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真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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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真見家長
門鈴響起的那一瞬間，姜楠感覺家裏的空氣都沈默了幾秒。
她眨眨眼睛，擡頭看向父母，輕聲問了句：“我去開門？”
洪秋萍和姜友華一起故作鎮定地答應了聲：“去吧。”
說完，洪秋萍連忙低頭整理了一下裙擺。姜友華也趕緊清了清嗓子，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緊張又期待的眼神，接著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對著那扇防盜門行註目禮。
姜楠看著父母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想笑，但還是快步走過去開了門。
一開門，姜楠就看見表情平靜到有點呆的陳雲生。但他看見是姜楠開的門，緊繃的神經就稍稍松弛了一點。
姜楠沖他笑了笑，然後馬上把陳雲生全身都掃了一遍。
簡單的白襯衫和灰色長褲，襯得他身形挺拔，氣質幹凈清爽。手裏提著的兩個外觀並不張揚的禮盒，顯得人有點憨厚。但他臉上帶著的溫和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卻減少了那點笨拙，增添了點書卷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很有點沈靜儒雅的樣子。
姜楠沖他肯定地點點頭，然後讓開路，領著陳雲生進門：“媽，爸，這就是陳雲生。”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陳雲生，”他進門後，禮貌地向姜友華和洪秋萍問好，然後默默地把禮物遞上，“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哎，你好你好，快請進。”洪秋萍招呼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幾眼。
雖然他穿著簡單，但那份從容的氣度是掩蓋不住的，甚至真人比照片上看起來還要更出眾。
洪秋萍滿意他的外貌，卻仍然顧忌他的家庭，擔心這個人是花花公子。
而姜友華溫和地笑著，然後上前一步，接過他手裏的禮物：“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太客氣了。”
陳雲生笑了笑，主動挑起話題：“聽楠楠說，叔叔喜歡下棋。我懂一點點的圍棋，就是技藝不精。”
提到下棋，姜友華來了點興趣：“你也喜歡？現在年輕人會下圍棋的可不多了。”
“一點小愛好。”陳雲生謙虛地解釋著。說完，他又轉向洪秋萍：“阿姨，這條圍巾顏色不知道您喜不喜歡？楠楠說您怕冷，所以選了這個比較保暖的材質。”
他說話滴水不漏，態度又謙和有禮。一番話既表達了關心，又巧妙地把功勞推給了姜楠，哄得洪秋萍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喜歡，喜歡，楠楠這孩子，瞎操心。”
姜楠在一旁看著，暗暗佩服。陳雲生現在看起來活脫脫一個溫和有禮的鄰家精英。
然而短暫的寒暄過後，到客廳落座時，氣氛卻變得有點局促尷尬。姜楠緊張地坐在陳雲生旁邊，手心都有些冒汗。
過了一會兒，洪秋萍出聲打岔，讓姜楠給陳雲生倒茶。姜楠朝陳雲生使了個眼色，就起身去給他倒水。姜友華一言不發地打量著陳雲生，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陳雲生倒是很從容。他接過姜楠遞過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隨後，他目光溫和地看向姜友華，再次主動挑起了話題：“叔叔，聽楠楠說，您是教化學的？這門學科很考驗邏輯思維吧？”
提到自己的專業，姜友華來了精神，話也多了起來：“是啊，化學變化萬千，但背後都有規律可循。邏輯清晰很重要的。”姜友華隨便說了幾句，然後話鋒一轉，“小陳你對化學很了解嘛，你也是化工專業的？”
這個問題有些直接，而姜楠一邊對姜爸爸的生硬直接感到好笑，一邊又生怕陳雲生露餡。
陳雲生卻面不改色，語氣平和地回答：“叔叔誤會了。我目前主要是在一家科技公司，負責項目統籌和戰略方向。但公司會涉及一些新興領域，比如新能源之類的。我總要對理化生有一定了解，才好做決策。”
“新能源？前景很好啊，”姜友華點點頭，“年輕人有眼光，肯鉆研，不錯。”
“叔叔過獎了，只是順應趨勢，混口飯吃，”陳雲生謙遜地笑了笑，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開，“我聽楠楠說，阿姨是教語文的？我讀書時，最佩服的就是語文老師，總覺得他們有講不完的故事。”
這話一下子說到了洪秋萍的心坎上。她擺擺手，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哪有那麽厲害，就是讓學生們讀讀寫寫，挖掘點人文。不過多讀點書總是好的，明事理，懂人情。”
“阿姨說得是，”陳雲生語氣誠懇地說，“現在工作忙，看書的時間少了，但偶爾翻翻，還是覺得受益匪淺。尤其是些散文隨筆，能讓人靜下來。”
他這話並非完全客套。
在濟川醫院住院那段時間，他隔著病房窗戶，時常能看到姜楠陪著她父母在樓下小花園散步、聊天的身影。那種尋常人家溫馨和睦，絮絮叨叨又充滿關切的氛圍，與他少年時代經歷的冷漠客氣的環境截然不同。那時，他躺在病床上，聽著隱約傳來的、屬於姜楠一家的笑語，就覺得他們家的生活就像一篇散文。
看起來平平淡淡，但彌漫著一種平和而雋永的寧靜。
而現在，坐在這間充滿生活氣息的客廳裏，面對著姜楠父母帶著審視卻又難掩關切的詢問，那種熟悉的、帶著寧靜的溫暖感再次包裹了他。
至於洪秋萍，她聽陳雲生提到散文時，順勢就問起了他喜歡哪些作家，平時看什麽書。陳雲生對答如流，言辭間顯露出閱讀範圍的廣泛，卻又不會顯得賣弄，分寸拿捏得很好。
姜楠坐在一旁，看著陳雲生游刃有餘地應對著她父母的盤問，心裏又是好笑又是安心。這個人平時惜字如金，沒想到關鍵時刻這麽能說會道，把她爸媽哄得一楞一楞的。
於是她故意不說話，就坐在旁邊捧著茶杯，笑嘻嘻地看著這一場三方會談，偶爾和陳雲生視線交匯，還能看到他眼底的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聊了十來分鐘後，最後一道紅燒肉也燜好了。
“吃飯了。”姜楠適時開口。另外三個人應了聲，然後幾個人一起移步餐廳。
今晚的飯菜很豐盛，但顧及陳雲生的清淡口味，姜友華和洪秋萍就沒做辣口的，甚至連辣椒都沒放。
陳雲生一開始還有點擔心自己吃不了辣會顯得不夠有誠意，但發現一桌子菜都沒辣椒的時候，他先是驚訝，然後就忍不住偏頭看了眼姜楠。姜楠留意到他的視線，比了個口型——放心吃，沒下毒。
他面無表情地移開眼睛，心想和姜楠越熟，她本性中的那種跳脫就越明顯。但他並不討厭這樣的熟稔。
洪秋萍和姜友華把他們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可什麽都沒說。閑聊一會兒後，兩個人就圍繞著陳雲生的工作、家庭情況旁敲側擊。
“小陳家裏是做什麽的？”洪秋萍給陳雲生盛了碗雞湯，然後一邊把湯碗遞過去，一邊狀若隨意地問了句。
陳雲生放下筷子，接過洪秋萍遞過來的湯碗，語氣平靜地說：“我爸做了點小生意，我媽平時忙著照顧家裏。爺爺上了年紀，就在家頤養天年，他偶爾會和老朋友下下棋。和楠楠也下過幾次。老人家很喜歡她。”
聞言，姜楠適時地露出一個笑。
“他們都很開明，不太幹涉我的事情。”陳雲生補了句。
“開明好，開明好，”洪秋萍喃喃重覆著，又試探著問，“那你們以後有什麽打算？是打算在江城定居嗎？”
這個問題就有些深入了，涉及到未來規劃。
姜楠連忙開口：“媽，我們才談戀愛，沒那麽著急。”
陳雲生卻依舊從容，他看了一眼姜楠，眉眼變得溫柔和煦，然後才轉向洪秋萍和姜友華，語氣鄭重而誠懇：“叔叔，阿姨，我和楠楠是以結婚為前提在認真交往。未來的規劃，我們會一起商量。無論在哪裏，我都會尊重楠楠的意願，盡我所能給她一個好的生活環境和穩定的家庭。”
他沒有給出具體的承諾，但話語裏的真誠和擔當卻讓人無法懷疑。尤其是那句以結婚為前提，瞬間安撫了洪秋萍和姜友華心中最大的疑慮。
姜友華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拿起公筷給陳雲生夾了塊紅燒肉：“來來來，小陳，嘗嘗這個。這個紅燒肉是我最拿手的。”
“謝謝叔叔。”陳雲生接過紅燒肉，笑著道謝。
洪秋萍也松了口氣，開始熱情地招呼陳雲生多吃菜，語氣裏的戒備和試探少了許多，多了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一頓飯下來，氣氛越來越融洽。陳雲生始終保持著謙遜有禮的態度，回答問題坦誠又不失分寸，引導著話題走向輕松愉快的方向。
他偶爾還會不動聲色地誇讚一下姜楠，說她獨立、有想法、工作能力強，聽得洪秋萍和姜友華眉開眼笑，哪怕他們能感覺到陳雲生的事業沒他說得那麽簡單，但他表現出的沈穩與謙和，以及對姜楠的細心，都讓他們放心了不少。
姜楠看著父母被陳雲生攻略得差不多了，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她開始活躍起來，插科打諢，說說笑笑，讓餐桌上的氣氛更加熱烈。
等晚餐結束，陳雲生主動起身幫忙收拾碗筷，雖然動作不算熟練，但態度認真。不過洪秋萍哪裏肯讓客人動手，連連推拒，最後還是姜楠拉著陳雲生坐回沙發，然後自己去和姜友華一起收拾。
過了一會兒，姜友華就離開廚房，泡了壺新茶，坐到陳雲生對面，和他繼續聊天。而他們的話題已經從最初的審問變成了更隨意的閑談，內容基本上是在濟川和江城氣候，兩座城市的飲食習慣，還有養花種草的註意事項裏面打轉。
這些話題瑣碎平常，但誰都可以說上幾句，而且還不容易起沖突，或者冷場。
再加上陳雲生知識面廣，肯放低姿態，又總能適時地接上姜友華的話，並提出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觀點，自然不會顯得咄咄逼人。姜友華越聊越覺得投緣，看陳雲生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欣賞。
姜楠和洪秋萍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相談甚歡的場景。姜楠默默地在心裏感嘆——她當時和陳家人見面，那個鬼樣子，沒被立即趕出去，還真是多虧了陳雲生的面子。
隨後，姜楠和洪秋萍也進了客廳，四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時間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過了九點。陳雲生適時地提出告辭，表示不打擾叔叔阿姨休息。
洪秋萍和姜友華熱情地將他送到門口，反覆叮囑他常來吃飯。
“叔叔，阿姨，請留步。今天打擾了。”陳雲生朝他們微微欠身。
“不打擾不打擾，以後常來。”洪秋萍笑容滿面。
姜友華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陳，有空就來家裏坐坐，陪叔叔下盤棋。”
“一定。”陳雲生鄭重答應。
姜楠眨了眨眼睛，笑著把父母勸進門，然後轉身送陳雲生下樓。走到樓道口時夜風拂面，飄來帶著秋天氣息的涼意。
“表現不錯啊，陳同學，”姜楠裹緊了外套，用一種戲謔的語氣說，“把我爸媽哄得團團轉。”
陳雲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眸仍然亮晶晶的：“雖然對事實做了一定隱瞞，但今晚我說的都是實話。”
他的語氣很認真，讓姜楠不由得楞了下。她自己漫不經心，就以為另外三個人都是一樣的，現在看來，好像除了她以外，他們都挺重視這次見面的。
“今天，謝謝你能來。”她輕聲說。
“應該的，”他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後指腹在她空蕩蕩的無名指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希望下次，我們可以把戒指戴上。”
他的手指溫熱，話語裏的含義更是讓姜楠臉頰發燙。她點了點頭：“嗯。”
然後姜楠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沒跟我爸媽說我們結婚的事，也沒說你的真實身份，就說你是個公司高管，你會生氣嗎？”
陳雲生搖搖頭，語氣平靜：“不會。你考慮得對，循序漸進比較好。突然說出來，叔叔阿姨反而難以接受。”
他的理解讓姜楠輕松了一點。
“明天有什麽安排？”陳雲生問，“我白天要去項目那邊看看，可能要晚上才有空。”
“我爸媽肯定想讓我在家陪他們，”姜楠想了想，“要不，明天晚上我們再一起吃頓飯？我帶我爸媽出去吃，你也來？”
“好，”陳雲生點頭，“我來安排地方。”
“聽我的吧，”姜楠搖頭晃腦地說，“讓我略盡地主之誼？”
陳雲生被姜楠古靈精怪的樣子逗笑，然後輕輕點頭：“好吧，聽你的。”
之後，兩個人在樓下又說了幾句話，陳雲生才上車離開。
姜楠轉身上樓的時候，感覺焦慮又少了一點。父母這邊的第一關算是順利通過了。雖然隱瞞了部分真相讓她有些愧疚，但看到父母對陳雲生印象不錯，她還是松了口氣。
而陳雲生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也終於放松下來。隨著這種松弛奔湧而來的是一種充盈的溫暖。
這次見家長比他預想的要順利。姜楠父母的淳樸和善意，以及那個家裏飽含著的他曾經暗自羨慕的溫馨氛圍，都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然後，他微微偏頭看了看窗外的濟川夜景。
他沒有來由地覺得濟川的夜晚忽然變得寧靜美好，就像一棵在夜色中仍然飄香的桂花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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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起的那一瞬間，姜楠感覺家裏的空氣都沈默了幾秒。
她眨眨眼睛，擡頭看向父母，輕聲問了句：“我去開門？”
洪秋萍和姜友華一起故作鎮定地答應了聲：“去吧。”
說完，洪秋萍連忙低頭整理了一下裙擺。姜友華也趕緊清了清嗓子，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緊張又期待的眼神，接著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對著那扇防盜門行註目禮。
姜楠看著父母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想笑，但還是快步走過去開了門。
一開門，姜楠就看見表情平靜到有點呆的陳雲生。但他看見是姜楠開的門，緊繃的神經就稍稍松弛了一點。
姜楠沖他笑了笑，然後馬上把陳雲生全身都掃了一遍。
簡單的白襯衫和灰色長褲，襯得他身形挺拔，氣質幹凈清爽。手裏提著的兩個外觀並不張揚的禮盒，顯得人有點憨厚。但他臉上帶著的溫和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卻減少了那點笨拙，增添了點書卷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很有點沈靜儒雅的樣子。
姜楠沖他肯定地點點頭，然後讓開路，領著陳雲生進門：“媽，爸，這就是陳雲生。”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陳雲生，”他進門後，禮貌地向姜友華和洪秋萍問好，然後默默地把禮物遞上，“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哎，你好你好，快請進。”洪秋萍招呼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幾眼。
雖然他穿著簡單，但那份從容的氣度是掩蓋不住的，甚至真人比照片上看起來還要更出眾。
洪秋萍滿意他的外貌，卻仍然顧忌他的家庭，擔心這個人是花花公子。
而姜友華溫和地笑著，然後上前一步，接過他手裏的禮物：“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太客氣了。”
陳雲生笑了笑，主動挑起話題：“聽楠楠說，叔叔喜歡下棋。我懂一點點的圍棋，就是技藝不精。”
提到下棋，姜友華來了點興趣：“你也喜歡？現在年輕人會下圍棋的可不多了。”
“一點小愛好。”陳雲生謙虛地解釋著。說完，他又轉向洪秋萍：“阿姨，這條圍巾顏色不知道您喜不喜歡？楠楠說您怕冷，所以選了這個比較保暖的材質。”
他說話滴水不漏，態度又謙和有禮。一番話既表達了關心，又巧妙地把功勞推給了姜楠，哄得洪秋萍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喜歡，喜歡，楠楠這孩子，瞎操心。”
姜楠在一旁看著，暗暗佩服。陳雲生現在看起來活脫脫一個溫和有禮的鄰家精英。
然而短暫的寒暄過後，到客廳落座時，氣氛卻變得有點局促尷尬。姜楠緊張地坐在陳雲生旁邊，手心都有些冒汗。
過了一會兒，洪秋萍出聲打岔，讓姜楠給陳雲生倒茶。姜楠朝陳雲生使了個眼色，就起身去給他倒水。姜友華一言不發地打量著陳雲生，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陳雲生倒是很從容。他接過姜楠遞過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隨後，他目光溫和地看向姜友華，再次主動挑起了話題：“叔叔，聽楠楠說，您是教化學的？這門學科很考驗邏輯思維吧？”
提到自己的專業，姜友華來了精神，話也多了起來：“是啊，化學變化萬千，但背後都有規律可循。邏輯清晰很重要的。”姜友華隨便說了幾句，然後話鋒一轉，“小陳你對化學很了解嘛，你也是化工專業的？”
這個問題有些直接，而姜楠一邊對姜爸爸的生硬直接感到好笑，一邊又生怕陳雲生露餡。
陳雲生卻面不改色，語氣平和地回答：“叔叔誤會了。我目前主要是在一家科技公司，負責項目統籌和戰略方向。但公司會涉及一些新興領域，比如新能源之類的。我總要對理化生有一定了解，才好做決策。”
“新能源？前景很好啊，”姜友華點點頭，“年輕人有眼光，肯鉆研，不錯。”
“叔叔過獎了，只是順應趨勢，混口飯吃，”陳雲生謙遜地笑了笑，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開，“我聽楠楠說，阿姨是教語文的？我讀書時，最佩服的就是語文老師，總覺得他們有講不完的故事。”
這話一下子說到了洪秋萍的心坎上。她擺擺手，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哪有那麽厲害，就是讓學生們讀讀寫寫，挖掘點人文。不過多讀點書總是好的，明事理，懂人情。”
“阿姨說得是，”陳雲生語氣誠懇地說，“現在工作忙，看書的時間少了，但偶爾翻翻，還是覺得受益匪淺。尤其是些散文隨筆，能讓人靜下來。”
他這話並非完全客套。
在濟川醫院住院那段時間，他隔著病房窗戶，時常能看到姜楠陪著她父母在樓下小花園散步、聊天的身影。那種尋常人家溫馨和睦，絮絮叨叨又充滿關切的氛圍，與他少年時代經歷的冷漠客氣的環境截然不同。那時，他躺在病床上，聽著隱約傳來的、屬於姜楠一家的笑語，就覺得他們家的生活就像一篇散文。
看起來平平淡淡，但彌漫著一種平和而雋永的寧靜。
而現在，坐在這間充滿生活氣息的客廳裏，面對著姜楠父母帶著審視卻又難掩關切的詢問，那種熟悉的、帶著寧靜的溫暖感再次包裹了他。
至於洪秋萍，她聽陳雲生提到散文時，順勢就問起了他喜歡哪些作家，平時看什麽書。陳雲生對答如流，言辭間顯露出閱讀範圍的廣泛，卻又不會顯得賣弄，分寸拿捏得很好。
姜楠坐在一旁，看著陳雲生游刃有餘地應對著她父母的盤問，心裏又是好笑又是安心。這個人平時惜字如金，沒想到關鍵時刻這麽能說會道，把她爸媽哄得一楞一楞的。
於是她故意不說話，就坐在旁邊捧著茶杯，笑嘻嘻地看著這一場三方會談，偶爾和陳雲生視線交匯，還能看到他眼底的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聊了十來分鐘後，最後一道紅燒肉也燜好了。
“吃飯了。”姜楠適時開口。另外三個人應了聲，然後幾個人一起移步餐廳。
今晚的飯菜很豐盛，但顧及陳雲生的清淡口味，姜友華和洪秋萍就沒做辣口的，甚至連辣椒都沒放。
陳雲生一開始還有點擔心自己吃不了辣會顯得不夠有誠意，但發現一桌子菜都沒辣椒的時候，他先是驚訝，然後就忍不住偏頭看了眼姜楠。姜楠留意到他的視線，比了個口型——放心吃，沒下毒。
他面無表情地移開眼睛，心想和姜楠越熟，她本性中的那種跳脫就越明顯。但他並不討厭這樣的熟稔。
洪秋萍和姜友華把他們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可什麽都沒說。閑聊一會兒後，兩個人就圍繞著陳雲生的工作、家庭情況旁敲側擊。
“小陳家裏是做什麽的？”洪秋萍給陳雲生盛了碗雞湯，然後一邊把湯碗遞過去，一邊狀若隨意地問了句。
陳雲生放下筷子，接過洪秋萍遞過來的湯碗，語氣平靜地說：“我爸做了點小生意，我媽平時忙著照顧家裏。爺爺上了年紀，就在家頤養天年，他偶爾會和老朋友下下棋。和楠楠也下過幾次。老人家很喜歡她。”
聞言，姜楠適時地露出一個笑。
“他們都很開明，不太幹涉我的事情。”陳雲生補了句。
“開明好，開明好，”洪秋萍喃喃重覆著，又試探著問，“那你們以後有什麽打算？是打算在江城定居嗎？”
這個問題就有些深入了，涉及到未來規劃。
姜楠連忙開口：“媽，我們才談戀愛，沒那麽著急。”
陳雲生卻依舊從容，他看了一眼姜楠，眉眼變得溫柔和煦，然後才轉向洪秋萍和姜友華，語氣鄭重而誠懇：“叔叔，阿姨，我和楠楠是以結婚為前提在認真交往。未來的規劃，我們會一起商量。無論在哪裏，我都會尊重楠楠的意願，盡我所能給她一個好的生活環境和穩定的家庭。”
他沒有給出具體的承諾，但話語裏的真誠和擔當卻讓人無法懷疑。尤其是那句以結婚為前提，瞬間安撫了洪秋萍和姜友華心中最大的疑慮。
姜友華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拿起公筷給陳雲生夾了塊紅燒肉：“來來來，小陳，嘗嘗這個。這個紅燒肉是我最拿手的。”
“謝謝叔叔。”陳雲生接過紅燒肉，笑著道謝。
洪秋萍也松了口氣，開始熱情地招呼陳雲生多吃菜，語氣裏的戒備和試探少了許多，多了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一頓飯下來，氣氛越來越融洽。陳雲生始終保持著謙遜有禮的態度，回答問題坦誠又不失分寸，引導著話題走向輕松愉快的方向。
他偶爾還會不動聲色地誇讚一下姜楠，說她獨立、有想法、工作能力強，聽得洪秋萍和姜友華眉開眼笑，哪怕他們能感覺到陳雲生的事業沒他說得那麽簡單，但他表現出的沈穩與謙和，以及對姜楠的細心，都讓他們放心了不少。
姜楠看著父母被陳雲生攻略得差不多了，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她開始活躍起來，插科打諢，說說笑笑，讓餐桌上的氣氛更加熱烈。
等晚餐結束，陳雲生主動起身幫忙收拾碗筷，雖然動作不算熟練，但態度認真。不過洪秋萍哪裏肯讓客人動手，連連推拒，最後還是姜楠拉著陳雲生坐回沙發，然後自己去和姜友華一起收拾。
過了一會兒，姜友華就離開廚房，泡了壺新茶，坐到陳雲生對面，和他繼續聊天。而他們的話題已經從最初的審問變成了更隨意的閑談，內容基本上是在濟川和江城氣候，兩座城市的飲食習慣，還有養花種草的註意事項裏面打轉。
這些話題瑣碎平常，但誰都可以說上幾句，而且還不容易起沖突，或者冷場。
再加上陳雲生知識面廣，肯放低姿態，又總能適時地接上姜友華的話，並提出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觀點，自然不會顯得咄咄逼人。姜友華越聊越覺得投緣，看陳雲生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欣賞。
姜楠和洪秋萍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相談甚歡的場景。姜楠默默地在心裏感嘆——她當時和陳家人見面，那個鬼樣子，沒被立即趕出去，還真是多虧了陳雲生的面子。
隨後，姜楠和洪秋萍也進了客廳，四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時間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過了九點。陳雲生適時地提出告辭，表示不打擾叔叔阿姨休息。
洪秋萍和姜友華熱情地將他送到門口，反覆叮囑他常來吃飯。
“叔叔，阿姨，請留步。今天打擾了。”陳雲生朝他們微微欠身。
“不打擾不打擾，以後常來。”洪秋萍笑容滿面。
姜友華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陳，有空就來家裏坐坐，陪叔叔下盤棋。”
“一定。”陳雲生鄭重答應。
姜楠眨了眨眼睛，笑著把父母勸進門，然後轉身送陳雲生下樓。走到樓道口時夜風拂面，飄來帶著秋天氣息的涼意。
“表現不錯啊，陳同學，”姜楠裹緊了外套，用一種戲謔的語氣說，“把我爸媽哄得團團轉。”
陳雲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眸仍然亮晶晶的：“雖然對事實做了一定隱瞞，但今晚我說的都是實話。”
他的語氣很認真，讓姜楠不由得楞了下。她自己漫不經心，就以為另外三個人都是一樣的，現在看來，好像除了她以外，他們都挺重視這次見面的。
“今天，謝謝你能來。”她輕聲說。
“應該的，”他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後指腹在她空蕩蕩的無名指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希望下次，我們可以把戒指戴上。”
他的手指溫熱，話語裏的含義更是讓姜楠臉頰發燙。她點了點頭：“嗯。”
然後姜楠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沒跟我爸媽說我們結婚的事，也沒說你的真實身份，就說你是個公司高管，你會生氣嗎？”
陳雲生搖搖頭，語氣平靜：“不會。你考慮得對，循序漸進比較好。突然說出來，叔叔阿姨反而難以接受。”
他的理解讓姜楠輕松了一點。
“明天有什麽安排？”陳雲生問，“我白天要去項目那邊看看，可能要晚上才有空。”
“我爸媽肯定想讓我在家陪他們，”姜楠想了想，“要不，明天晚上我們再一起吃頓飯？我帶我爸媽出去吃，你也來？”
“好，”陳雲生點頭，“我來安排地方。”
“聽我的吧，”姜楠搖頭晃腦地說，“讓我略盡地主之誼？”
陳雲生被姜楠古靈精怪的樣子逗笑，然後輕輕點頭：“好吧，聽你的。”
之後，兩個人在樓下又說了幾句話，陳雲生才上車離開。
姜楠轉身上樓的時候，感覺焦慮又少了一點。父母這邊的第一關算是順利通過了。雖然隱瞞了部分真相讓她有些愧疚，但看到父母對陳雲生印象不錯，她還是松了口氣。
而陳雲生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也終於放松下來。隨著這種松弛奔湧而來的是一種充盈的溫暖。
這次見家長比他預想的要順利。姜楠父母的淳樸和善意，以及那個家裏飽含著的他曾經暗自羨慕的溫馨氛圍，都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然後，他微微偏頭看了看窗外的濟川夜景。
他沒有來由地覺得濟川的夜晚忽然變得寧靜美好，就像一棵在夜色中仍然飄香的桂花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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