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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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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暗流

姜楠在假期最後一天的下午回到了江城。



飛機落地時,天色霧蒙蒙的,帶著一種不透明的、有點壓抑的灰度。姜楠走出廊橋的時候,瞥了眼外面的夜色,心情十分忐忑。她想問陳雲生造謠的事情究竟會被什麽樣的方式解決,但又覺得添了麻煩的自己沒資格多問。



她就這樣懷著惶恐不安的心情,拖著行李箱走出閘機口。然後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裏的司機張雷。



“姜小姐,一路辛苦。”老張客氣了兩句,就要接過她的行李。



“謝謝您,我自己來就好。”姜楠笑了笑,眼睛卻下意識地在他身後掃了一眼。



除了步履匆匆的陌生旅客外,沒有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姜楠松了口氣,但同時,她的內心也產生了一種失落的感受。她讓自己拋掉這種帶著危險氣息的情緒,扭頭和司機張雷說話聊天。



但坐進車裏,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著皮革的味道包裹上來時,卻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緊張,而這份緊張打破了她偽裝出來的平靜。姜楠遲疑了幾次,最終還是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開口問道:“張師傅,陳先生最近……很忙嗎?”



張雷一邊啟動車子,一邊回答:“是很忙。昨天下午臨時飛新加坡了,說是有個很重要的會議。”說完,他語調輕快地補充了句:“不過他上飛機前特地打電話,讓我來接您。”



“哦,這樣啊,那真是麻煩你了。”姜楠應了聲,不知道她還能說什麽。她轉頭看向窗外,神情淡淡的。她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倏忽間變成了一根針,轉頭紮向了她自己。



這種疼,不是痛徹心扉的苦,但很尖銳,足以讓她那顆本就慢慢萎縮的心,失去所有的活力,徹底幹癟下去。



然後姜楠立即覺得自己的情緒來得莫名其妙,他那樣的人,怎麽可能專程來接她。上次也不過是沾了他朋友的光,她倒像是賴上人家一樣,產生了一些不知分寸的期待。



在這樣的緘默中,車子平穩地開回了那處豪宅區。



上樓後,姜楠平靜地輸入密碼,開門進屋。



隨著滿屋的黑暗湧過來的是一股空曠而寂靜的氣息。



姜楠拖著行李進門,突然覺得這和自己第一次來這裏的情景有點相似,只是這次司機沒有幫她送行李,她也沒有那一次那麽忐忑。然後,她打開燈,找到自己的拖鞋,同時眼睛隨意地掃了一眼。



所有的物品都維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一絲不茍,纖塵不染,就好像這裏獨立在時間之外,如同一個紅塵過客般靜靜地觀望著所有的一切。



然而當姜楠的眼睛掃過玄關的櫃子時,卻突然發現那個盛滿失效便利貼的盒子旁,貼了一張樣式簡單的便利貼。她惴惴不安地撕下便利貼,閱讀起來:



姜楠,我臨時有事要出國一趟,歸期不定,如果有麻煩的事,直接打電話給我就好。

不用擔心,我隨時都在。

陳雲生



因為這張便簽,姜楠那顆幹癟了的心突然擁有了活力,重新變得飽滿圓潤,幾乎是雀躍的。



她靜靜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把便利貼輕輕放進裏盒子裏。



隨後,她把從濟川帶來的幾罐辣椒醬、肉脯,還有聞聞點名要的濟川草莓,統統放進冰箱。而冰箱裏依舊整齊地碼著進口礦泉水和高級水果,襯得她帶來的東西突兀、不協調,幾乎透著一種喧賓奪主的味道。



——



這一晚,姜楠睡得並不踏實。



她的夢裏反覆出現公司同事指指點點的畫面,還有皮特和王扒皮那兩張幸災樂禍的臉,以及陳雲生冷漠厭煩的眼神。



可以說,早上的她是被噩夢驚醒的。



這樣的不安延續到了姜楠對衣著的選擇上。



她站在衣櫃前,盯著那個裝著翡翠手鐲的絲絨盒子好一會兒才做下了決定。



她特意選了一套最保守低調的通勤裝,頭發也只是隨意地紮了個丸子。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更普通,也更無懈可擊。



可她的心仍然籠罩在不安中。



路上,姜楠在預演著可能會有的各種流言,然後針對這些流言做出了各種版本的回答。尖銳的、諷刺的、滿不在意的,她力求一擊必中,不會在爭執中變成笨嘴拙舌的吵架無能者。



而走進公司大樓時,她近乎本能地挺胸擡頭,警惕著所有靠近她的人。



不過事實和她預料得很不一樣。



在電梯裏遇到幾個同部門的同事,對方如常地跟她打招呼:“早上好。”



“嗯,早上好。”她努力讓笑容變得自然。



似乎現在的一切都和過去沒什麽不同,既沒有對著她的竊竊私語,也沒有頻繁投來的異樣目光,只是客套的寒暄和問候。



姜楠懷著惶恐不安的心情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開電腦。



旁邊的李蘭探頭過來,遞給她一小包零食:“嘗嘗,我老家帶來的。”



“謝謝蘭姐。”姜楠接過,心下稍松。



直到王扒皮端著茶杯從辦公室晃出來,他的視線掃過辦公區,最後落在她身上。姜楠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然而王扒皮只是像從前一樣,用他那種令人不適的姿態開口:“小姜來了,正好,你把堆積的郵件處理一下,好幾個客戶都催了。”



“好的總監,我馬上處理。”姜楠連忙應下,同時端詳著王扒皮的臉色。



王扒皮點點頭,沒再多說,又晃回了他的辦公室。



姜楠楞了幾秒才拿起手機,她還沒來得及向聞聞說明現在的情況,聞聞的微信就立刻跳了出來:



怎麽樣怎麽樣?

有情況嗎?



後面跟著一個焦急等待的表情包。



姜楠飛快打字:



風平浪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聞聞又連著回覆了幾條消息:



???

真的假的?

哦,對!

皮特那孫子今天確實安靜如雞,看到我還繞道走,我以為他又憋什麽壞呢。



姜楠覷了眼王扒皮的辦公室,接著打字:



王扒皮也沒提,就催我幹活。



聞聞感嘆了句:



天姥姥啊,陳老板到底做了什麽?



姜楠也不知道。



這種完全的、徹底的風平浪靜,反而讓她心裏更加沒底,就好像她踩在了未知的冰面上,她不知道腳下是堅實的冰層,還是隨時會坍塌的薄冰。



午休時,姜楠按捺不住在公司各處游走了一遍,但一無所獲。她沮喪地去茶水間沖咖啡,恰好聽到兩個其它部門的女生在閑聊。



“哎,你聽說沒?那個馬屁精皮特,好像捅大婁子了。”



“怎麽了?他不是王總監跟前的大紅人嗎?沒事就指揮人沖咖啡。”



另一個女生笑了下,接著說:“紅什麽呀,聽說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好像是他亂傳什麽話,傳到正主耳朵裏了。具體的也不清楚,反正挺嚴重的,估計待不久了。”



姜楠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低頭快步離開了茶水間。



下午,姜楠終於忍不住給陳雲生發了微信,措詞盡量公事公辦:



陳先生,我已回江城上班。

謝謝您處理了謠言的事情。

給您添麻煩了。

萬分感謝。



消息發送成功,卻像石沈大海,直到下班,她也沒有收到回覆。



姜楠最後看了眼手機,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無論他用了什麽方法,至少眼下這一關似乎是過去了。那種懸在半空的不安感,終於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重的疲憊,以及一種欠下了大人情的惶恐。



她關掉電腦,站了起來,然後走向了等在一邊的聞聞。一方面她要回去把那些帶給聞聞的特產送給她,另一方面她們兩個需要覆盤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



——



看見姜楠神色匆匆地拎著東西走過來,聞聞迫不及待地沖上去,給了她一個熊抱。



“想死我了!快讓我看看我的精神食糧!”她接過袋子,扒開看了一眼,同時滿足地吸了口氣,“沒錯!就是這個味道!”



姜楠看著聞聞的誇張反應,忍不住笑了下,然後說:“對不起啊,不能帶你上門坐坐。”



“完全理解,你讓我上去坐,我也不敢,”聞聞挽住她的胳膊,邊走邊說,“我知道新開了家酸菜魚,據說超好吃!”



“好,我請客。”



“這次換我,”聞聞挑挑眉,“算是給你人肉快遞的路費。”



菜館不算遠,兩個人很快就到了地方,加上聞聞提前預約,她們幾乎沒怎麽等號就有了座位。



而在等菜的間隙時,聞聞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怎麽樣啊今天?沒人為難你吧?”



她臉上帶著擔憂和好奇。



姜楠搖搖頭,眉頭微微蹙起:“沒有,特別平靜。”她把今天觀察到的情況都說了一遍,茶水間聽到的傳聞也說了出來。



聞聞越聽眼睛就瞪得越大:“哎呦我的天姥姥,這什麽情況?陳老板這是用了什麽魔法?”



“我也不知道,”姜楠用吸管攪弄著杯子裏的果汁,心裏亂糟糟的,“我就給他打了個電話,他說他來處理,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霸氣啊,”聞聞感嘆了句,“一句話就擺平了?王扒皮和皮特也啞火了,你這便宜老公……能量也太大了吧……”



這時酸菜魚上來了,熱氣騰騰的,酸香的味道瞬間充盈在鼻間。



但兩個人都沒著急動筷子。



“不過話說回來,”聞聞湊近了些,也把聲音壓得更低,“這有點嚇人。楠楠,你跟他……真的沒什麽問題吧?咱們不求占多大便宜,但絕對不能把身家性命搭進去。”



聞聞的話戳中了姜楠潛意識裏那點模糊的不安。



陳雲生的處理方式太徹底,太無聲無息,反而讓她覺得自己似乎是更深地陷入了某種她暫且不知道的關系網裏。



“應該就是順手解決一下吧,”姜楠低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對他那種人來說,這可能就是一句話的事,不值得大驚小怪。”



“也是,”聞聞想了想,然後點點頭,“階層不同,處理問題的方式肯定不一樣。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麻煩解決了就是好事!快吃快吃!”



話題轉向了輕松的方向。隨後,兩個人開始聊起高中同學,說誰誰結婚了,誰誰居然連孩子都有了。



兩個人邊吃邊聊,氣氛也慢慢變得歡快起來。



隨著鮮香的食物下肚,籠罩在姜楠心頭的陰霾散去了不少。但實際上,仍然有一點疑慮和不安深埋在姜楠的心底。



在見證了陳雲生對事情的絕對掌控力和雷厲風行的處事方式後,她開始擔心協議結束後,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因為現在看來,這場看似她占了便宜的協議婚姻,背後的水遠比她想象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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