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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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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假期

在家的日子,氣氛要輕松愉快得多。



不過,姜楠還是早起了一次,沒像往常一樣賴床——她想盡可能地陪陪父母,同時給家裏添置一些東西。



一家三口吃完早餐後,就背著包去逛街。姜楠給父母各買了兩套衣服,也換了新手機。她出手太闊綽,再加手腕上沒取下來的翡翠手鐲,洪秋萍的臉色就稍微變了變。



洪秋萍打發姜友華拿著東西回家,自己則帶著姜楠去菜市場買排骨。路上,她找準時機,狀若無意地開口:“楠楠啊,你漲工資了嗎?”



姜楠不疑有他,語調輕快地答道:“不止漲工資,還升職了,還有項目完成後的獎金。”



洪秋萍松了口氣,然後望著姜楠腕上的手鐲,問了句:“你手上這個是真的,還是假的?貴嗎?”



“啊——這個啊——不貴的,”姜楠面不改色地說,同時隨意地甩了甩手鐲,“現代工藝品,二十塊錢能拿三個。啊!早知道給你帶一個回來啦。”



“算了吧,學校有規定,”洪秋萍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教師不準過多打扮。”



“便宜工藝品也不行?”姜楠繼續強化手鐲很便宜的觀念。



“不行。”洪秋萍笑了下,熟門熟路地帶著姜楠去了肉攤前,要了幾斤排骨。



姜楠飛快地打量一眼洪秋萍的側臉,發現她放棄追究手鐲的事情後,終於放下心。



昨天她上飛機後才發現鐲子沒取。原本打算收進包裏,可她又怕會不小心磕碎,甚至弄丟。於是思來想去,就還是戴著了。她想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肯定不會瘋瘋癲癲地把鐲子磕碎。



然而她突然的富裕,加上鐲子的存在,卻引起了姜媽媽的懷疑。好在她確實升職加薪了,能有個合理的借口頂在她的前面。



等買完排骨,母女兩個就步行回家,氣氛愉快輕松,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姜楠還是留意著洪秋萍的一舉一動,生怕自己又做了什麽露餡的事情。



不過洪秋萍回家看見姜友華在廚房處理一整只雞的樣子,就沒再問姜楠在江城的生活。



姜友華準備燉個湯,可他對雞肉的處理沒有洪秋萍做得好,急需她的指導。



姜楠笑著說:“那好,你們交流廚藝的時候,我就來給你們做個糖醋排骨吧。”



洪秋萍嗯了一聲,接了句:“等你爸湯燉好了,我就再做兩個炒菜吧。”



“洪老師,這樣很完美。”姜友華用誇張地語氣說。



洪秋萍白了他一眼,拎著排骨去了廚房的水槽前。



姜楠看著這一切,想無論那份協議有多荒唐,都值了。



而洗幹凈排骨後,她也徹底放松下來。她穿著寬松的T恤和運動褲,踩著拖鞋,在家裏晃來晃去。洪秋萍免不得嘮叨了句:“你在江城也這樣?一天天沒個正形。”



姜楠笑嘻嘻地湊過去:“不,我在那邊的時候沒這麽體面。”



然後她換來一聲笑罵和輕輕的拍打。



姜楠和姜友華的相處就簡單多了,兩個人把排骨、雞肉燜煮起來,就去客廳下圍棋。然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工作、家長裏短,以及洪秋萍的恢覆情況。



這種瑣碎而飽滿的溫暖,是姜楠在江城那間豪華公寓裏從未感受過的。此時的她,就像一塊被曬得幹脆的海綿,重新浸入水中,而她的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汲取著這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



下午,姜楠就窩在沙發裏,和聞聞視頻聊天。她把攝像頭對準洪秋萍留給她的、一盤洗好的本地草莓,笑著說:“看見沒?”



“啊啊啊!拉仇恨!”聞聞在屏幕那頭誇張地大叫,“給我留點!不對!你給我帶點!啊啊啊!爬完泰山超累,我需要新鮮水果!”



“好好好,給你帶一筐,行了吧?”姜楠笑得眉眼彎彎,“還有你念叨的那個老字號肉鋪,我也買好了。”



“嗚嗚嗚楠楠最好!”然後聞聞擠眉弄眼地問了句,“怎麽樣?在你便宜老公家山珍海味吃多了,還吃得慣家裏的粗茶淡飯嗎?”



“現在這個才是人間美味。”姜楠下意識地沒接她的話茬,同時慶幸自己戴了耳機,不然她就完蛋了。



然而這種交雜著輕微澀意的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晚飯前,姜楠的手機連續震動了幾下。她本來不想看,但震動持續不斷,她只好催促父母先動筷,不用等她。



“可能是公司的事情。”她拿起手機,隨口安撫了句。



是聞聞發來的一連串爆炸式的消息:



寶!出事了!

那個碎嘴子皮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照片,在一個公司小群裏含沙射影!

說什麽看見有豪車接送你!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幾個平時就跟王扒皮屁股後頭轉的都開始陰陽怪氣了。

氣死我了。

我幫你解釋了幾句,結果被踢出群了。



聞聞接連發送過來幾張截圖,有皮特發出的照片,也有其他人的意有所指的發言。



姜楠的心一沈,感覺自己的手都在微微發顫。她飛快地鎖上屏幕,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但細微的變化還是被父母察覺了。



“楠楠,怎麽了?工作上出什麽事了?”洪秋萍關切地問。



“沒事媽,同事問我要文件,但我也有點找不著了。”姜楠擠出一個笑容,心裏卻亂成一團麻。她放下手機,轉身回到餐桌前,悶頭吃飯,同時也盡量保持平靜,不讓父母感覺到異常。



可實際上,她的腦子亂得很。



流言蜚語她可以不在乎,甚至可以想辦法把事情鬧大、澄清,再找皮特算個賬。



然而現在這件事牽扯到了陳雲生,偏偏她沒辦法把真相說出去。而且,如果放任這種難聽的謠言發酵,不僅她的工作不保,還有可能給陳雲生帶來極大的麻煩,萬一被有心人利用,影響到他的聲譽,甚至是家族生意的話——姜楠不敢再想。



到時候,她很有可能年紀輕輕就背上幾個億的債務——那時她就真的是只有命可以給了。



“楠楠,你在聽嗎?”姜友華擔憂地問了句。



“我在聽,”姜楠擡頭看向父母,不好意思地說,“我就是有點擔心搶不到票。”



“節假日就是這樣,”洪秋萍安慰她,“你候補就是了,實在不行就請假,說你媽我病了,要有人看著。”



“欸欸欸!”姜楠和姜友華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



洪秋萍笑了下,然後朝著旁邊呸了三聲。她嘀咕了句:“封建迷信。”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姜友華給洪秋萍盛了碗雞湯,“洪老師,你是教語文的,難道還沒有我這個教化學的懂?”



洪秋萍接過碗:“知道了,姜老師。”



姜友華滿意地點點頭,才算放過洪秋萍的口無遮攔。



姜楠也抿了口雞湯。



此刻的她既為眼前的幸福感到快樂,也為謠言的事情感到擔憂。



——



晚飯後,姜楠和聞聞通了話,把事情了解清楚,同時也囑咐聞聞做個旁觀者,不要牽扯進來,免得皮特惱羞成怒,把火燒到她的身上。



掛了電話,姜楠在床邊坐了很久,幾乎理不清任何思緒。



她不想去麻煩陳雲生,協議裏沒寫他有責任處理這種破事。她想,她可以自己回公司解釋,和皮特吵個天翻地覆,哪怕辭職,自證清白都可以。



然而姜楠最怕的是,無論她做什麽,都解釋不清。



更可怕的是,對方就是在借題發揮,要把陳雲生拖進更深的渾水。



姜楠猶豫再三,最終,理智戰勝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和邊界感。



她拿起手機,找到了那個她幾乎從來沒有主動撥打過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然後從那邊傳來陳雲生平靜溫和的聲音:“餵,姜楠?”



“陳先生,是我,姜楠,”姜楠的聲音裏夾雜著緊張和不安,“對不起,這麽晚還來打擾您。我……有件事,不知道該怎麽辦,而且可能……它可能會影響到您。”



她語無倫次地把聽到的謠言簡單說了一遍,越說聲音越低,臉頰也慢慢變得滾燙。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處理不好麻煩,反而給雇主添亂的小醜。



手機那頭沈默了幾秒鐘。



雖然只有幾秒,但這份短暫的緘默足以讓姜楠的心怦怦跳起來,幾乎躍上她的舌尖。



然而,她卻聽到陳雲生仍然溫和的聲音傳來:“我知道了。”



只是簡單的幾個字,沒有追問細節,沒有責怪她的粗心大意,甚至沒有一絲驚訝和不耐。



“別擔心,這件事我來處理,”他停頓一下,然後補充說,“放心,這件事不會對你的工作有任何影響。”接著,他的語氣陡然一變,近乎溫柔地問了句:“你明天幾點的航班?我讓司機去接你。”



他的語調那麽自然,就好像這件事微不足道的如同窗臺前的塵埃,輕易就能被拂去。



姜楠楞楞地報了航班時間。



懸在她頭頂的那把劍,因為他幾句輕描淡寫的話,倏忽間消失了,就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陳先生,謝謝您,”她的聲音裏帶著哽咽,“我又給您添麻煩了。”



“不要想太多。況且,這件事我也有責任,”陳雲生安慰她,然後囑咐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多陪陪家人。”



他的語氣太過鎮定,讓姜楠又佩服又好奇。她忍不住問了句:“您不生氣嗎?”



“當然生氣,”陳雲生心平氣和地說,“但我相信流言止於智者,也止於行動。好了,把這一切交給我就好,玩得開心點。”



“哦,好,晚安陳先生。”



陳雲生沈默了一兩秒才答應了句:“晚安,姜小姐。”



放下手機後,姜楠慢慢走到窗前。她望著窗外熟悉的家鄉夜色,心情覆雜難言。



她又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她和陳雲生之間那道巨大的鴻溝——她需要絞盡腦汁,甚至可能需要付出巨大代價才能解決掉的難題,於他而言,或許真的只是一通電話就能擺平的小事。



這種認知讓她松了口氣,卻也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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