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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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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來者不善

姜楠一下午的心情都被梁悅的電話攪亂了。



在昨天之前,她以為只要好好扮演一個乖順孫媳即可,但陳明輝和李莉、梁悅這兩天的所作所為,讓她突然意識到她要遭遇的麻煩可能不僅僅是她的那些感情游離,更多的是這樣源於利益的攻擊。



陳雲生妻子的位置占據了太多的利益和資源,而無法從陳雲生那裏得到好處的人,自然會調頭攻擊她這個明顯弱小一點的陳太太。



姜楠很希望可以和誰就這件事進行討論,但偏偏這件事她又誰都不能說。於是,她就這樣在擔憂和不安中反覆糾結著,直到傍晚,陳雲生忽然發來一條微信,內容言簡意賅:



晚上有應酬,不回來吃飯。



姜楠看著這條信息,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暫時不把梁悅電話的事情告訴他。她和他之間,可沒有包含處理這種情感糾紛的條款。更何況,她也沒有證據證明梁悅說了多麽過分的電話。



而陳老爺子對她的身份調查更適合面對面地聊。



沈默一兩分鐘後,姜楠簡單地回覆了兩個字:



好的。



然後姜楠放下手機,決定給自己煮碗面,再加兩個雞蛋,治愈一下她被破壞的心情。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間高端餐廳的包廂裏,陳雲生放下手機,起身迎接客戶。



酒過三巡,場面熱鬧非凡,但他眉眼間卻藏著一絲淡淡的疲倦。



隨後,他借著放下酒杯的時機,看了一眼手機。



姜楠沒有多說什麽,只回覆了一句好的。



簡單的兩個字,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也沒有留下任何想象的空間。然而,陳雲生依舊想象著她打下這兩個字的表情——平靜又帶著點糾結。他幾乎能斷定,她晚上大概又是隨便煮點面條,或者吃點面包水果對付過去。



他好奇她有沒有看見那份甜品,也想知道她對甜品味道的評價。



可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接著,他忽而想起她之前加班到深夜,在便利店抓著飯團的樣子。他微微蹙眉,有些無奈——那次,其實是他偶然看見她進了便利店的背影,然後秉著人道主義關懷,半路停車去找她。



她這個人算是矛盾的結合體。有時候她會花大功夫去研究新菜,有時候她又會沒什麽標準地隨便找點吃的。



“陳總,怎麽?家裏太太找您了?”同桌的一位客戶笑著打趣。



陳雲生突然結婚的消息在圈內不是秘聞,見過姜楠的都說這位陳太太知書達理,就是過於內斂,不像是哪家的千金。由此,對這位陳太太,圈內的人八卦好奇卻又礙於陳雲生,不敢真的去打聽點什麽。



“沒有。一點工作上的事。”陳雲生收起手機,露出如往常一般的淡然笑容。然後他端起酒杯,自然地引開了話題,心思卻有一瞬間的飄遠。



陳雲生突然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不喜歡這種應酬場合。盡管他早就習慣用菜肴和酒水作為推動一切的燃料,也習慣在飯桌上促成生意,完成交鋒。可以說,他在飯桌上的每一杯酒都帶著明確的目的。



但就是這樣的明確,讓他特別懷念在公寓裏和姜楠一起吃飯的時候。



其實,陳雲生更習慣一個人吃飯。



他十七歲就被送出國讀書,早就學會了一個人生活。可以說,他享受獨處,也鐘愛那種沒有雜事煩惱、自由自在的時刻。回國後,他調整了一段時間,才接受自己要在很多人面前進食的事實。



不過,陳雲生還是喜歡一個人吃飯。



那是他為數不多的清凈時刻。耳邊沒有各懷心思的話,他也不需要維持優雅,或者刻意地細嚼慢咽,而是平靜又悠閑地進食。



因此在姜楠剛搬進來的時候,他是有一點不適應的。



但慢慢地,那些家常卻熱氣騰騰的飯菜,在她的陪伴下,變成了難以形容的珍饈。哪怕是第一次,她手忙腳亂煮的那碗香氣濃烈到幾乎有點汙染環境的泡面,也充盈著一種輕松的味道。



那些時刻很安靜,甚至有些尷尬,可那是真實的,不需要任何偽裝的。



除此之外,他發現在和姜楠一起吃飯時,他會不自覺地比平時更在意吃相。即使是一碗最簡單的面,他也會本能地緩慢咀嚼,盡量不發出任何不雅的聲音。



這個發現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吃相,在他看來是一種極為私密的事情,帶著不願輕易示人的底色。在老宅,面對爺爺和父母,他會註意用餐禮儀,但內裏是收斂和克制的,那更像是一種從小刻進骨子裏的習慣。



然而,這種在意和面對姜楠時的在意似乎不一樣。



他並非刻意維持某種精英形象,只是隱隱擔心會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或者說,是希望維持一種至少稱得上得體的姿態,不至於讓她感到反感和不適。



這種微妙的心態,是他從未在其他人身上產生過的,就連當初和梁悅那場極其短暫的、由二叔極力促成的相親飯局,他也只是機械地保持著禮貌和距離,內心毫無波瀾,更談不上在意對方如何看待自己吃相這種細節。



為什麽偏偏是姜楠。



他問自己,並努力尋找一個確切的答案。



或許是因為她總是吃得那麽認真又滿足。哪怕一碗泡面,也能被她吃出人間美味的感覺。她那雙眼睛常常因為美食而微微發亮,透著一種簡單又容易感染人的快樂。



又或許是因為在那個被稱之為家的空間裏,她是唯一一個會和他分享食物,會產生這種日常交集的人。那些圍繞著食物的短暫時刻,莫名地給那間房子增添了一絲淡薄卻又真實存在的煙火氣。



這時客戶又舉杯敬酒。陳雲生收斂心神,端起酒杯迎上去,唇邊浮現無可挑剔的笑容,將那片刻的走神完美地遮掩過去。



可那一點片刻的恍惚讓他開始考慮,是不是應該讓魏巖盡量把不必要的應酬推掉一些。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陳雲生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對姜楠的在意居然已經開始影響他的抉擇了。



陳雲生壓下這些蕪雜思緒,直至應酬結束,送走客戶後,陳雲生才允許自己繼續思考這件事。



他坐進車裏,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酒意上頭,胃裏也不舒服。



陳雲生吩咐司機張雷回公寓,然後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車窗外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映出他眉眼間帶著醉意的倦怠。



沒有來由的,他忽然很想吃一碗熱騰騰的、最簡單不過的湯面——一把面條,一個雞蛋,再加幾片青菜,就像姜楠常做的那種清水面。



也不知道她在家做什麽,陳雲生突然這樣想。



對他來說,家這個名詞,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和姜楠,還有她煮的那些食物,隱隱聯系在了一起。



在陰影中沈默幾分鐘後,陳雲生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想要找姜楠說說話。可最終,他只是點開了天氣預報,看了一眼明天的氣溫。



有些界限不能越過,他提醒自己,他需要保持清醒。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



姜楠在廚房轉了一會兒,就煮好一碗雞蛋青菜面。



但面端上桌,她剛準備動筷子的時候,門鈴卻響了。



姜楠有些詫異。



她和陳雲生基本都沒有訪客——她倒是想請聞聞來做客,但她倆都沒膽叨擾陳雲生。



在姜楠猶豫的時候,門鈴再次響了。



她放下筷子,遲疑地走到門口,寄希望於是陳雲生喝多了酒,連指紋解鎖都做不到。然而剛走到玄關,她的腳步就頓住了。



電子鎖的屏幕上顯示著兩個人影。



門外站著的是提著大小禮盒、笑容滿面的李莉和梁悅。



姜楠的第一反應是假裝不在家。但李莉顯然是有備而來,她又按了一次門鈴,聲音透過電子鎖傳來,裏面帶著誇張的熱絡:“楠楠,在家嗎?我和你悅悅妹妹來看你了。”



姜楠感到頭皮發麻,直嘆這兩個人簡直是陰魂不散。



在門鈴再一次地響起後,姜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看,躲是躲不掉了,甚至一味躲避,反而顯得她心虛。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找到自己的拖鞋穿上——在夏季,她更喜歡赤腳踩地板。



她壓下心頭的煩悶和警惕,臉上擠出一個禮節性的微笑,然後打開門:“二嬸,梁小姐,你們怎麽來了?”



李莉立刻擠進門,把手裏的禮品塞給姜楠:“哎呀,來看看你們小兩口啊!昨天在老宅都沒好好說話。雲生呢?還沒回來?”她明知故問,一邊往客廳走,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裏流露出一絲羨慕和忌恨。



梁悅也跟著進來,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姜姐姐,打擾了。我……我昨天可能有些失禮的地方,我來……道個歉。”她說著,視線卻若有似無地飄向屋內,像是在尋找什麽。



姜楠心裏冷笑。



她們這架勢倒像是來宣示主權,或者來查探虛實的。



“雲生晚上有應酬,還沒回來,”她把禮物放在玄關櫃上,語氣平淡,“二嬸,梁小姐,你們太客氣了,其實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那怎麽行呢?”李莉隨口答應句,環顧四周內斂而奢華的裝修,心下憤憤不平。



她和陳明輝沒有孩子,再怎麽從老爺子那裏掏東西,加起來也比不過這一套房子值錢。她在心底唾了一口,陳雲生也就是占了獨子的便宜,要不然,這些錢也有一半是她的。



“哎呀,這房子可真不錯。雲生就是有眼光,這地段和裝修,得花不少錢吧?”她說著,眼睛若有似無地飄向姜楠。



“裝修的事情是雲生負責的。”姜楠關上門,不鹹不淡地答道。



梁悅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屋內的陳設,笑著接話:“是啊,雲生哥哥一向註重生活品質。姜姐姐真是好福氣,能住進這裏。”



“二嬸,梁小姐,隨便坐吧,”姜楠盡量保持著一個主人該有的禮貌,即使心裏巴不得立刻送客,但她還是說,“你們想喝點什麽?”



“隨便什麽都行,白水就好,”李莉說著,人已經自來熟地在沙發上坐下,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楠楠,別忙活了,快來坐,陪二嬸說說話。”



梁悅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坐下,眼睛掃過玄關櫃上那兩只並排坐著的毛絨兔子,輕蔑地癟了一下嘴。



“二嬸,梁小姐,喝點水吧,潤潤嗓子。”姜楠去廚房倒了兩杯水過來,放在她們面前的茶幾上,然後在離她們稍遠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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