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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九千字章) 亦真的毀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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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九千字章) 亦真的毀滅情……

冷艷的白, 清幽的艷,像挺立雪中的傲梅,迎風招展, 光風霽月。

雪浪翻湧, 無盡的寒香席卷而來,洶湧蓬勃, 淹沒尹星所有的理智。

宮殿之外的暖陽,透過窗欞撒落滿地光亮, 漸漸由長變短, 黯淡許多。

待到太陽徐徐西落,春日的溫暖消退不少,紗帳裏歸於平靜, 只有依偎的身影交疊,像不可分割的雕像。

一節節鮮艷的紅綾絲帶層層滑落, 露出肌膚間的斑駁印跡,交錯纏繞, 像生機勃勃的藤蔓, 正吸□□魂血肉而生。

尹星恍惚的望著混不在意的玄亦真, 她的漆目映襯些許不明笑意, 玉白面頰,薄紅未退,幾縷紊亂的烏發垂落, 莫名帶著病態的媚, 遲疑道:“亦真笑什麽?”

“沒什麽, 只是朕想起你的手臂舊疾,忽地發現這似乎不是懲罰朕,更像摧殘你。”玄亦真修長指腹搭在尹星嬌嫩手臂, 輕揉把玩,清潤嗓音透著愉悅,說話間,骨骼透著笑音的顫。

“哪有這麽誇張,難道亦真覺得不滿足嗎?”尹星臉頰枕著玄亦真的頸窩,面熱咬了下她的肩,細聲嘟囔。

本來選君一事,尹星已經沒什麽危機感,可是想著玄亦真如今的縱欲情況,又有點不確定。

玄亦真的心思本就難猜,更被提病發的跡象,間歇發作,往後只會越來越頻繁吧。

此刻兩人肌膚相貼,抵足細語,似是浮臥在湖面的輕舟,漂泊無定,互為依靠。

玄亦真並不介意尹星的啃咬動作,只覺像撓癢癢般酥麻,垂眸望著她的粉白面容,指腹輕輕撥弄她額旁的碎發,親密耳語,喃喃道:“不會,只要是你,朕就很滿足,哪怕你的手不動也沒關系。”

尹星面紅耳赤的看著伏身虔誠親吻自己的玄亦真,霎時,心跳飛快,像是要跑出自己的身體。

大抵世上再沒有人能像玄亦真這般把純潔和嫵媚兩者結合的如此令人動容。

不知覺間,宮殿內光亮越發黯淡,紗帳裏浮現的窈窕身影,似弱柳迎風,搖擺不定,卻又引起層層漣漪,暈染水色。

待到夜幕徹底籠罩巍峨宮廷,朱紅宮墻琉璃屋瓦悉數染成暗色。

殿宇內裏徐徐掌燈,宮娥們隨著女官引領,魚貫而行,噤聲忙碌。

藥熏淡霧漸染,上百盞宮燈靜燃,宮娥們奉上晚膳,方才有序退離。

女官春離擡手仔細檢查,案桌碗碟幾乎是固定不變的擺放,這是主上近來不成文的規矩。

不多時,沐浴更衣出來的尹星同玄亦真用膳,手臂微微發顫,默默用木勺,扒拉吃飯。

牡丹花下,誰能坐懷不亂,無動於衷呢,反正尹星是做不到啊。

不過清麗素雅的玄亦真,風輕雲淡的用膳,眉目神情沒有半分頹靡之色,只有寬袖裏露出的冷白藕臂間,浮現殘留的暧昧印跡,交錯蔓延深處,不見盡頭,引人遐想。

若不是尹星先前說肚子餓,恐怕玄亦真都不一定會用膳。

這般想著,尹星忙給玄亦真殷勤布菜,當即恨不得勸她多吃些才好。

玄亦真配合的執玉箸有條不紊的進食,眉目溫柔,淡笑道:“你嚷嚷著餓肚子沒力氣,怎麽反倒只顧著勸朕用膳?”

尹星紅著臉,軟聲道:“我這不是看亦真也很累嘛,多吃些肉對身體好。”

上位,那可比躺著的枕頭公主累多了,尹星對此深有體會。

“說的也是,正因為你常吃肉,所以體態漸而玲瓏,手感很好。”

“其實倒也不必說的這麽具體。”

語畢,尹星安靜的吃飯,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以免讓玄亦真說出更火辣的體驗感。

玄亦真輕笑,嘗著尹星添置的肉排,視線落在眼前近乎扭曲的羹湯碗碟,眼底清淺笑意散去,神情低郁,像籠罩黑壓壓的陰霾,揮之不散。

藥物失效的太快,玄亦真執箸的手微頓,視線模糊,遲疑的落筷,嘗著肉丸,仿若無事發生的寂靜。

幽深宮殿裏一時只有用膳的碗筷聲響,而宮殿外的國都坊市,燈火通明,繁華依舊。

女帝登基,免除王朝百姓三年賦稅,再加之國都不再宵禁,因而夜市的熱鬧絲毫不遜色趕早集。

城東書齋內裏舉辦詩宴,文人墨客聚集,進進出出,熙熙攘攘,很是熱鬧。

江雲停步,卻到底沒有進入探查,手裏提著布匹等物,匆匆離開。

不多時,江雲回到巷道屋院,將手中物件放置桌案,踏步進入內室。

每日小女孩都需藥浴施針,夜裏偏涼,因而沒有開窗,所以屋內仍舊殘留水息。

柳慈手持銀針謹慎的沒入小女孩頭部穴位,一針又一針,直至見著蠱蟲從頸後緩慢蠕動,漸至頸前,似是要徐徐回到心臟。

這時柳慈不敢有所遲疑,接二連三的施針,才勉強將蠱蟲禁錮,不欲它造成更大的傷害。

江雲看著蠱蟲竟然順從的蟄伏在數道長針之內,暗自驚嘆道:“阿慈,這是找到醫治辦法不成?”

柳慈額旁微微密布細汗,搖頭應:“這蠱蟲太難對付,人的頭頸心肺是重中之重,它輕易不會去別處,現在能牽制都算是用的險峻之法。”

冬日裏小女孩比最初還要難熬,近乎已經在生死一線。

而且小女孩今春也不如去年精神,所以萬萬拖不得年底,否則柳慈覺得只能提前準備收屍。

見此,江雲忙取出繡帕給柳慈擦拭面頰汗水,探手攬住她身背,憐惜道:“別擔心,今年才開春,一切還來的及。”

“阿雲,我覺得學醫好像也沒什麽用處。”柳慈低落道,明明了解一切病因,卻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小女孩痛苦。

“誰說沒用,要不是你,我都死了至少三回,你是天底下最棒的神醫,而且我喝了你的藥湯一點都沒體虛。”江雲親了親柳慈蹙起的眉頭,心疼的念叨。

自己的蠱毒和重傷,暫且不提,光是那夜鵲樓的箭毒就夠江雲當場毒發喪命。

若非柳慈常年會研制解毒丸給江雲,江雲一直帶在身側,及時服用延緩毒發,否則哪裏撐得住。

柳慈面熱的望著口無遮攔的江雲,稍稍緩和心神,出聲:“別貧嘴,小女孩的蠱還可以熬到年底,可尹星的那位女帝妻子就很難說。”

那麽濃郁的鎮定藥熏都能產生抗藥性,可見幻蠱的毒非同一般。

江雲見柳慈不再鉆牛角尖,方才收起玩笑姿態,正經道:“阿慈,怎麽這般說?”

“我帶你看一樣東西。”柳慈稍稍退開江雲的懷抱,偏頭給小女孩蓋好被褥,方才出內屋。

兩人一道進入主屋旁的藥室,江雲用火折子點燃燈盞,見柳慈取出深埋的小瓷壇,好奇道:“難道埋了酒?”

印象裏,柳慈從不喝酒,也不許江雲碰酒,但是她會釀藥酒。

柳慈擡手牽著江雲湊近觀察,認真道:“這可不是酒,而是那只琥珀裏的幻蠱,冬日懼怕寒冷,所以埋在地下。”

頓時,江雲下意識退步,心想柳慈某種程度也是超出想象的勇猛,那可是能使人發狂失常的幻蠱啊。

“你小心點吧。”江雲警惕道,掌心握住劍柄,不敢大意。

“放心,我觀察試驗一陣子,幻蠱只能做寄生之物,一旦脫離血液,它便會休眠。”柳慈於燭火下展示小瓷壇之中的幻蠱。

江雲看著其間安靜的蠱蟲,仿佛無害之物,問詢:“那阿慈研制幻蠱有什麽進展?”

柳慈沒有言語,以藥鑷取出蠱蟲身旁結晶的小顆粒,放入另一處數條蜈蚣的壇盒,混合食物餵養。

沒多久,江雲發現蜈蚣們像是抓狂般互相攻擊啃食,更有瘋狂撞擊瓷壇,汁液飛濺,肢體殘缺不全,像是遭受無盡痛苦,卻又甘之如飴。

“這就是我對幻蠱的了解,哪怕劇毒之物也無法抵抗狂暴失智,而這些還只是幻蠱吐露的毒珠凝結物,若是長年累月蟄伏體內,簡直無法想象會對頭腦有多嚴重的損傷。”

“這麽說來尹星的處境,豈不是很危險?”

一個隨時會失常的瘋子躺在枕旁,除非睜著眼睛睡覺,否則根本沒辦法防備突然發狂的攻擊。

柳慈沈沈頷首,將小瓷壇裏的毒珠一一取出密封,出聲:“我翻查過你搜集的伍州杜氏蠱術殘本,又結合古籍毒蟲繪圖,懷疑幻蠱是食用具有迷幻毒素的花而陪養成蠱蟲,如果能找到毒花,或許能有利於進一步研制解藥。”

江雲趕緊的問詢:“那毒花叫什麽名字?”

“無相花,傳說是鬼凝的愛花,只在中元節夜裏盛開,因著花霧有毒致幻,從來沒人能活著摘取。”

“這確定是醫書的真實記載,而不是志怪小說胡編?”

柳慈密封小瓷壇,兀自凈手,無奈道:“我也是曾經無意間聽師傅提及無相花的功效,才聯想幻蠱的毒,不過那都是六十年前的事,我也不知具體,所以你可以從無相花查查。”

江雲見柳慈如此言說,當即收斂懷疑,頷首出聲:“行,我知道。”

語落,藥室裏的燭火搖曳,模糊藥室兩人身影。

天光大亮,暖陽當空驅散夜裏的寒涼,街道車水馬龍,熱鬧喧嘩。

女帝選君詔令如今受國都百姓熱議,不過江雲現在沒心思聽閑話。

想到人命關天。江雲踏步匆匆穿過長街,打算去找自己的江湖朋友查找無相花。

忽地耳間微動,江雲身形翻轉,躲避襲擊,視線打量落在身後的三兩水珠,隨即仰頭,險些被亮瞎眼。

蘇絮影於酒樓欄桿處曬太陽,一把金扇格外耀眼,手中茶盞放置案桌,出聲:“這不是江女俠嘛,怎麽今日不上來坐坐?”

“不必,我還有事。”江雲知道蘇絮影這家夥惦記自己的金錠,上回沒打夠,不知存著什麽壞心思。

蘇絮影擡手把玩金扇散漫道:“這麽忙,看來藥蠱的事也不想聽?”

見此,江雲腳步一頓,隨即足尖輕點,躍入樓上,悠閑落座問:“說說看。”

“藥蠱是百蠱裏最百毒不侵的蠱,但是它的戰鬥力不強,如果你能用另外一只蠱吃掉它,而後引出小女孩體內,這不就大功告成?”蘇絮影一本正經的出聲,掌中金扇揮動,於日光下格外晃眼。

江雲瞇著眼,避諱光亮,調侃道:“你該不會說手裏正好有一只能吃掉藥蠱的蠱蟲,待價而沽吧?”

蘇絮影收起金扇,傾身靠近,四目相對,頗為精明道:“不愧是我多年的好友,現在最近正好得到一只蠱,人命大於天,打五折,就給那袋黃金,如何?”

“你當我傻嘛,要是有蠱,早就拿出訛人,何必現在來開價。”

“等著,我就知道你狡猾的不肯信,來人去把蠱帶上來。”

江雲單手抱著佩劍,半信半疑等待,不太確定蘇絮影的法子。

可是江雲現在不想放棄任何機會,視線隨意落在樓外街道,遠遠瞥見一道熟悉身影,挑眉吆喝道:“小尹,你這是去哪?”

聞聲,尹星仰頭看到江雲以及她身旁那位金光燦燦的女子,險些被亮到眼睛。

這位女子跟三公主有得一拼啊。

“我正打算去找藥鋪柳姑娘。”尹星擔心玄亦真的情況,打算讓柳慈配些助眠藥,興許能有些效果。

只是尹星太久沒出宮門,所以忘記小藥鋪位置迷路了。

“你先上來喝杯茶,我待會帶你去藥鋪。”江雲招手,熱情道。

因著江雲,尹星踏入酒樓上層,才發現內裏奢華陳設一點也不遜色培風樓。

看開這家酒樓的背景不小呢。

江雲給尹星倒著茶水,偏頭看向蘇絮影,介紹出聲:“這位是酒樓的蘇大老板,蘇絮影。”

尹星飲著茶看向握著金扇的女子,從金釵到金耳環,更被提金項鏈金戒指金手鐲,出聲:“多謝蘇大老板招待。”

蘇絮影揮動金扇看著這一身藕粉衣裳的姑娘,衣物綢帶都是華貴精美,非富即貴,笑容明媚道:“客氣,你是江雲的朋友,那也是我蘇絮影的朋友。”

江雲沒臉看蘇絮影的心思,偏頭望著尹星,忽地眼珠子一轉,清嗓出聲:“咳咳,我去方便,你們先聊聊。”

語落,江雲踏步離開兩人視線,氣氛有點冷。

尹星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茶,順帶回答對方的問話。

“尹姑娘,不知府邸在國都內城哪處?”

“我不住國都的內城。”

因為皇宮所屬的建築群一般稱為皇城。

蘇絮影疑惑,還以為自己看錯人,正欲再細問對方家底。

忽地一婢女匆匆來報的喚:“掌櫃,您的蠱被江姑娘帶走,她說先去試用研究效果,再付定金尾款。”

語落,尹星發現先前和顏悅色的蘇大老板,神情驟然變的有點可怕。

“混蛋,她一文錢都沒給,哪來什麽定金?”蘇絮影氣的臉都紅了。

“江姑娘說小尹姑娘可以做抵押。”婢女怯生生的應。

語落,尹星呼吸驟停,險些摔了茶盞,心想江雲是一點人事都不幹呀!

寂靜處,隨即尹星感覺到蘇絮影的目光,尷尬露出笑容,安撫道:“蘇大老板別急,既然是朋友,那我們就要相信江雲。”

說話間,尹星掌心默默放下茶盞,雙手摸索袖兜裏的銀袋,其實自己都有點不太信自己的話。

畢竟江雲行事真的有點不靠譜!

蘇絮影看著這個比自己還不明白江雲德性的小姑娘,咬牙切齒的出聲:“既然是朋友,那要不你給她付定金,只有區區五千兩而已。”

話音剛落,尹星數銅板的動作一頓,悉數清脆落地,回蕩其間。

婢女們看著散落的銅板陷入沈默,蘇絮影更是險些昏闕過去,萬萬沒想到自己看走眼。

最先反應過來的尹星撿起銅板,直接數都不數,一把把的擺在案桌,努力表達友好微笑,禮貌出聲:“我跟江雲也不是很熟,蘇大老板,你還是報官吧。”

誰家出門逛街帶五千兩,更別提拮據如尹星,出宮一向不怎麽花錢。

“行,你們都是好樣的。”蘇絮影險些被拙劣的話語氣笑,手中搖晃金扇的深呼吸,努力保持和氣。

這個姑娘的衣著打扮瞧著非富即貴,誰成想出手如此寒酸,令人不敢置信。

真不明白江雲這些年結交都是些什麽樣的人!

半晌,尹星依舊留在酒樓閣內,並未離開半步,視線望著熱鬧街市,想著許久沒出殿門的玄亦真,有些發愁。

現在的時節已經很是暖和,可玄亦真依舊不怎麽出來見光,大抵跟溫度無關,而是她的感知出現更嚴重的異常。

蘇絮影劈裏叭啦撥弄金算盤,經過錢財的洗禮,心情漸漸平覆,擡眸看著這位好脾氣的姑娘,疑惑出聲:“你怎麽不走?”

“我覺得江雲不會賴賬,她一定會回來,所以我留下來當個抵押,以免蘇大老板人錢兩空。”尹星回神應聲。

“你跟江雲什麽關系,這麽信賴她,難道不怕被賣了?”蘇絮影眼露探究問詢。

尹星想了想如實應:“她是我半個師傅。”

蘇絮影搖晃金扇喝著茶出聲:“為什麽是半個師傅?”

“因為江雲說我的資質太差,不想收做入門弟子,只能算半個徒弟,所以她就只算半個師傅。”

“咳咳!”

這過於實誠直白的話語,打的蘇絮影措手不及,心想江雲比自己良心還黑,真的不會痛嗎?

蘇絮影接過婢女手帕,擦拭茶水,有點好奇出聲:“你怎麽認識江雲?”

尹星坦然應:“大理寺辦案的時候。”

“也是,江雲那人過去在大理寺一向喜歡抱打不平。”

“嗯,所以江雲不是壞人,她會回來付錢。”

蘇絮影沒想到這個姑娘看起來甜美可人,腦袋挺一根筋。

尹星看著蘇絮影沒有先前的可怕,出聲:“蘇大老板應該人也很好。”

“你這麽說,該不會是想我不去報官吧?”蘇絮影一臉精明的出聲。

“沒有,只是我覺得江雲不會結交壞人做做朋友。”尹星雖然覺得江雲行事沖動冒險,但是並不懷疑她的正義。

蘇絮影怔楞,迎上對方清亮幹凈的眼眸。一時竟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齷鹺。

這時一道身影躍入樓內,正是去而覆返的江雲,她手中提著那日的金袋,腳步輕快道:“沒想還真有用,給你!”

蘇絮影看著閃閃的金錠,突然覺得齷齪也無妨,出聲:“行,那你把人帶走吧。”

“別急,我也有一個消息告訴你,很值錢的那種。”

“再值錢,它也不可能夠你拿回金錠。”

江雲望著蘇絮影這個守財奴,擺手應:“我不跟你討價還價,總之一個地點城東書齋,別的去查吧。”

語落,江雲帶著尹星離開酒樓,蘇絮影神色微變,視線落在金錠,想起近來的探報告。

酒樓外。尹星跟隨一旁好奇問:“城東書齋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有人可能想奪取你尊貴妻子的寶座。”江雲玩笑的說著。

“這豈不是說有人蓄意謀反!”尹星突然沒有江雲淡定。

江雲領著尹星穿街走巷,很是尋常的應:“算是吧,不過也許還只是造勢而已,你倒也不必替你的那位妻子擔憂吧。”

這點手段,瞞不過女帝的耳目太多,只是萬俟族群內部不合,所以可能消息不通。

話語間,兩人進入藥鋪,柳慈研磨藥草意外道:“今日怎麽來了?”

“我來買些安眠的藥,最好隱秘一點的那種,但是也不要太傷身體。”尹星小聲道。

江雲取提茶壺倒水動作一頓,視線同柳慈對視,兩人心照不宣的明白尹星的境況。

柳慈放下折疊的藥紙,進入藥櫃前,取出巴掌大小的褐色藥瓶,叮囑出聲:“睡前服用兩粒,一般能睡整宿,不過不能常用,最多連續十日,便要停三至五日,很抱歉現在還沒治療幻蠱的藥。”

這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但是柳慈想到幻蠱的毒,只能給尹星。

尹星接過藥瓶付錢出聲:“沒關系,我知道很難。”

“那你知道自己可能會被遺忘甚至睡夢中遭受攻擊嗎?”江雲遞上茶水直白道。

“我知道,而且現在已經有一些癥狀。”哪怕尹星心悸卻仍舊滿面堅定。

見此,江雲柳慈兩人沒再多言。

“對了,小女孩怎麽會要用蠱,難道病的很嚴重嗎?”尹星轉而問詢。

江雲應聲:“放心,小女孩現在已經好多,你有聽說鬼凝和無相花嗎?”

尹星搖頭道:“沒有,我現在入宮,更加不清楚國都裏的消息。”

“我們覺得找到無相花,也許可以解幻蠱的毒,也許你可以試著從這兩個方向查找。”

“好,我知道,多謝。”

不多時,尹星告別,離開藥鋪。

柳慈低聲嘆:“她對女帝這般癡情,實在難以想象承受多大壓力。”

江雲擡手攬著柳慈,安撫道:“這事我們已經很努力,盡人事聽天命吧。”

現在如果傳出女帝得瘋病,那才最威脅可怕。

奪位之爭的殘酷,江雲才經歷不久,如果真的女帝病發失權,尹星到時的處境,估計只有一個死。

她們兩人的處境遠比江雲柳慈要危險的多,權力巔峰的位置,從來都沒有和平,只有血雨腥風。

暖陽當空,臨近午時,尹星才匆匆回到宮殿,有點擔心玄亦真會不開心。

先前在酒樓耽誤不少時辰,尹星手裏捧著花枝進入空曠殿內,視線落在那道清麗婉約的身影,徐徐走近,出聲:“亦真,等很久了嗎?”

“嗯,你怎麽去那麽久。”話語清淺幽怨,玄亦真合上手中文書,偏頭看向捧著桃花枝條的尹星,眼前一亮,見她臉頰紅撲撲的厲害,人比花嬌。

“國都的桃花都開了不少,很漂亮,所以想著送些給亦真。”尹星上前落座手臂攬著花枝小心靠近玄亦真。

玄亦真擡手緩緩撫過花團,透過繁密花枝,摸向尹星的面頰,漆目幽靜映襯一抹桃粉顏色,出聲:“好看,你有心了。”

尹星彎眉笑盈盈的應:“舉手之勞,亦真喜歡就好,這就放進花瓶擺放吧。”

“不急,你就沒有別的要給朕麽?”

“別的,什麽?”

這話問的尹星冷不防有點心虛,暗想雖然有暗衛跟著自己,但是應該聽不見藥鋪裏面的談話吧。

安眠藥什麽的,尹星一開始就打算偷偷放,因為知道玄亦真不放心別的藥。

玄亦真美目輕眨,身形傾斜而來,夾雜清幽冷香,探近親了下尹星的唇,出聲:“你就沒聽說國都百姓關於選君一事的流言?”

尹星面熱的搖頭道:“沒有,但我不會在意那些流言蜚語,亦真放心吧。”

“這麽乖,你該不會是想做壞事吧?”

“才沒有,我只是相信亦真。”

尹星回親了下鎮定自若的玄亦真,輕咬了下她的唇,聽到自持的輕哼,心間發顫的退離。

做壞事,果然一回生二回熟呢。

“你確實變壞了呢。”玄亦真抿了抿薄唇看著眼底清明的尹星,沒有多計較,指腹輕捏了捏她的耳朵,便作罷。

半晌,兩人一道用膳,尹星給玄亦真布菜,想起江雲提的花,出聲:“亦真知道鬼凝嗎?”

“鬼凝的傳說一直都流傳甚廣,據傳是祭祀鬼神的巫女,也有說是歷劫的修道者,總之醫術精湛,甚至法術通天,能夠超脫輪回,難道你沒有聽聞?”玄亦真有些意外,尹星似乎對於這個世界的事毫不知情。

“沒有。”尹星聽著只覺像個虛擬人物,有點脫離現實。

玄亦真執玉箸嘗著膳食,不緊不慢道:“人們對鬼凝傳聞主要是因為一本鬼凝秘籍,它還有一個名字是鬼凝蠱術,乃伍州杜氏一族最神秘的蠱術秘寶。”

“什麽?”尹星睜大圓眸看著玄亦真,心想自己總能在她這裏聽到最完整的秘聞呢。

“不過鬼凝並沒有把這本秘術傳給杜氏族人,早就已經失傳。”玄亦真當初派人去滅伍州杜氏一族,也是有這個打算。

可惜仍舊一無所獲,大抵真是命數吧。

尹星滿臉可惜的嘆氣,全然沒有玄亦真的淡定,郁悶的擡手搭在案桌,擔心碰到菜肴碗盞,稍稍移開位置,執筷戳著米飯,念叨:“那亦真知道無相花嗎?”

突然覺得杜若死的太早,尹星暗自想著。

玄亦真稍稍停下進食動作,擡眸看著尹星應道:“無相花,傳說是一種鬼花,活人眼睛見到會瞎,皮膚觸碰會腐爛,鼻尖聞到也會出血,奪魂喪命之物,你怎麽打聽這個?”

“沒什麽,我就是覺得無相花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少見。”

“無色無相,乃大千世界,這種花據說跟鬼凝有關,不過朕覺得可能是一種毒花,所以才會沒有活人摘取獲得。”

尹星聽的只覺頭頭是道,幾乎跟江雲柳慈她們說的相差無幾,而且玄亦真似乎更了解鬼凝和無相花。

“如果沒有別的好奇問題,那就吃肉,安靜用膳。”玄亦真執箸給尹星布菜,淡聲道。

“哦,好。”尹星垂眸看到碗碟裏的雞蛋,忽地神情凝滯,才發現自己先前移動碗碟,玄亦真似乎沒有發現異常。

寂靜處,尹星看著玄亦真慢條斯理的如常進食,想起曾經聽江雲她們提及,幻蠱的毒會致使人的五感錯亂。

現在玄亦真的視覺和味覺,明顯已經出現不對勁。

尹星一時不知如何言語,想問卻又不敢問,因為知道玄亦真她是在向自己掩飾病情。

無聲處,尹星埋頭扒拉米飯,眼眸濕潤的厲害,微啞的出聲:“今天的肉很好吃。”

午後,太陽越發溫暖,尹星帶著玄亦真坐在窗旁,猶豫的問:“亦真,可以開窗嗎?”

玄亦真擡手添置藥熏,將其點燃,鼻尖輕嗅,緩聲道:“好。”

見此,尹星只開小半扇,讓光亮徐徐照落,神情緊張的觀察玄亦真的反應,擔心她會不適。

“今天的太陽很不錯。”玄亦真閉眸感受日光的投落出聲。

“嗯,現在國都街道許多人都換下春衣。”尹星松懈的落座一旁,想著自己偷藏的藥,覺得今晚可能簡單許多。

畢竟玄亦真她現在大概不會發現自己放藥。

玄亦真徐徐擡手落在被擺放琉璃瓶的花枝,小心翼翼的觸碰,喃喃出聲:“時間過的真快。”

尹星依偎著玄亦真,眼眸註視她的漆目,明顯空洞渙散,心有不忍道:“嗯,我們都已經成婚第四年。”

“是啊,這種情況朕沒有懷孕,難怪她們都急不可耐的催促舉辦選君一事。”玄亦真收回手握住尹星溫暖掌心,指腹描繪她的掌骨紋路。

“選君典禮,具體什麽時候舉辦?”尹星緩和心神,轉移話題問詢。

玄亦真低垂玉頸同尹星依偎,淡聲應:“快了,按理至少會有三百餘名貴族公子入國都。”

尹星有點驚訝出聲:“這麽多人?”

“他們能從地方入國都,已經是有一定身份,若真要細數的話,三千人也有的吧。”

“這麽說來,那豈不是一個個都很有競爭優勢。”

說完,尹星握緊玄亦真的手,難以想象三百個嫵媚勾人的情敵陣仗。

玄亦真聽著尹星囁嚅的話語聲,薄唇上揚,手臂環住她嬌軟身段,安撫道:“不怕,你也很有優勢。”

尹星擡眸看著玄亦真有些期待的問:“什麽優勢?”

“你這麽會哭,他們肯定哭不過你。”

“……”

語出,尹星突然很後悔問詢這個問題。

不得不說,沈靜文雅的玄亦真有的時候很俏皮呢。

玄亦真霧霭眸間溢出清淺漣漪,掌心輕拍尹星單薄身背,柔聲道:“你知道天上的太陽,為什麽只有一個嗎?”

尹星無奈的應:“亦真該不會說是因為後羿射下九個太陽吧。”

“傻,天上只有一個太陽,那是因為只要那一顆太陽,朕也不需要旁的人,明白嗎?”

“我真有這麽重要嗎?”

因著先前尹星被玄亦真戲弄,現下都有點不太信她。

玄亦真指腹細細描繪尹星的面容,鄭重其事道:“蒼天為證,若朕辜負你就不得好死,還不信麽?”

尹星一驚,甚至來不及阻止玄亦真的毒誓,面熱的應:“我信,你別這樣詛咒自己。”

“詛咒,其實不會有什麽事,只是心虛作祟罷了。”

“那亦真怎麽還這樣起毒誓?”

尹星覺得玄亦真一點也不像個古人,她簡直無法無天,百無禁忌。

玄亦真美目舒展的輕笑道:“你愛聽,不是嗎?”

這話說的尹星竟然無法反駁,心想玄亦真如果花心惡毒,恐怕沒有人玩的過她。

一套又一套,簡直讓人防不勝防吶。

尹星擡手壞壞的輕捏了下玄亦真耳垂,沒敢用力,念叨:“亦真故意嚇我,壞的很。”

“嗯,朕也這麽覺得,不過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牽掛在意朕,那朕會變的更壞。”玄亦真垂眸親著尹星的前額,清麗眉目裏格外溫柔,齒尖吐露的話語卻冰冷刺骨。

“是嘛,那我聽聽看亦真能有多壞?”尹星沒有察覺的笑著問詢。

語落,玄亦真薄唇順著尹星的額旁,落至眉骨,側臉,緩慢貼在唇角,淺嘗輒止,喃喃道:“朕會先一口口的吃掉變心的你,再毀掉自己, 毀滅世上的一切。”

語畢,尹星被輕吻住唇,方才近距離的看見玄亦真眼眸裏的執拗,像潛伏的蛇,出鞘的刀,更像洶湧的火。

火焰的破壞,不止針對她人,往往也會燒死自己。

這一刻,尹星一點也不懷疑玄亦真的話語虛實。

畢竟玄亦真從出生就一直承受她父母帶來的痛苦與折磨,她本就一無所有,又何須懼怕毀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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