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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八千字章) 選君詔令,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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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八千字章) 選君詔令,爭風……

早春淅淅瀝瀝的小雨, 總是來的悄無聲息,琉璃屋瓦的水珠蜿蜒落入地面,漸染潮濕黑沈。

每年這個時候玄亦真都格外的懼風懼雨, 門窗關的嚴實, 見不得一點風。

所以玄亦真稱病不再上早朝,改由太安郡主和四位公主臨朝輔政, 靜心養病。

尹星同玄亦真坐在寢宮外堂的高座長榻,擡手給她鋪設絨毛軟毯, 視線落在案旁堆疊的文書, 疑惑出聲:“亦真不是暫時讓公主郡主主持朝政了嗎?”

玄亦真薄唇微微泛白,淺飲茶水,才增添些許嫣色, 徐徐道:“嗯,所以朕只是在審閱經由她們處理匯報的文書。”

見此, 尹星才發現朝政事務之多,超出自己的想象, 這些都已經算是由公主郡主們精簡模式的文書。

“莫非亦真覺得公主郡主做的不好, 所以不放心?”

“朕不放心的只有你而已, 近來總是瞧著頹靡的很, 看來確實是要禁欲休養一陣子。”

尹星面熱的望著話鋒一轉的玄亦真,欲言又止,只得擡手拿起香甜糕點塞進嘴裏咀嚼, 堵住話語。

行吧, 過日子總要互相包容, 尹星也不好說出真相。

玄亦真美目透著清淺笑意,溫涼指腹摸了摸尹星鼓鼓囊囊的臉,打趣出聲:“你這麽喜歡吃甜食, 難怪很容易長肉。”

還想再拿第二塊糕點的尹星,僵硬的停頓伸手動作,轉而端起茶水飲用,含糊不清的應:“亦真沒聽過一句話嘛,過年不長肉,等於沒過年。”

“沒有,不知出自哪位聖賢大家?”玄亦真坦蕩如砥,不帶半分遲疑。

“……”本想嘴硬的尹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露無辜的看著玄亦真。

她近來的神色不太好,一雙霧霭美目裏凝聚著沈沈郁氣,哪怕溫婉姿態也難以掩飾幹凈。

無聲處,玄亦真沒有再戲謔尹星,拿手帕給她擦拭唇間茶水,柔聲道:“你若覺得陪著朕無趣,其實也可補覺休息會的。”

朝政上的事尹星不懂,而玄亦真也不會跟她言說,想來自然會很無聊。

“沒關系,我就在這裏陪著亦真也可以休息。”尹星打量寬敞軟榻,並不放心玄亦真一個人獨自靜坐。

說話間,尹星裹著雪白毛毯,腦袋枕著玄亦真膝上,心間慶幸寢宮地下的火道,遠比別院更加溫暖。

玄亦真垂眸看向毛絨絨的尹星,掌心落在她白凈臉龐,細細觸碰描繪,輕聲哄道:“好。睡吧。”

尹星閉眸,困頓的沈沈入睡,漸而呼吸綿長。

此刻背對燭火的玄亦真漆目,格外幽靜深邃,像山嶺裏的峽谷洞穴,黑暗中透著些許茫然。

偌大的華美寢宮裏沒有一點聲音,連同燭火都不曾搖曳,死寂沈沈。

可寢宮外面冷冽的寒風肆虐游走宮道,穿過宮墻,躍入大街小巷,雨水紛紛,行人冷的匆匆而過,沒有停留。

江雲踏步,進入酒樓閣內,擡手拍了拍新衣上的雨水,腳步輕快落座。

蘇絮影沒好氣的撥弄金算盤,吧嗒作響,仿佛利器,幽幽出聲:“你上回連吃帶拿不給錢,今日還想來吃白食不成?”

“打住,我那是記賬,可不是不給錢。”江雲嬉笑的拿出金錠放置案桌,自顧自倒著茶水,視線掠過案桌成堆的賬本,暗嘆財迷。

蘇絮影不客氣的拿過金錠,放置櫃中,精明的出聲:“你恐怕不止是來還債的吧?”

江雲提起一袋金錠笨重的放置案桌,恭維道:“蘇大姑娘消息多人脈廣,肯定有辦法打聽鬼凝秘籍的消息吧?”

“稀奇,你又沒有重病,怎麽一直念念不忘,竟然還舍得出血本?”蘇絮影看了眼金袋就能估算多少價錢,心知這裏面至少有一半是當初合同數目裏的利潤。

對於江雲提及柳慈好奇醫書這種鬼話,蘇絮影萬萬是不信。

“唉,我沒病,但是收養的那個女孩病的不輕,很難熬。”江雲神情不覆張揚肆意的模樣嘆氣道。

蘇絮影反應平平,擡手利索的撥弄金算盤出聲:“這事不是我不幫你,而是鬼凝秘籍的事,主上同樣在派人找尋,目前沒有半點消息。”

江雲一聽,想起尹星那時憂心忡忡的模樣,不難懷疑她的那位新帝妻子同樣情況糟糕。

“這麽說來鬼凝秘籍興許都不一定流傳在世,否則沒必要連皇帝都找不到。”

“誰說不是呢,而且因著主上稱病,更是激發朝中野心勃勃者,黑白兩道甚至江湖中人都在找鬼凝秘籍。”

蘇絮影停頓撥弄金算盤的動作,擡眸看著江雲,調侃出聲:“我聽說書寫鬼凝秘籍的鬼凝,不僅醫術高強,更有通天法術本領,傳聞能逃脫生死輪回,你不如試試找這人?”

江雲懷疑的看著蘇絮影,只覺她在坑人,警惕出聲:“鬼凝的傳聞至少有上千年,這就算是個老不死,現在也得老死,你什麽時候改行開始坑蒙拐騙?”

果然坑蒙拐騙都是從熟人開始作案,必須警惕!

“我這可是看著你獻重金才給提示,傳聞鬼凝是不死之人,她在等待一個有緣人,每一個甲子年的中元節,將會現身人世,今年正好是甲子年,欲知詳情,先交錢。”蘇絮影說話間,擡手便要去拿金袋,動作嫻熟的很。

“這種鬼話你也拿來騙錢,我真是錯看你!”江雲嫌棄道,隨即以佩劍挑起金袋躲開賊手,便要開溜。

蘇絮影挑眉,單手展開金扇,逼向江雲,不欲讓她的金袋離開閣內。

兩人身形變化,桌椅屏風微顫,地面木板震動,灰塵密布,樓下賓客紛紛不解。

金扇開合發出冰冷鋒利聲響,江雲不遑多讓的翻身躲閃,眼露狡黠,張揚笑道:“告辭!”

語落,江雲揮起佩劍挑動一尊笑眼金財神,隔空扔向一側,趁其不備,躍出閣樓窗戶,逃之夭夭。

蘇絮影眼疾手快,掌中揮動金扇,靈巧接住金財神,寶貝的很,氣惱道:“這個江雲實在太賊,想從她那裏得到錢財,簡直難如登天!”

而江雲早已經踏著地面雨水,飛快回到藥湯沸騰的小藥鋪。

柳慈看向江雲抱著沈甸甸金袋放入櫃中,手中的醫書並未合上,疑惑道:“莫非你的江湖朋友也沒有辦法?”

江雲擡手倒著茶水飲用,眼露歉意的出聲:“鬼凝秘籍,實在太過久遠,更沒有傳人,很難找。”

“那豈不是沒別的醫治辦法了嗎?”

“不過我打聽到當今女帝也在命人找鬼凝秘籍,只是目前也沒消息,恐怕世上不一定有這等古怪名稱的醫書秘籍。”

當初江雲聽到這本秘籍的名稱,就沒想過會是一本醫書,感覺更像鬼神志怪話本。

柳慈見江雲面頰發間沾染細密雨水,拿幹凈帕巾給她擦拭,解釋出聲:“我也是以前聽師傅提及過鬼凝,方式覺得古怪離奇,因而問詢過緣由,才得知鬼凝是負責祭祀鬼神的巫女。”

江雲配合的由著柳慈擦拭水珠,見她這般溫柔體貼,心猿意馬的摟著她,出聲:“可現在早就沒有所謂的巫女,難怪那本秘籍跟著人間蒸發。”

“可師傅說傳聞中的鬼凝是不死之身,不受生死輪回,她著的書也有此等效力。”

“你確定這不是你師傅從茶館說書人那裏道聽途說哄你玩的?”

江雲記得柳慈小時候就很好騙,而那個師傅卻狡猾的很,總是騙的自己團團轉。

柳慈看向明顯不信的江雲,指腹隔著手帕擦拭她略顯英氣的眉梢水珠,迎上她灼灼目光,心跳微快,面熱出聲:“師傅作古多年,我也沒有辦法驗證,現下只能用另尋辦法救治,別鬧。”

說罷,柳慈拿出江雲亂摸的手,只覺她如今要得太頻繁,避開滿是暗示的目光。

現下江雲像只精力旺盛的灰狼,總是餵不飽。

江雲倒沒有抵抗,任由柳慈移出手,視線落在她衣領襟扣遮不住的一截粉白頸子,喉間幹澀,清嗓道:“阿慈,我聽尹星說她們一月裏除卻癸水都可以親熱。”

“這種事並不易頻繁,否則會導致體虛或是精神萎靡不振,你還想喝苦湯不成?”柳慈忍著羞赧的紅了臉,低低嗔怪道。

“好啊,那就喝藥湯,一言為定。”江雲稍稍傾身摟住柳慈柔軟身段,薄唇貼著耳側暧昧道。

柳慈察覺陣陣熱息落在耳廓,激起密密麻麻的癢,下頜被捏住時,嘗到侵略的吻,掌心無助搭在老木藥櫃,指腹蜷縮的顫,根本沒辦法推開,氣息不平的啞著聲喚:“阿雲別、現在忙著呢,天黑再給,好嗎?”

江雲滿意的結束勾引的吻,不欲纏的太緊,以免惹得柳慈惱羞成怒,擡手給她系上松開的襟扣,壞笑道:“好,我在去別處再打聽蠱毒藥人的事,興許還是得從伍州杜氏查起。”

說罷,江雲拿起鬥笠以備下雨,腳步匆匆出藥鋪。

見此,柳慈擡手搭在心口,躁動的厲害,指腹挽起臉頰幾縷碎發,才發覺自己的臉燙的驚人。

藥鋪外的春雨綿綿,待到漸至暖春時分,日頭才漸而露出幾分晴朗和煦。

公主郡主臨朝輔政

輾轉數月,朝野百官觀望不定之時,萬俟世家六大掌司卻已經最是急切。

一來是為萬俟世家利益與血脈,二來也是為王朝帝位再次落入皇室宗族,那多年的籌謀就空虧一潰。

於是便有選君入宮一事的奏折,如雪花般投落在四位公主和太安郡主的案桌。

一開始眾公主郡主都沒有在意,直至越來越多,才發現是萬俟世家推動朝臣,方才各自升起心思。

“快來追我啊!”一孩童跑過長道,稚聲道。

“殿下慢點!”許多侍者跟隨,滿是驚慌不安。

大公主視線看著遠處跑鬧的孩子,放下手中折書,出聲:“這天才暖和幾日,就有人等不及,四皇妹覺得該如何處理呈報此事?”

聞聲,四公主視線掃過大皇姐手上那些鋒利護甲,裝糊塗道:“選君是深宮之事,還是交由陛下處理吧。”

“四皇妹,萬俟世家的六大掌司如今在朝堂分庭抗禮,我們皇室勢力薄弱,現只剩本宮生的一個小殿下,不過將來興許有機會爭一爭。”

“大皇姐的這個意思其她兩位皇姐可曾知曉?”

大公主神色驟然冷厲,很是不在意的出聲:“老二名聲盡毀,而且她的身子不行,一直無所出,老三更是一門心思玩樂,四皇妹你難道不應該看得長遠一些嗎?”

當初韓飛和二公主命人把三個皇子府邸包圍,所出血脈,悉數絞殺幹凈。

現在放眼望去,自己的兒子將來無疑是皇室最有資格名正言順繼承大統。

四公主不語,暗想另外兩位皇姐跟大皇姐不常往來是有原因的。

現在新帝才剛即位,哪怕身體抱恙,也未必以後就不會有孩子。

更何況還有手握娘子軍的太安郡主,那位當初遲遲不肯成婚,卻收養早亡長姐的龍鳳胎。

那兩孩子如今都已經可以習文學武,真要較量,大皇姐這個只會玩鬧的小殿下實在沒有一點勝算。

庭院寂靜處,天光燦爛,無聲投映在二公主府邸,木魚聲中,檀香繚繞。

“現在才開春就這麽熱鬧,真是我放唱罷你登場的好戲,來人把這些選君入宮的文書都歸類,一並呈給宮裏那位觀閱。”二公主指腹撥弄紅寶禪珠,輕笑的喚。

“遵令。”侍者畏懼的應聲,總覺主人如今有些瘋魔。

午後四位公主郡主的折書,悉數送入深宮的龍案。

而此刻的尹星正在展示如何給玄亦真折千紙鶴。

玄亦真瑩白指腹握著折紙,緩慢對折,視線瞥過一旁文書,淡聲道:“把這些折書撤下吧。”

女官春離遲疑,心想這才剛送進來,主上怎麽看都不看一眼?!

尹星同樣發出疑惑,還以為玄亦真病發,記憶錯亂,委婉道:“這些文書是才送進宮,還沒批閱呢。”

“嗯,難道有什麽問題?”玄亦真指腹緩慢展開千紙鶴的翅膀,露出完整身形,淡然道。

“沒有。”尹星見玄亦真應答如流,方才沒再多問。

女官更是識趣的動作,沒有耽擱,捧著文書離開大殿,轉而改由內侍檢閱。

從主上稱病至今,雖說明面上交由公主郡主輔政,但宮廷內侍也會核實檢閱匯報,並非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而是像借此引蛇出洞。

不多時,殿內恢覆安靜,今日薄日當空,很是晴朗。

可是寢宮火道仍舊如冬日供暖,對此,玄亦真並沒有任何異常。

但是尹星就有點吃不消,熱的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茶水,見玄亦真千紙鶴折的越發嫻熟,試探出聲:“亦真不出去曬太陽嗎?”

總是悶在一處不太好,或許該多接觸廣闊天地。

“不去,現在的日頭看著耀眼,實則很涼,並不溫暖。”玄亦真將小小的千紙鶴整齊擺放在案桌,頗有稚趣,

尹星見玄亦真自顧自的繼續折疊千紙鶴,眉目低垂,興致盎然,不禁好奇問:“亦真,這麽喜歡折千紙鶴嗎?”

“嗯,而且多練習才能熟記,以免忘記。”

“沒關系,忘記的話,我可以再教亦真。”

語落,窗欞處光亮被雲層遮掩,顯得黯淡。

玄亦真折紙的動作一頓,薄唇抿緊,神情凝滯,像是遇到阻礙般靜默,纖長眼睫都不曾動。

起初,尹星還不曾察覺異樣,直直看著被玄亦真握在掌心的折紙,漸漸被扭曲擠壓,連帶折疊的方向也變得錯亂,幾乎不成樣子。

半晌,桌面撒落點點碎紙,尹星望著玄亦真瞬息萬變的低郁陰沈臉色,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待窗欞的光亮撒落在玄亦真的眼底,其間空蕩無物,尹星心悸的喚:“要不我再教你一遍吧。”

玄亦真恍惚的迎上滿眼警惕擔憂的尹星,轉而看見自己手下一團殘缺的碎紙,茫然不惑道:“折紙,怎麽碎了?”

“沒事,我剛才不小心撕碎了。”語落,尹星趕緊把殘渣收拾幹凈,生怕引起玄亦真的猜疑。

“這樣麽。”玄亦真淡聲喃喃,擡手觸碰不遠處的千紙鶴,漆目裏透著些許暗色漣漪。

也許是藥物近來不怎麽管用,所以總是會出神。

暮色時分,宮娥們奉上晚膳,尹星給玄亦真盛湯布菜,密切關註一切舉動,就差恨不得直接給她餵飯!

玄亦真察覺尹星的反常,不解道:“朕難道比膳食更能讓你有食欲?”

平日裏尹星用膳格外專註認真,她一雙黑亮眼睛落在食物,總是亮閃閃的很。

“嗯,亦真沒聽說過秀色可餐嘛?”尹星拙劣的解釋。

“你倒是貧嘴的很,看來今夜不想戒色。”玄亦真莞爾一笑,沒再多問,任尹星直勾勾望著自己。

尹星紅著臉沈默的不知如何言語,扒拉一口米飯,心想這其中有什麽聯想嗎?

可尹星也不好欲蓋彌彰的解釋,視線看著玄亦真如常用膳,並沒有先前的插曲,稍稍松了口氣。

但尹星發現玄亦真有條不紊的進食,帶著某種機械的固定感覺。

不多時,兩人用膳過後,尹星同玄亦真起身在殿內踱步消食,其間宮燈靜燃,忽明忽暗,卻不影響她的靜美容貌。

玄亦真執手握著尹星,見她仍舊殷勤凝望己,薄唇上揚,輕聲喚:“你知道今日那些文書寫的都是什麽嗎?”

正思索的尹星回神,搖頭應:“我不知道,但應該跟我沒關系吧。”

“非要說的話,跟你有一點關系,因為近來朝臣正在力薦朕舉辦選君。”

“什麽?”

玄亦真見尹星明顯變了神情,想起她當年因為求娶不成紅著眼抹淚,逗弄道:“選君,就是朕要選納美男子入後宮的儀式,難道你這也不懂。”

尹星看著一板一眼的玄亦真,心想自己還不至於無知到這種地步,緊張的望著她,囁嚅道:“亦真,你不會要選別的人進入後宮吧?”

語落,尹星心間有些忐忑,更覺得那些朝臣壞的很。

一定是他們嫉妒自己跟玄亦真和和美美恩愛有加!

“這件事不止是群臣,還有萬俟世家的推力,公主郡主更是盯著朕,你要朕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危險嗎?”玄亦真神情淡淡的應聲。

“我、我……”尹星一時不知如何言語,心間覆雜,仿佛籠罩陰霾。

正當尹星吞吞吐吐的時候,玄亦真卻輕聲溢出清淺的笑,似撥開雲霧般的空靈縹緲,美目輕眨,柔和出聲:“傻,朕若是要順從,為何不看那些文書?”

尹星看著眼前溫婉含笑的玄亦真,心間豁然開朗,彎眉笑盈盈的應:“說的也是,我不該動搖的。”

“你動搖什麽?”

“沒什麽,就是一些胡思亂想的事。”

玄亦真饒有興致的傾身而近,漆目映襯尹星紅撲撲面頰,薄唇輕啟道:“所以你懷疑朕會變心?”

尹星窘迫又緊張的攬著玄亦真,探近親了親她的薄唇,悻悻的喚:“只是一點點,沒有很多。”

雖然尹星相信玄亦真並不是花心濫情的人,但是想到那些別有用心驕蠻可怕的公主郡主,又覺得不該阻止她。

“那看來朕在你心裏也只有一點點,沒有很多。”玄亦真輕抿薄唇淡笑道。

“為什麽這麽說?”尹星回神問詢。

玄亦真探近回親了下尹星的唇,仿若無事的退開身,指間握著她溫暖的手,幽幽道:“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你真舍得那麽多美男子進深宮來服侍朕?”

尹星握緊玄亦真溫涼修長的玉手,憂慮出聲:“當然不舍得,可是亦真說這件事有很多心懷鬼胎的人推動,我總不能讓亦真陷入險境吧。”

“傻,如果沒有這場聲勢浩大的陣仗,你就只能沒名沒分的住在深宮,往後才是險境。”玄亦真知道尹星全然不懂地位名分的重要,耐心的給她解釋,“朕能被眾人推為帝位,首先的原因是中宮嫡出,尋常公主郡主比不得,哪怕是皇子也得尊我,明白了吧?”

尹星點頭,而後又搖頭,耳熱的應:“可我們又沒有孩子。”

“哎呦!”語落,尹星腦門被輕彈了下,擡眸見玄亦真素手輕挑,眉目如畫,似清風明月,燭火也無法遮掩她的光輝,一時呆了心神。

“朕說過朕要給你最好的所有,如果你不想要中宮之位,那也不許旁人覬覦爭奪。”玄亦真盡可能說的直白,以免呆頭呆腦的尹星誤判自己的心思。

這場看似針對尹星的選君典禮,鬧的聲勢浩大,實際上更多是萬俟世家的長者對玄亦真的施壓試探。

大抵長者們都覺得能推自己能坐上帝位,也能把自己拉下帝位,所以才敢如此挑釁,明目張膽的威脅。

尹星看著鎮定自若的玄亦真,只覺她周身氣場更甚,連連點頭,不敢忤逆,好奇的問:“那亦真要打算怎麽做?”

“自然是靜候選君典禮的舉辦,你方才一幅要隱忍的模樣,到時可別偷偷用衣袖抹眼淚。”

“……”

現在尹星才發現玄亦真很不開心的在斤斤計較呢。

難道玄亦真喜歡看自己爭風吃醋的樣子?!

這般想著,尹星害臊的應:“不會,到時我會眾目睽睽之下大哭特哭,可以嗎?”

玄亦真望著臉頰紅透的尹星,像嬌嫩的春桃,情不自禁的探近親了下她的臉,忍住齒尖撕咬的沖動,寵溺道:“行,不過你在朕面前哭哭啼啼就行,還是別出去讓人瞧見。”

其實玄亦真登基封賞公主郡主,為的就是防備萬俟世家的長者擅權幹政,現在的情況一點也不例外。

正好借此看看各方勢力的心思能耐也不錯,當然關於這些玄亦真是不會告訴尹星。

畢竟尹星現在還一心覺得自己是被多方勢力挾制的傀儡皇帝,大抵她心目中的妻子就該是柔弱溫柔的模樣吧

所以玄亦真只能配合尹星的喜好,盡心扮演到底。

而此刻的尹星滿心忸怩羞澀,只覺玄亦真親臉比親唇,還要色氣。

不過尹星想到原來玄亦真喜歡自己扮演這一套,有點意外。

看來乖孩子和壞孩子的戲碼已經過時了呢。

兩人徐徐行進殿宇內裏,溫軟耳語,微微溢出,親密身影於宮燈光輝間融為一體。

宮殿外的繁星朗月,如星羅棋布,預示暖春的到來。

朝陽東升,新綠枝條上漸漸攀爬出花苞,迎風招展,微微散發青澀的香。

茶館裏說書人醒木一拍,將今日的故事娓娓道來。

“話說上一個甲子年的國都中元節,也就是六十年前,曾經發生一起非常不可思議的事,傳說中的鬼凝現世,天地變色,山河顫動,光芒耀眼!”

“那鬼凝道士身披霞光,踏著雲層,來到人間,並且做出一個預言,也就是下一個甲子年,王朝將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百姓!”

“結果今朝大家眾所周知,王朝顯示歷經十來個州城旱災,而後經歷戰爭以及可怕的瘟疫,哪怕天子腳下也未曾幸免!”

語落,茶館不少將信將疑,更有甚者附和的議論真有此傳聞。

這時堂內角落桌前那佩劍的紫蘭劍穗被撫動把玩,江雲磕著瓜子,拍下碎屑,喝著茶水潤嗓,方才擲地有聲道:“看來你知道鬼凝秘籍的事咯?”

說書人一楞,念及眾目睽睽之下,只得應:“那當然,傳聞是一本符文秘術,可救死扶傷,驅除邪祟,逃脫輪回之苦,王朝許多人都知道當今女帝正在尋此秘術,你們……唔!”

語落,江雲察覺不對,足尖點著茶桌,拋出一枚銀錠塞進說書人嘴裏,掌心拎起人,進樓上雅間。

堂內茶客互相對望,滿目茫然,這人誰啊,光天化日之下搶說書人,還真是新鮮事!

江雲合上門,眼露不善,出聲:“現在如實交代誰讓你散布鬼凝之事,銀錠可以給你,否則牙都給你打掉!”

說書人驚嚇的險些沒回過神,掌心捧著吐出的銀錠幹咳,看著不好惹的女子,只得應:“小的也不認識,只是收人錢財,念誦文稿。”

“好一個不知,可你卻敢夾雜私活暗示當今女帝沾染邪祟,看來想送交官府吃板子?”

“別,小的是在城東一家書齋結交的人,很多說書人又或是落榜文人以此為營生,估計背後老板有些來歷。”

聞聲,江雲才收起出鞘的佩劍。

當初研制蠱術的伍州杜氏被滅族,幾乎除的一幹二凈,江雲托人也沒打聽到動靜,所以只能來茶館打聽消息。

沒想反倒發現國都似乎又有一場風起雲湧的陰謀。

午時,江雲回到藥鋪跟柳慈一塊用飯,說起這件事。

柳慈給江雲和好不容易有些精神的小女孩盛湯,蹙眉出聲:“你是說有人想要造勢謀反?”

如今王朝好不容易才消停,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江雲喝了口鮮美的燉肉筍湯,嬉笑的湊近應:“嗯,而且可能又跟朝廷權貴有關,所以就沒多摻和,我說話算數吧。”

聞聲,柳慈迎上江雲頑劣俏皮的面容,輕笑不語,執箸給她布菜,心知她真是改了許多。

從年節到現在一日三餐都會陪同用飯,基本天未黑就會回家,以前的江雲可沒有這麽安分。

“近來女帝選君一事,你有聽說嗎?”柳慈想著宮裏的尹星,有點擔心那姑娘受不了刺激。

“嗯,這很正常,哪個皇帝沒有三宮六院。”江雲大口吃著肥美燉肉,心想自己早就勸過尹星,希望她能看開吧。

而此刻遠在宮廷殿宇裏的尹星,早就沒心思去為旁的事看開。

春光燦爛,嬌花明媚,殿內卻一如既往的幽靜沈寂。

紗帳垂落,紅綾絲帶纏繞玉石般冷白肌膚,呼吸間,像是沾染生命力一般的顫。

玄亦真低垂眉眼,薄紅染上面頰,烏發紊亂的斜落,更增添幾分嫵媚,清潤嗓音透著低啞,出聲:“再緊一點。”

尹星彎身聽著安排動作,視線落在不斷變紅的印跡,心跳飛快,遲遲看著如同雪枝舒展的玄亦真,只覺得美的過於驚艷。

“朕都下達選君的詔令,你就不想做些什麽來發洩心中的怒火嗎?”玄亦 真即使落入被動的束縛,仍舊有著天然的威嚴,美目輕眨,泰然自若,薄唇卻勾起一抹清淺的笑。

這笑容明明有點冷,可眉目異常溫柔,增添截然不同的詭美,似陰郁,又絢爛,食人的鬼魅也不過如此。

“亦真說得對,這事是該重重處罰。”語畢,尹星隨即伏身徐徐親吻,耳間聽著逐漸變重的呼吸,令人血脈賁張。

可玄亦真卻表現的很是淡定,甚至眼露笑意的咬了下尹星的唇,勾人又危險,無奈道:“這才是懲罰該有的樣子,認真點學。”

尹星紅著臉,一楞一楞的點頭,心想欺負人什麽的,玄亦真果然比自己熟練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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