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威脅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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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威脅電話
拍攝日定在了八月的第一個星期二。
付一方的工作室騰出了一個寬敞的偏廳作為臨時影棚，而窗外就是他精心打理過的山水庭院，氣氛寧靜得幾乎讓人忘了這是一次商業拍攝。
姜楠提前兩小時就到了現場，和聞聞以及項目組的同事最後確認燈光、布景和道具細節。付一方團隊的林魁總監也在場協調，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只等付一方就位。
九點整，付一方準時出現。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亞麻中式上衣，氣質儒雅，和影棚的藝術氛圍相得益彰。他簡單地與導演溝通了幾句，就走到布景中央，準備進入拍攝狀態。
而付一方比上次見面時更顯沈默，大部分時間他只是抱臂站在監視器後，偶爾對布景或燈光提出一兩個簡潔到近乎苛刻的要求。但整個團隊都盡力配合，滿足他的要求，不敢有絲毫懈怠。
於是，盡管小有插曲，但拍攝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付一方雖然要求極高，可他的專業素養無可指摘，其他素人以及模特的情緒和狀態被他調動得恰到好處，不會太呆板，也不會太跳脫。而鏡頭下的Summer Pulse產品與充滿禪意的環境融合得渾然天成，既凸顯了品牌的質感，又註入了付一方獨有的藝術氣息。
中途休息時，姜楠一邊安慰自己宋薇定付一方，多半是看中了他的才華，一邊準備去給現場的工作人員分發礦泉水。她剛準備和聞聞點數，卻突然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庭院入口的宋薇。
她今天穿了一身幹練的灰色褲裝，妝容精致，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躁。
姜楠拍了拍聞聞的肩膀，給她打了個眼色，然後就轉身迎了上去。她擠出職業微笑，熱絡地說：“宋總，您怎麽來了？”
宋薇的眼睛快速掃過拍攝現場，最後落在不遠處正低頭看著監視器的付一方身上，然後她語氣生硬地答了句：“路過，順便來看看進度。”她說著，徑直朝付一方走了過去。
姜楠不好阻攔甲方，只能跟在她身後，心裏隱隱感到不安。
“付老師，”宋薇走到付一方面前，聲音刻意放得柔和了些，但那份急切還是從她的語調裏洩露出來，“拍攝還順利吧？”
付一方擡起頭，看到是宋薇，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緊接著，他的視線又回到了監視器上，顯然沒有多談的意思。
宋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凝眉沈默幾秒，往前又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付老師，上次我提的那件事……關於我哥哥的那件小擺件，您看是不是方便……”
付一方微微蹙眉，終於正眼看向宋薇，聲音半是無奈半是煩躁：“宋總，現在是工作時間。而且我說過了，那件東西不在我這兒。”
“怎麽可能不在您這兒？”宋薇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懇求，“那是他答應給我的生日禮物，對我真的很重要——”
“抱歉，愛莫能助，”付一方打斷她，語氣變得不耐煩，“或許宋先生當時只是隨口一提，並沒有真正下單定制。您請回吧，不要耽誤拍攝。”
宋薇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緊緊盯著付一方，呼吸急促起來。周圍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眼神飄忽，假裝成忙碌的樣子。
氣氛一時間尷尬到極點。
姜楠站在一旁，進退兩難。她清楚地看到付一方臉上的不耐，也看到宋薇那點幾乎要溢出來的悲傷和難堪。
過了好一會兒，宋薇才像是緩和好了情緒。她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好吧。既然付老師這麽說，那可能是我記錯了。不打擾您工作了。”
說完，她就馬上轉身，腳步倉促地朝外走去，經過姜楠身邊時，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姜楠安撫付一方幾句，猶豫了一下，還是快步追上了宋薇：“宋總，我送送您。”
一直走到工作室外的小巷，宋薇才停下腳步。她背對著姜楠，肩膀微微塌下，剛才那股強撐的氣勢消散殆盡，透出一種深深的疲憊。
姜楠站在她身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安慰顯得虛偽，詢問更是越界。
幾分鐘後，宋薇自己轉過身來。她已經恢覆了平日那種略帶冷漠的平靜，只有眼圈殘留的一點紅痕昭示著方才的波動。
“讓你看笑話了。”她扯了扯嘴角，語氣淡淡的。
“沒有的。”姜楠連忙搖頭。
宋薇的視線落在姜楠臉上，似乎想從她的表情裏探究些什麽，可最終她只是嘆了口氣：“一件舊東西而已。但我覺得那到底是個念想。可能真的是我……記錯了吧。”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罕見的迷茫和脆弱，與平時那個精明強勢的甲方形象判若兩人。
姜楠想起韓燕電話裏意味深長的語氣，還有陳雲生隱晦提到的往事，心裏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有些東西，或許留在過去才更好。”姜楠斟酌著詞句，小心地說。
宋薇楞了一下，然後深深地看了姜楠一眼，眼神慢慢變得覆雜，接著她點點頭，語氣隨意：“也許吧。”
她沒再說下去，從包裏拿出車鑰匙，態度又變得嚴肅扼要：“拍攝這邊你多費心，有事直接聯系我助理。”
姜楠趕緊答應，也說：“您路上小心。”
宋薇看她一會兒才應了句：“我會的。謝謝。”
看著宋薇的車走遠，姜楠後怕似的軟了下來，靠著墻壁緩了幾分鐘才轉身往回走。然而剛才那一幕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她心口，讓她對接下來的拍攝充滿了不安。
似乎是為了驗證她的預感，她還沒有來得及進門，她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了起來：“餵，您好？”
但電話那頭一片寂靜。
“您好，請問哪位？”姜楠又問了一遍，心裏升起一絲怪異感。
可那邊依舊沒有回應，但這種寂靜不同於一些意外而造就的空白，而是一種刻意的、凝滯的，形似恐嚇的沈默，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另一端屏息等待著。
姜楠皺了皺眉，心裏那點怪異感變成了隱約的不安：“不說話我掛了。”
就在她準備掛掉電話的時候，手機那頭卻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被捂住的吸氣聲，緊接著，通話就被掛斷了。
忙音嘟嘟響起。
姜楠拿著手機，怔忡在原地。
夏日上午的陽光近乎灼熱，她卻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攀上了心口。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巷口，但那裏一切如常。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著，是誰打的電話？宋薇？秦宇？還是其他對她拿下這個項目感到不滿的人？
她想到陳雲生的話，又想起韓燕和高晚晴的態度，心裏亂成一團。
“楠楠，幹嘛呢？準備下一組了！”聞聞在裏面喊她。
姜楠匆匆回神，應了聲：“來了！”
她收起手機，重新走向影棚。她想，無論背後有什麽，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好拍攝。
接下來，拍攝繼續進行。
姜楠集中精神，盯緊現場的每一個細節，但那個無聲電話帶來的詭異感，始終籠罩在她心口，揮之不去。
——
付一方工作室的偏廳裏，燈光師調整著最後的角度，攝影師也忙著檢查相機，眼前的一切看起來專業有序。
付一方本人已經重新就位。
他坐在山水前的椅子上，神情恢覆了一貫的沈靜冷漠，就好像宋薇的突然造訪和急切懇求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姜楠站在監視器旁，留意著現場的各個角落，尤其是出入口的動靜。聞聞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宋薇沒為難你吧？看她那臉色，嚇死人。”
“沒事，就隨便聊了兩句。”姜楠搖搖頭，不打算多說。這些關於舊事遺物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宋薇改變主意，調頭來找她們的麻煩。
過了一會兒，導演喊了開始，再次進行拍攝。
付一方極其配合，姿態眼神，還有語氣都很到位，工作效率高得令人感嘆這位藝術家也不是很難搞。而原定一上午的拍攝計劃，竟然提前半小時就完成了所有室內鏡頭。
“付老師，效果非常好，”導演看著回放，忍不住讚嘆，“下午的外景，我們預計三點左右開始，您看時間上要調整嗎？”
“就三點吧，”付一方接過助理遞來的水，視線不經意般掃過姜楠，他停頓下，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對林魁交代了一句，“安排好車。”
林魁笑著應下，也朝姜楠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
姜楠笑了笑，暫時松了口氣。
中場休息時間比預期長了不少。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器材，準備轉場。姜楠檢查了幾遍，確定沒有問題後才走到角落裏，拿出手機。
她點開通話記錄，看著那個陌生的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下回撥。
然後，聽筒裏傳來清晰的系統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姜楠楞住了。
明明是對方打進來的號碼，怎麽可能是空號？！
一種詭異的不安感再次在她內心蔓延起來。
她本能地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她思考著應對辦法的時候，聞聞興沖沖地跑了過來：“楠楠！去跟付老師的作品合個影？機會難得啊！”
姜楠勉強笑著：“你們去吧，我要去問問外景地的準備情況。”
“唉，果然是工作狂。”聞聞嗔怪一句，也沒勉強，拉著李蘭一起過去了。
角落裏暫時只剩下她一個人。樹影婆娑，陽光溫煦，可姜楠卻覺得周遭安靜得有些過分。她靠在墻壁上，再次嘗試撥打那個號碼，但得到的依舊是空號提示。
就在她打算放棄追究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這次是一條短信，來自另一個陌生的號碼，而內容只有簡短的三個字。然而姜楠仍然在那一刻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
小心點
三個字而已，卻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惡意。
她飛快地環顧四周，想要找到罪魁禍首。可庭院依舊安靜，只有不遠處團隊收拾東西發出的雜聲。
姜楠手指顫抖著，想要回覆短信，追問對方是誰。
但最後她沒有這麽做。
不能回覆，她想，回覆了就可能正中對方下懷，暴露自己的慌亂，甚至可能引來更多騷亂。
再者，現在她在工作，周圍都是人，對方有所顧忌，所以才只敢用這種藏頭露尾的方式。
她深呼吸幾下，平緩好自己狂跳的心臟。然後，她整理好表情，若無其事地走向正在指揮搬運器材的林魁。
“林總監，下午外景地的動線確認了嗎？需不需要我們再提前派人過去對接一下？”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林魁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覺得她有點過於緊張了，但還是客氣地回答：“姜小姐放心，那地方我們也常去，甚至還知道幾條更快的路。”
“那就好。”姜楠點點頭，眼睛卻不自覺地又掃視了一圈。
“姜小姐沒事吧？”林魁註意到她的異樣，“臉色好像不太好。”
“沒事，可能就是有點累了。”
這時，聞聞她們嘻嘻哈哈地回來了，顯然合影很成功。而付一方也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向室內休息室，準備稍作休整後就出發去外景地。
人群的回歸讓姜楠又安心了一些。
不過那兩個陌生的號碼和那條充滿惡意的短信，就像懸在這場拍攝上空的烏雲。
她不知道是誰在背後窺視，也不知道這警告具體意味著什麽。她只知道這個項目背後遠比陳雲生預示得還要覆雜。
姜楠沈默一會兒，只能調整好心情，暫且放下這件事，然後邁步跟上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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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一方的工作室騰出了一個寬敞的偏廳作為臨時影棚，而窗外就是他精心打理過的山水庭院，氣氛寧靜得幾乎讓人忘了這是一次商業拍攝。
姜楠提前兩小時就到了現場，和聞聞以及項目組的同事最後確認燈光、布景和道具細節。付一方團隊的林魁總監也在場協調，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只等付一方就位。
九點整，付一方準時出現。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亞麻中式上衣，氣質儒雅，和影棚的藝術氛圍相得益彰。他簡單地與導演溝通了幾句，就走到布景中央，準備進入拍攝狀態。
而付一方比上次見面時更顯沈默，大部分時間他只是抱臂站在監視器後，偶爾對布景或燈光提出一兩個簡潔到近乎苛刻的要求。但整個團隊都盡力配合，滿足他的要求，不敢有絲毫懈怠。
於是，盡管小有插曲，但拍攝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付一方雖然要求極高，可他的專業素養無可指摘，其他素人以及模特的情緒和狀態被他調動得恰到好處，不會太呆板，也不會太跳脫。而鏡頭下的Summer Pulse產品與充滿禪意的環境融合得渾然天成，既凸顯了品牌的質感，又註入了付一方獨有的藝術氣息。
中途休息時，姜楠一邊安慰自己宋薇定付一方，多半是看中了他的才華，一邊準備去給現場的工作人員分發礦泉水。她剛準備和聞聞點數，卻突然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庭院入口的宋薇。
她今天穿了一身幹練的灰色褲裝，妝容精致，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躁。
姜楠拍了拍聞聞的肩膀，給她打了個眼色，然後就轉身迎了上去。她擠出職業微笑，熱絡地說：“宋總，您怎麽來了？”
宋薇的眼睛快速掃過拍攝現場，最後落在不遠處正低頭看著監視器的付一方身上，然後她語氣生硬地答了句：“路過，順便來看看進度。”她說著，徑直朝付一方走了過去。
姜楠不好阻攔甲方，只能跟在她身後，心裏隱隱感到不安。
“付老師，”宋薇走到付一方面前，聲音刻意放得柔和了些，但那份急切還是從她的語調裏洩露出來，“拍攝還順利吧？”
付一方擡起頭，看到是宋薇，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緊接著，他的視線又回到了監視器上，顯然沒有多談的意思。
宋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凝眉沈默幾秒，往前又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付老師，上次我提的那件事……關於我哥哥的那件小擺件，您看是不是方便……”
付一方微微蹙眉，終於正眼看向宋薇，聲音半是無奈半是煩躁：“宋總，現在是工作時間。而且我說過了，那件東西不在我這兒。”
“怎麽可能不在您這兒？”宋薇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懇求，“那是他答應給我的生日禮物，對我真的很重要——”
“抱歉，愛莫能助，”付一方打斷她，語氣變得不耐煩，“或許宋先生當時只是隨口一提，並沒有真正下單定制。您請回吧，不要耽誤拍攝。”
宋薇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緊緊盯著付一方，呼吸急促起來。周圍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眼神飄忽，假裝成忙碌的樣子。
氣氛一時間尷尬到極點。
姜楠站在一旁，進退兩難。她清楚地看到付一方臉上的不耐，也看到宋薇那點幾乎要溢出來的悲傷和難堪。
過了好一會兒，宋薇才像是緩和好了情緒。她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好吧。既然付老師這麽說，那可能是我記錯了。不打擾您工作了。”
說完，她就馬上轉身，腳步倉促地朝外走去，經過姜楠身邊時，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姜楠安撫付一方幾句，猶豫了一下，還是快步追上了宋薇：“宋總，我送送您。”
一直走到工作室外的小巷，宋薇才停下腳步。她背對著姜楠，肩膀微微塌下，剛才那股強撐的氣勢消散殆盡，透出一種深深的疲憊。
姜楠站在她身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安慰顯得虛偽，詢問更是越界。
幾分鐘後，宋薇自己轉過身來。她已經恢覆了平日那種略帶冷漠的平靜，只有眼圈殘留的一點紅痕昭示著方才的波動。
“讓你看笑話了。”她扯了扯嘴角，語氣淡淡的。
“沒有的。”姜楠連忙搖頭。
宋薇的視線落在姜楠臉上，似乎想從她的表情裏探究些什麽，可最終她只是嘆了口氣：“一件舊東西而已。但我覺得那到底是個念想。可能真的是我……記錯了吧。”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罕見的迷茫和脆弱，與平時那個精明強勢的甲方形象判若兩人。
姜楠想起韓燕電話裏意味深長的語氣，還有陳雲生隱晦提到的往事，心裏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有些東西，或許留在過去才更好。”姜楠斟酌著詞句，小心地說。
宋薇楞了一下，然後深深地看了姜楠一眼，眼神慢慢變得覆雜，接著她點點頭，語氣隨意：“也許吧。”
她沒再說下去，從包裏拿出車鑰匙，態度又變得嚴肅扼要：“拍攝這邊你多費心，有事直接聯系我助理。”
姜楠趕緊答應，也說：“您路上小心。”
宋薇看她一會兒才應了句：“我會的。謝謝。”
看著宋薇的車走遠，姜楠後怕似的軟了下來，靠著墻壁緩了幾分鐘才轉身往回走。然而剛才那一幕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她心口，讓她對接下來的拍攝充滿了不安。
似乎是為了驗證她的預感，她還沒有來得及進門，她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了起來：“餵，您好？”
但電話那頭一片寂靜。
“您好，請問哪位？”姜楠又問了一遍，心裏升起一絲怪異感。
可那邊依舊沒有回應，但這種寂靜不同於一些意外而造就的空白，而是一種刻意的、凝滯的，形似恐嚇的沈默，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另一端屏息等待著。
姜楠皺了皺眉，心裏那點怪異感變成了隱約的不安：“不說話我掛了。”
就在她準備掛掉電話的時候，手機那頭卻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被捂住的吸氣聲，緊接著，通話就被掛斷了。
忙音嘟嘟響起。
姜楠拿著手機，怔忡在原地。
夏日上午的陽光近乎灼熱，她卻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攀上了心口。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巷口，但那裏一切如常。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著，是誰打的電話？宋薇？秦宇？還是其他對她拿下這個項目感到不滿的人？
她想到陳雲生的話，又想起韓燕和高晚晴的態度，心裏亂成一團。
“楠楠，幹嘛呢？準備下一組了！”聞聞在裏面喊她。
姜楠匆匆回神，應了聲：“來了！”
她收起手機，重新走向影棚。她想，無論背後有什麽，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好拍攝。
接下來，拍攝繼續進行。
姜楠集中精神，盯緊現場的每一個細節，但那個無聲電話帶來的詭異感，始終籠罩在她心口，揮之不去。
——
付一方工作室的偏廳裏，燈光師調整著最後的角度，攝影師也忙著檢查相機，眼前的一切看起來專業有序。
付一方本人已經重新就位。
他坐在山水前的椅子上，神情恢覆了一貫的沈靜冷漠，就好像宋薇的突然造訪和急切懇求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姜楠站在監視器旁，留意著現場的各個角落，尤其是出入口的動靜。聞聞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宋薇沒為難你吧？看她那臉色，嚇死人。”
“沒事，就隨便聊了兩句。”姜楠搖搖頭，不打算多說。這些關於舊事遺物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宋薇改變主意，調頭來找她們的麻煩。
過了一會兒，導演喊了開始，再次進行拍攝。
付一方極其配合，姿態眼神，還有語氣都很到位，工作效率高得令人感嘆這位藝術家也不是很難搞。而原定一上午的拍攝計劃，竟然提前半小時就完成了所有室內鏡頭。
“付老師，效果非常好，”導演看著回放，忍不住讚嘆，“下午的外景，我們預計三點左右開始，您看時間上要調整嗎？”
“就三點吧，”付一方接過助理遞來的水，視線不經意般掃過姜楠，他停頓下，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對林魁交代了一句，“安排好車。”
林魁笑著應下，也朝姜楠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
姜楠笑了笑，暫時松了口氣。
中場休息時間比預期長了不少。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器材，準備轉場。姜楠檢查了幾遍，確定沒有問題後才走到角落裏，拿出手機。
她點開通話記錄，看著那個陌生的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下回撥。
然後，聽筒裏傳來清晰的系統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姜楠楞住了。
明明是對方打進來的號碼，怎麽可能是空號？！
一種詭異的不安感再次在她內心蔓延起來。
她本能地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她思考著應對辦法的時候，聞聞興沖沖地跑了過來：“楠楠！去跟付老師的作品合個影？機會難得啊！”
姜楠勉強笑著：“你們去吧，我要去問問外景地的準備情況。”
“唉，果然是工作狂。”聞聞嗔怪一句，也沒勉強，拉著李蘭一起過去了。
角落裏暫時只剩下她一個人。樹影婆娑，陽光溫煦，可姜楠卻覺得周遭安靜得有些過分。她靠在墻壁上，再次嘗試撥打那個號碼，但得到的依舊是空號提示。
就在她打算放棄追究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這次是一條短信，來自另一個陌生的號碼，而內容只有簡短的三個字。然而姜楠仍然在那一刻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
小心點
三個字而已，卻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惡意。
她飛快地環顧四周，想要找到罪魁禍首。可庭院依舊安靜，只有不遠處團隊收拾東西發出的雜聲。
姜楠手指顫抖著，想要回覆短信，追問對方是誰。
但最後她沒有這麽做。
不能回覆，她想，回覆了就可能正中對方下懷，暴露自己的慌亂，甚至可能引來更多騷亂。
再者，現在她在工作，周圍都是人，對方有所顧忌，所以才只敢用這種藏頭露尾的方式。
她深呼吸幾下，平緩好自己狂跳的心臟。然後，她整理好表情，若無其事地走向正在指揮搬運器材的林魁。
“林總監，下午外景地的動線確認了嗎？需不需要我們再提前派人過去對接一下？”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林魁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覺得她有點過於緊張了，但還是客氣地回答：“姜小姐放心，那地方我們也常去，甚至還知道幾條更快的路。”
“那就好。”姜楠點點頭，眼睛卻不自覺地又掃視了一圈。
“姜小姐沒事吧？”林魁註意到她的異樣，“臉色好像不太好。”
“沒事，可能就是有點累了。”
這時，聞聞她們嘻嘻哈哈地回來了，顯然合影很成功。而付一方也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向室內休息室，準備稍作休整後就出發去外景地。
人群的回歸讓姜楠又安心了一些。
不過那兩個陌生的號碼和那條充滿惡意的短信，就像懸在這場拍攝上空的烏雲。
她不知道是誰在背後窺視，也不知道這警告具體意味著什麽。她只知道這個項目背後遠比陳雲生預示得還要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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