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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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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忙啊

隨著暮色漸濃,老宅各處慢慢亮起燈火,尤其是宴客的主廳方向,那一片幾乎是燈火通明,甚至還有模糊而悠揚的樂聲和嘈雜的人聲從那片傳來。



那裏的熱鬧遠別於陳雲生和姜楠所在的這處僻靜小院。



陳雲生眷戀地移開眼睛,然後朝姜楠伸出手臂:“我們走吧。等迎客結束我們再回來換衣服。”



姜楠看著他伸出的手臂,深呼吸幾下,然後把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臂彎。



“好。”她點了點頭,聲音裏夾雜著一種幾乎是決絕的果敢。



隨後,陳雲生帶著她走出了房間。



外面長廊裏的燈籠已經亮了起來,光影綽綽的,烘托出熱鬧喜慶的氛圍。而他們越靠近主廳,那些喧囂聲就越發清晰。



姜楠聽見那些聲音,忍不住緊張起來。



陳雲生察覺到了她的忐忑,手臂穩穩地托著她,腳步不疾不徐,給了她充足的適應時間。他沈吟片刻,隨即微微偏頭,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不用看別人,跟著我就好。”



他的聲音平穩溫和,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姜楠想了想,微微擡頭看了他一眼。那時,他的臉龐在晃動的燈影下顯得清雋秀氣,像一個不谙世事的書生,但平靜的眼神卻又莫名讓人安心。



“嗯。”她答應一聲,同時調整了自己的姿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從容和沈穩。



陳雲生笑了起來:“可以放松一點。”



姜楠點點頭,讓自己的肩膀稍微松弛了點。



緊接著,兩個人就穿過主廳前的那段路,去了前門迎客。



蘇婉容和陳明遠看見他們過來,唇邊浮現一點真切的微笑。然後他們就把迎客的事交給了兩個小輩。



其實,姜楠怕的不是迎客這件事本身。她怕的是這些在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些人一句話裏藏著八百個心眼,她一個應對不當就有可能得罪人。



然而出乎姜楠意料的是,隨著交流次數的增加,她的心卻慢慢安定下來。因為她發現來來往往的人,三兩成群的也好,孤身赴宴的也好,陳家的遠親也好,如果把他們說話的內容提煉總結,那麽將會發現那是一樣的客套,類似的奉承,以及相同的試探。



在這些重覆的閑談裏,姜楠也察覺到這場宴會雖然是老人家的壽宴,但絕大部分人赴宴的目的都是為了利益和保持基本的來往,以免自己沒有把握好風向,出了差錯。



這樣一來,姜楠便明白了陳老爺子不準二叔陳明輝和二嬸李莉赴宴的懲戒有多嚴厲。



而對宴會的本質有了清楚的認知後,姜楠的姿態就從容多了——保持恰當的態度,不要高高在上,也不要卑躬屈膝,熱情大方得體就好。



對於姜楠的變化,陳雲生的心裏有一種很難描述清楚的感受,可能帶著一點驚訝,也可能是包裹著傾慕的顫動。



不過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在姜楠站得腿腳酸軟的時候提供一點支撐。起初姜楠很謹慎,客氣地推掉了他遞過來的手臂。但時間久了,姜楠就不在乎什麽規矩了,一有機會就抓著他的手臂,放松自己的腳。



這樣的小動作一直持續到兩個人結束迎客,回到小院換衣服。



進屋後,姜楠短暫地休息了下,就立即換上那件丁香色的旗袍。而陳雲生的第二套禮服和第一件相比,沒什麽太大的不同。



除此之外,姜楠終究還是戴上了那枚粉鉆婚戒。她原本打算取下手鐲,但一想到今天是老爺子的壽宴,她就還是戴著了,只是把鐲子換到了右手腕,和左手的戒指錯開。



隨後,兩個人互相檢查了儀容儀表,確定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才下樓朝主廳趕了過去。



踏入主廳的那一刻,璀璨的燈光和滿堂的錦衣華服幾乎讓姜楠有一瞬間的目眩。



此時,廳內觥籌交錯,賓客雲集,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而他們的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奇的、審視的,還有探究的、艷羨的。各種視線交匯在一起,如同無形的蛛網般頃刻間就籠罩過來。姜楠緊張地抓著陳雲生的手臂,同時努力微笑著。



陳雲生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面色如常,甚至唇角還噙著一抹淡淡的、符合場合的禮節性微笑。但他仍然趁著間隙,小聲地對她說了句:“不用怕,你之前就做得很好。”



說完,他就帶著她,步伐沈穩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向主位上的陳老爺子。



所過之處,人群自然而然地分開一條道路,低聲的議論和好奇的目光如影隨形。



有的在說姜楠的來歷不明,有的在說陳雲生的婚結得不聲不響,也有的在看她的衣服和戒指、手鐲。



這些竊竊私語像微弱的風一樣鉆進她的耳朵。



姜楠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得體微笑,專註地看向前方,盡力把所有雜音都屏蔽在外。她告訴自己就當這是一場必須演好的戲,而身邊的男人,是一個長得還不賴,脾氣也還可以的大腕。



這麽一想,她的壓力就少了很多,看見陳老爺子時,她臉上的微笑也真切了不少。

陳老爺子今天穿著一身暗紅色團花唐裝,滿面紅光,看著很有精神。他們過去時,他正在和他的幾位老朋友談笑風生。看到他們過來,老爺子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然後朝他們招了招手。



“爺爺。”陳雲生微微欠身。



“爺爺,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姜楠笑著開口。



“嗯。來了就好,”陳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也滿意地點了點頭,“楠楠今天辛苦了。雲生,你可得好好陪著。”



“是,爺爺。”陳雲生應道。



這時候,蘇婉容和陳明遠也走了過來。蘇婉容今日亦是盛裝,但比起姜楠的清麗溫婉,她則是優雅雍容。



她端詳著姜楠的妝扮,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算是溫和的笑容:“楠楠今天很漂亮。”



“謝謝——”姜楠想到了稱呼的事情,求助似的偏頭看向陳雲生,然後跟著他的口型喊了聲,“媽媽——”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蘇婉容楞了下,隨即神色恢覆如初。她嗯了聲,算是答應。



姜楠不好意思地別過臉,但陳雲生卻溫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陳明遠看了他們一眼,儒雅的臉上帶著淺笑,然後適時開口換了個話題。



簡單的寒暄後,陳雲生便帶著姜楠開始周旋於賓客之間。他從容不迫地為她引見各位叔伯世交,語氣平穩,介紹簡潔得體。



每當有人好奇地打量姜楠或試探性地問起她的背景時,陳雲生總能四兩撥千斤地擋回去,或者巧妙地將話題引開,既維護了她,又不失禮數。



而姜楠跟在他身邊,努力記下那些覆雜的稱謂和面孔,臉上始終保持著溫婉得體的微笑,也偶爾在陳雲生介紹後附和一兩句得體的問候。



她在這些交際中已經找到了應對的方法——只要緊跟他的節奏,信任他的應對,保持自己熱情大方的態度,這樣的場合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



有時候,他甚至會在她應對某個特別刁鉆的問題時,自然地接過話頭,或者用一個看似隨意的動作給她一點鼓勵。



這種無聲的默契和支持,讓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松弛下來。



中途,他們還遇到了宋薇。



宋薇今日也是一身漂亮雅致的晚禮服,看到他們在,就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她的視線在姜楠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陳雲生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熟稔和調侃:“陳總,今天可是把寶貝帶出來亮相了?”



陳雲生淡淡一笑:“宋小姐說笑了。”



宋薇聳了聳肩,又扭頭看向姜楠。她的眼神比之前幾次見面要和緩許多:“姜小姐,今天很漂亮。哦,還有Summer Pulse後續的數據我看了,很不錯。”



“謝謝宋總,是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姜楠謹慎地回答。



宋薇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舉了舉杯便走開了。



不過姜楠能感覺到,經過上次的風波和韓燕的那番談話,宋薇對她的態度發生了一點變化。沒有那些審視和敵意,添了些平和的認可。



而在宴席開始後,姜楠和陳雲生自然與陳老爺子、蘇婉容和陳明遠同坐主桌。



席間,難免有長輩關切地問起他們的新婚生活,甚至隱隱提及早點添丁的話題。



每當這時,姜楠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露出略帶羞澀的笑容,並不多言。然後,陳雲生就會自然地接過話,用年輕、事業或者順其自然這一類的話委婉地帶過,既尊重了長輩的關心,也明確地劃出了界限。



他的應對滴水不漏,態度恭敬卻又不失主見,讓姜楠暗暗佩服,想著可以學學。



後來,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有人起哄讓壽星公講幾句,陳老爺子紅光滿面地站起來,中氣十足地說了些感謝的話。最後他話鋒一轉,目光慈愛地看向姜楠和陳雲生。



“今天趁著我老頭子過壽,還有個喜事要跟大家分享,”老爺子聲音洪亮,“我家雲生成家了。”



他說著,就朝姜楠招了招手:“楠楠,到爺爺這兒來。”



全場的目光瞬間移了過來。



姜楠下意識地看向陳雲生。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一起走到了老爺子身邊。



老爺子看著他們,然後對滿堂賓客笑道:“以後啊,還望各位老朋友、新朋友,多多關照我們雲生和楠楠。”



這話無異於正式向整個江城的上流社會宣告了姜楠的身份和地位。



臺下立刻響起一片祝賀和奉承之聲。姜楠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羨慕,有審視,也有真誠的祝福。她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微微欠身向臺下致意,她餘光瞥見陳雲生看向她的眼神帶著一種覆雜的情愫,這讓她心裏產生了一點不安的感受。



——他未必想要這樣。



盡管姜楠內心忐忑,但接下來的壽宴,她還是保持了熱情。



最終,宴會在熱鬧喜慶的氣氛中一直持續到很晚。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時,姜楠感覺自己的臉都快笑僵了,腳也因為長時間穿著高跟鞋而隱隱作痛。



等回到他們的小院,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世界就安靜下來。姜楠幾乎是立刻踢掉了高跟鞋。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時,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啊——終於解脫了。”



“辛苦你了。”陳雲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也解開了領帶,松開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不過,雖然他臉上帶著一絲倦色,可眼神卻依舊清明。



“還好,”姜楠轉過身,靠在墻壁上,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就是臉有點僵。”



陳雲生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卸去了宴會上的社交面具,她臉上帶著真實的疲憊,眼睛卻亮晶晶的,像含著盈盈水光,也像是有一顆兩顆的星星掉了進去。



“今天表現得很好。”他忽然語氣認真地說。



姜楠楞了一下,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跟著你學的。你才是表現得太厲害了。”



“熟能生巧而已。”他淡淡一句話帶過,視線卻依舊停留在她臉上,像是在貪戀什麽,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那時候,房間裏只開了幾盞暖黃的射燈,光線朦朧昏沈。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姜楠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和雪松冷香混合的味道,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纖細血絲。



氣氛隨著這點靠近變得有些微妙。經歷了這一整天的宣告,此刻獨處的安靜,反而滋生了一種帶著溫暖的暧昧。



姜楠局促地移開了視線,低頭望著自己光著的腳。



“地上涼。”他又說了同樣的話,但這次,語氣裏好像多了點別的意味。



“哦。”姜楠應著,卻有點不想動。



陳雲生沈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遲疑又珍重地碰了碰她無名指上的那枚粉鉆戒指。



“習慣了嗎?”他問。



聞言,姜楠擡起頭,忽然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不再是和往常一樣的平靜,而是翻滾著一些她看不太懂,卻能清晰感知到的情緒——溫柔,試探,或許還有一絲不確定。



她快速地眨眨眼睛,第一次覺得那枚戒指的存在感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



沈默了大概一兩分鐘後,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喉嚨發幹,什麽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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