁悅被他的譏諷刺痛，“這些年，我也算是在你們陳家長大的。”
“梁小姐，嚴格地說，你是在我二叔陳明輝家長大的。至於我家，你每次都是和二叔、二嬸一起不請自來，”陳雲生聽著姜楠播報著她的位置，繼續說，“爺爺年紀大了，我父母不想局面鬧得太難看，我也只是顧及二叔二嬸兩位長輩的顏面，才沒有制止你一次又一次的越矩。”
陳雲生聽見姜楠說她和工作人員進了電梯。接著，等通話變得時斷時續的時候，他慢慢開口說：“你這種手段，實在下作。”
“下作？！”梁悅臉色一陣青白，豁出去般說道，“只要能達成目的，下作算什麽？你們做生意的不都這樣？”她軟下聲音，試探著說，“雲生哥哥，我知道你和那個姜楠只是協議婚姻，你們根本沒有感情！你是用她來敷衍陳爺爺的，對不對？”
她邊說邊往前走了幾步。
陳雲生立即退到走廊。
“沒關系的，”梁悅柔聲說，“只要我們有了孩子，陳爺爺一定會承認我的！到時候——”
“孩子？”他盯著梁悅，語氣不善地反問幾句，“你姑姑有了兩個孩子，我也沒見她進陳家的門。冒犯地問一句，生孩子這個辦法是陳明輝教你的，還是你姑姑教的，或者我該問，是不是你母親教的？”
這些話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梁悅耳邊——他知道了！他知道姑姑的事情！他還知道她根本不是什麽清清白白的梁家大小姐！！
梁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感覺被剝光了所有光鮮亮麗的偽裝，赤裸裸地暴露在對方審視的目光之下，而洶湧澎湃的羞恥和恐懼讓她失控地尖叫起來：“你胡說！陳雲生！你怎麽可以！”
她的尖叫聲在房間和走廊裏回蕩，狀若癲狂。
“陳雲生，我到了，”姜楠的聲音重新出現在聽筒裏，“我上樓前給魏助理發了消息，他應該也會過來。”
“我知道了。”陳雲生答應了聲。
然後他又聽見了兩聲急切的呼喊：“陳雲生！”
一聲從手機聽筒裏傳來，一聲在另一邊的走廊。他看見一臉焦急的姜楠，帶著幾個酒店的工作人員小跑了過來。
陳雲生掛斷電話，不再理會情緒失控的梁悅。他快步迎了姜楠幾步，然後伸出手扶著氣喘籲籲的姜楠，安慰她：“沒事啦。”
姜楠把陳雲生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定他沒事了才送開了口氣。然後，她探頭看了看房間裏的情況。
那些酒店工作人員已經走進了他的房間去處理事情。其中一個留下來，不停地向陳雲生道歉。
他沒什麽心情理會這件事，看見魏巖過來以後，拋下一句：“我助理會處理接下來的事情。”說完，他低頭看向姜楠，“我們走吧。”
姜楠看到了房間裏衣衫不整，神色有些癲狂的梁悅，楞楞地點了點頭：“好。先跟我回家吧。”
——
姜楠帶著陳雲生下樓，坐上了她停在門口的車。
她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但又覺得那些東西蒼白而空洞。因此，她最終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地發動車子離開了酒店。
而陳雲生靠在副駕，雙目緊閉，眉眼間含著濃濃的疲倦和不耐。
梁悅的歇斯底裏的尖叫和那些不堪的話語，像一陣翻滾著的汙水，不停地侵擾著他的寧靜，也讓他感到一種沈重的倦怠。
他不喜歡把人逼入絕境，也願意給人留下餘地，但那群人似乎總把他的寬嚴相濟看作破綻。
一旁的姜楠感覺到了陳雲生的煩躁。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斟酌一會兒後輕聲問了句：“要不要再去買點吃的？晚飯的時候，你其實也沒吃多少。”
陳雲生搖了搖頭：“沒胃口。”
姜楠抿了抿唇，沒再堅持。但她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裏實在放心不下。於是在車子經過一個夜市的時候，姜楠想也沒想地就把車停在了路邊的一個臨時停車位上。
“你等我一下。”說完，她也不等陳雲生的反應，直接解開安全帶快步下車，然後就朝著夜市旁邊一個還在營業的粥鋪跑去。
陳雲生看著她匆忙跑開的背影，感覺那種惱人的煩躁好像被她的突如其來的關切沖淡了一些。然後他望著她在粥鋪裏和老板說話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溫和而包容，像一江緩緩東流的靜水。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陳雲生低頭掃了眼，看見是魏巖的名字才接通：“處理好了？”
“是的，陳總，”魏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沈穩，“梁小姐的情緒不太穩定，但已經聯系了她的親友。相關監控和記錄已經保存，後續事宜會由法務部跟進。另外，關於範子健和梁家的關聯，以及那張照片的流轉路徑，已經基本查清。”
隨後，魏巖條理清晰地把調查結果匯報給了陳雲生：
範家近兩年與梁家生意往來密切，而範子健也確實是通過梁悅拿到了那張壽宴照片。
關芊芊在範子健手機裏無意看到後提及姜楠是其表妹，範子健就把這件事當作趣聞告訴給梁悅。
梁悅認為有機可乘就慫恿範子健借著關芊芊的關系去姜家探聽虛實，試圖確認姜楠與陳雲生關系的真實性。
“關小姐說她是事後才知道範子健的打算。當時在烏古齋和您、姜小姐一家碰面的時候就想說出來，但有所顧忌，所以才沒說。以上內容，她承諾沒有隱瞞，也沒有編造。我查證無誤過後，就依照您的吩咐，給她安排了工作，”魏巖遲疑了一下，然後才接著說，“至於梁小姐，她似乎堅信您與姜小姐是協議婚姻。她的信息源我正在溯源，過兩天才能給您一個確切的答案。”
陳雲生微微挑眉，沈默幾秒後縮小了範圍：“律師、住家阿姨，還有司機。重點查查這三個。”
“是。”
“陳明輝那邊有什麽動靜？”陳雲生問他。
“二先生好像還不知道梁小姐今晚的舉動，”魏巖回答，“但他近期與梁家，以及那家新能源公司的接觸確實更加頻繁。我們查到那家公司的幾個關鍵殼公司背後，存在梁家的資金影子。二先生可能想通過這個項目，進一步將梁家的勢力引入集團，或者……借此轉移資產。”
“梁悅那個姑姑呢？”
“一切照常，但最近和幾位太太喝茶的頻率偏高。”
陳雲生望著姜楠在粥鋪裏的身影，心思幾多轉圜。
二叔的野心和手段，他早就領教過。只是沒想到，他人前一副疼愛梁悅的長者形象，私下卻縱容梁悅使用這種毫無自尊的卑劣齷齪手段。而且，這樣看來，上次壽宴的警告，並沒有讓他真正收斂，反而讓他變得更加急躁。
“查查那幾位太太的家庭背景，”陳雲生說，“另外……放點梁悅和她母親的消息給二嬸。”
“明白。”
掛了電話後，陳雲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外面是濟川寧靜的夜色，但他的世界仍然充斥著喧囂的算計，沒能得到半點平靜。
他疲憊地閉上眼，感覺自己像是航行在幽深遠海上的一葉孤舟，四周只有窺伺的鯊魚和暗流。
關於梁悅的姑姑，梁艷的真實背景，以及她與陳明輝長達二十多年的情人關系，甚至在海外育有一子一女的事情，陳雲生很早的時候就查清了。
梁艷原名黃艷，十六歲就成了梁父的情人，二十歲時被梁父當作‘禮物’送給了當時急於尋找盟友，拓展勢力的陳明輝。而梁悅，實際上是梁艷十九歲時生下的孩子，生父確實是現在的梁父。
雖然從小跟著父親長大，但在這種扭曲環境中長大的梁悅，從父親和母親那裏學到的價值觀就是婚姻無關緊要，只要能生下孩子，尤其是男孩，就能牢牢綁住男人，從而獲取財富和地位。
這時候車門忽然被拉開。
夜風倏地湧進來，帶來一絲寒涼，但在晚風的涼意中還飽含著一種食物的暖香。
陳雲生微微睜開眼，看向另一邊的車門。
是姜楠回來了。
她手裏拎著一個包裝袋，裏面不僅有打包好的熱粥，還有幾樣清淡的小菜，甚至還有一個熱乎乎的茶葉蛋。
“我看那家粥鋪還開著，就買了點，”她坐進駕駛座，然後把袋子遞到他面前，“還是熱的。你多少吃一點，會舒服很多。”
陳雲生看著她被夜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發，以及那雙盛滿關切的眼睛，忽然覺得在那一片由陰謀和背叛構築的幽暗遠海上，她是僅有的一抹與他相伴的溫暖光源。
然後，他用一種帶著微笑的、很是溫和的目光看著姜楠：“謝謝。”
說完，他就伸手接過袋子，再不緊不慢地取出裏面的粥和小菜。
姜楠望著他的動作說：“是青菜粥，你應該會喜歡。”
陳雲生一言不發地點點頭。
理性告訴他，他不該把家族的醜聞，刺痛奶奶最深的秘密告訴給姜楠。雖然他和她的關系有所變化，但說到底，他們也只是剛開始談戀愛而已。
然而或許是多年的孤獨驅使，讓他迫切地希望可以有一個人和他分享沈重的秘密，成為他真正意義上的共謀，讓他不再孤獨；又或許是這一晚的濟川平靜、溫和、包容，很像多年前他和奶奶逛完集市，踩著暮色回家的一個普通而祥和的秋夜。
換言之，他的理性漸漸松動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一種夾雜著遲疑和忐忑的語氣喊了聲：“姜楠。”
“嗯？”姜楠眨眨眼睛，等待著他的下文。
然後陳雲生微微擡起眼，表情覆雜地說：“有些事，我想我應該告訴你。”
姜楠的眉梢微微一挑，預感到他要說的絕非小事。她抿了抿唇瓣：“你說，我聽著。”
陳雲生低頭望著眼前泛著油光的粥面，緩緩開口：“二叔陳明輝，你見過的。他和我父親……其實是同父異母。是爺爺年輕時的……一段意外。爺爺出於責任認回了他，奶奶心善，把他認到自己名下。但他和他母親一直心有不滿。”
聽見這些，姜楠的表情變得怔忡，她茫然地靠在座椅上，有點無所適從。
她一直很敬重陳老爺子，也認為他是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但現在，驟然得知長輩的、略顯醜陋的過去，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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