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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八千字章) 亦真病發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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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八千字章) 亦真病發游魂……

蒼茫雪地, 薄日當空,宮娥們低垂靜立,女官春離驚訝的看著女帝由著尹星近身親吻, 知趣的屏退左右。

看來女帝仍舊非常寵愛尹星, 所以默許她的這般公然親昵舉止。

待到天際薄日徐徐西落,宮墻雪地裏已不見人影, 唯有兩座雪人屹立不倒,彼此相伴。

宮廷的新年夜不同別院以往的年宴, 大紅宮燈懸掛, 各處宮門徐徐展開,宮道間行進的世家貴族以及朝臣武將,有序入殿赴宴。

高臺之上, 女帝席桌居中,其下有左右兩側, 左側是四位公主以及太安郡主,右則是萬俟世家的六大長者。

三大世家等貴族與朝臣武將分席而坐, 席桌不見盡頭, 弦樂漸起, 觥籌交錯, 燭火搖曳,映襯各人不同心神。

尹星從入宮以來第一次陪同玄亦真參加如此盛大宮宴,身背挺直, 不敢懈怠, 總覺許多目光投落而來, 不由得懷疑是那些狡猾可怕的公主郡主們。

“今夜的宮宴不會很早結束,怎麽不吃些?”玄亦真見尹星一幅如臨大敵的姿態,像巡衛護主的小狗, 漆目映襯些許笑意,執玉箸給她布菜。

“這是亦真首次主持宮宴,我怕失了儀態惹人笑話。”尹星小聲的囁嚅道,女子為帝多有不易,若是沾染些許過錯都可能會被別有用心者刻意引起軒然大波。

玄亦真於龍案下握住尹星的掌心,安撫道:“別多想,朕保證沒人會敢笑話你半句。”

雖然玄亦真現在沒能給尹星舉辦冊封大典,但萬俟世家那些人也不可能搶奪她的位置,除非有人想自取滅亡。

尹星聽著玄亦真寬慰般的話語,稍稍沒那麽忐忑,低頭嘗著鮮嫩鹹香的肉排,齒尖的油脂與肉香混雜,令人驚艷。

禦膳,真是沒得挑剔!

玄亦真見尹星臉頰鼓鼓囊囊的進食,頗有耐心給她布菜,心想她今日忙著堆雪人,估計早就餓壞了吧。

一曲停,窈窕舞姬入場,長袖起舞,身形婀娜,體態輕盈,引得許多人稱讚。

大殿裏相比其他朝臣貴族,眾公主們的氣氛,並不算融洽。

二公主更是被孤立無視,連杯祝酒都未曾有過,垂眸飲著茶水,滿是無所謂。

四公主見此,有點猶豫,畢竟過去跟二皇姐關系並沒有那麽糟糕,還能時常攀談幾句。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自己實力不夠,所以並沒有被諸位皇姐當成目標。

大公主目光看著四公主,譏諷般出聲:“莫非四皇妹想去祝賀幾句?”

四公主悻悻的搖頭道:“沒有,我就是覺得二皇姐能來赴宮宴,有些意外。”

畢竟現在二皇姐聲名狼藉,朝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國都百姓更多有恨之入骨者,尋常人早就畏懼人言,閉門不出。

“她那樣利欲熏心的人,怎麽可能甘於默默無聞,四皇妹最好小心些吧。”大公主輕嗤道。

語落,四公主沒有繼續言語,因為知道大皇姐跟二皇姐之間是死結。

現在皇室勢力大減,雖然公主們都有封賞,但是真論實權,還是三皇姐和太安郡主,其次才是大皇姐和二皇姐。

她們在朝堂的根基深厚,而且各自握著三位皇子們布局朝堂殘存的勢力。

樹大根深,四公主才初初授封,很多事還得觀望,才能洞察危險與機會。

三公主飲著酒,一身滿是金玉珠翠,華貴精美,並沒有參與大皇姐嘲諷話語,視線掃過二皇姐,反倒擔心她頹靡從此不露面,那才難尋到報覆機會。

宮樂悠揚響起,另一方萬俟六大長者彼此舉杯,說著不同於王朝的言語。

當初的紀女官與辛管事都是族中長者,如今被女帝賜封掌司,主要負責萬俟世家部分領地內的農田財政事宜,其餘四位長者也是如此,一起統管萬俟世家。

可女帝並不是把萬俟世家所有事都交給六大掌司,最重要的兵馬一直被女帝牢牢把持,領地內另設有暗衛,令人難防。

因而六大長者都覺得女帝更偏袒皇室血脈,那些公主郡主依舊坐擁不少封地府兵,而且將來有繼承大統的資格,這無疑是非常危險的事。

酒盞碰撞間,危機四伏,而宮殿之外,躍過數條宮道之外,宮門處鋪著薄薄飛雪的地面,飄落點點猩紅血痕。

宮衛們有條不紊的處理屍體,女官春離蹙眉看著這些黑衣人,只覺有些人活的不耐煩。

今夜盛大的年節宮宴,人多眼雜,竟然還真有人試圖入宮行刺,看來無風不起浪,朝廷內裏暗湧不斷。

子時,絢爛煙花綻放,如同銀樹金花,國都萬家燈火通明,眾人向女帝恭賀新春,這場宮宴方才漸近尾聲。

待到眾人徐徐退離狹長宮道,公主郡主們的車馬專屬宮道處,有血腥味彌漫,不斷在冷冽風中游走。

大公主的車馬按照輩分行駛最前,擡動伸展佩戴精美護甲的手,撩開腳步,入目兩側皆是被利箭釘入宮墻的血屍,面露驚駭!

而其她的公主郡主也漸漸發現宮道兩側血淋淋屍體的存在。

“這些人是?”

“諸位公主郡主切莫驚慌,這只是還沒有處理的刺客屍體罷了。”

語落,紀掌司示意宮衛們為眾公主郡主車馬讓行,視線觀察眾人反應。

大公主不再言語,放下簾布,只覺大過年晦氣的很。

二公主則不曾擡眸多看一眼死屍,擡動指腹撥弄紅包禪珠,仿若染上鮮血。

隨後的三公主倒是很有興致打量死屍,見死屍身上原本就有多傷痕,所謂利箭看起來更像特意釘住屍體。

想來,這不過是一場試探的震懾罷了。

相比於三位皇姐的淡定,四公主只覺有點犯惡心,並不是不能接受屍體,只是被剝皮的屍體,實在很非人!

夜幕之下,宮廷深處宮道,輦車徐徐行進,宮娥們低垂隨行。

此刻的尹星早就困的眼皮上下打架,腦袋左右搖晃,掌心握緊玄亦真的手,同她坐輦車回寢宮。

玄亦真垂眸失笑的望著仍舊堅持端坐的尹星,擡手攬著她,依偎入懷,情不自禁的將薄唇貼在她的眼旁親了親,沒有任何欲念,柔和出聲:“今年的新年祝願箋紙呢?”

尹星沒力氣的腦袋枕著玄亦真頸窩,困倦的掙紮眼皮,哈欠連天的念叨:“放心吧,我已經藏好了。”

“那你還打算今晚找朕的祝願箋紙嗎?”

“亦真藏的箋紙很難找,我明天再找吧,好不好?”

話語聲漸而微弱,玄亦真望著困倦的尹星,稠密挺翹的睫羽都陷入安靜,心想她大抵確實是困極了,寵溺道:“好。”

寒風料峭,玄亦真緊緊摟住尹星,本不欲讓她入睡,可見她這般模樣,只得由著她。

待玄亦真抱著尹星入寢宮,不少宮娥都有些驚訝,女官春離見此,心想女帝一點都不遮掩尹星的身份啊。

試問,哪個男子會被妻子抱入懷中,這若是傳出去,豈不是惹人非議?

可想著女帝連龍椅都能由著尹星坐臥,大抵本來就不在意旁人的質疑吧。

而相比宴席散會歸於冷寂的宮廷,國都的新年夜裏的炮竹聲才剛剛開始,一陣接一陣,許久都不曾停歇。

巷道屋院裏的柳慈給小女孩和何韻發新年禮,囑咐好生休息,不必繼續守歲。

小女孩仍舊有些病懨懨的模樣,不過因為屋內暖和,精神許多,軟聲喚:“江姐姐還沒有回來。”

柳慈動作一頓,擡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額前溫度,喉間酸澀,話語很輕的出聲:“江姐姐回她自己的家裏過年,睡吧。”

不多時,小女孩閉眼陷入沈睡。

何韻探手收拾碗筷飯菜,欲言又止的看著柳慈,想要說點什麽,卻到底停了聲,只得獨自回到側屋。

因為何韻知道柳慈想要的不是自己。

茶水沸騰的熱霧逐漸消散,柳慈獨自坐在窗旁,任由燭火搖曳,身影投落窗戶卻不曾變化,像個垂垂老者。

國都外巷道裏的炮竹聲一陣陣的響,江雲踩著屋瓦積雪,自煙花煙霧之中穿出身影,輕巧的躍過熟悉院門,落入堂屋。

此刻那道窗欞處的身影,近在眼前,江雲卻不知該不該進屋祝福送禮。

狂風吹拂屋瓦雪花撒落,簌簌作響,屋內燭火燃至過半,柳慈忽地聽到窗戶處有動靜,擡手推開窗,便看見被擺放整齊的紅色綢布袋。

柳慈拿過綢布袋露出其中一枚新的紫蘭木簪,做功一般,卻很熟悉。

當即柳慈疾步出了屋,視線看了看空蕩蕩的院落,想要喚出聲,卻發現自己喉間已經哽咽,泣不成聲。

從幼時至少年,再到如今,這麽多年的情分,猶如心頭血肉,豈是隨意就能割舍遺忘。

心口泛疼,難以自制時,柳慈視野模糊之際,忽地瞥見一道身影,匆匆翻過圍墻,由遠及近。

江雲呼吸急促的跑到柳慈面前,手足無措的喚:“別哭,對不起。”

柳慈望著眼前清瘦高挑的江雲,她的神情急切又在意,倔強扭過頭,聲音微啞的出聲:“你到底還想不想好好過日子?”

“想的,我當然想的!”

“那你現在跟我回屋,以後哪也不許去。”

江雲怔楞,隨即半抱起柳慈,欣喜親了親她濕漉漉的臉,憐惜的念叨:“好,我從今往後都聽你的!”

腳下落空,柳慈險些嚇得驚呼出聲,想到小女孩跟何韻,才止了聲,掌心輕拍江雲的肩,嗔怪道:“輕點,別吵醒她們。”

雪夜噪雜,炮竹聲中遮掩旖旎之音,天光微明,滿街的煙花碎屑散落,似春花嬌艷。

從屋瓦滑落的積雪吧嗒落在院墻角落,柳慈自榻上撐起身,系著貼身小衣,遮住斑駁紅印,擡手挽起垂落的柔軟黑發,動作嫻熟而細致,露出一截細白頸子。

“天還早的很,今日又不用去藥鋪,不如歇著吧。”江雲伸出一截覆蓋薄薄勁韌肌肉的光滑手臂,攬住柳慈柔軟身段,意猶未盡的出聲。

“今個初一,待會要煮紅棗雞蛋甜湯,采個福氣,你也起來吃些,別鬧。”說話間,柳慈按住探入衣擺作亂的手,垂眸看著不怕冷大大咧咧敞開被褥露出雪白緊實身子的江雲,面熱的緊。

不為其他,因為柳慈清晰看到自己落下的抓痕和吻痕。

“那櫃子裏有給你做的新衣,記得換上。”說完,柳慈扯著被褥給江雲遮掩身子,匆匆起身出了屋,臉頰紅的迎著寒風都不覺得冷。

江雲茫然的看向柳慈出屋,心想自己難道是什麽見不得光的存在嘛?!

不多時,江雲拿出新衣,穿戴整齊,很合身,下意識去拿佩劍,卻發現上面系著一個新的紫蘭劍穗,眼露驚喜。

待江雲滿眼喜色的出屋,卻見柳慈獨自站在院門口,正是巷道冷風呼呼吹的方向。

江雲上前擡手攬住柳慈,關切出聲:“外邊冷,你怎麽不在屋裏待著?”

柳慈回神輕嘆道:“方才小韻那孩子說要去外面看看,一個人孤零零的走了。”

“你別急,她往哪個方向走的,我去追。”江雲知道柳慈看著沈悶寡言,實則很是心軟,肯定會放心不下的陷入自責。

“你去追,她更不會回來,也許往後想通才會回來看看我們吧。”

“那你就不擔心何韻做出什麽傻事?”

失戀這種事繞是江雲都有些受不住,更何況何韻那個悶葫蘆的年輕人。

柳慈回神,埋汰的看著江雲,出聲:“小韻才不像你,她一向很穩重,而且先前我有問詢她具體安排,才肯答應。”

江雲被懟的一個字都沒法說,悻悻的笑,轉移話題應:“你說的對,我們去喊小女孩起床吃紅棗雞蛋甜湯吧。”

“不急,先前煮好的紅棗雞蛋甜湯都給小韻,現在得進廚房燒水重新煮雞蛋。”

“三人份的紅棗雞蛋,她一個人就能吃光?!”

柳慈合上院門,很是平靜的應:“前些時日不是你說小韻這個年歲能吃,我想著她也是練武之人,所以多給她路上備著吃,還有各種傷藥之類,江湖兇險,有備無患。”

江雲閉嘴,一味諂媚點頭,半個字都沒有再說,完全可以想象何韻扛著多大一個包裹踏出院門。

想當初兩人私奔,江雲原本想著輕裝上路,結果柳慈一番整理,只得改變計劃趕馬車。

可三天都沒有走出國都城郊,因為馬車超重,難以加速。

話語間,兩人一道進入小廚房,炊煙裊裊,國都城門處,何韻捧著瓷壇,依稀能感受到溫暖甜香味道。

原本滿心的難過不平在嘗到師姐煮的紅棗雞蛋甜湯,忽然消解不少。

這是師姐新年煮的第一口甜湯,江雲她都沒喝到呢。

何韻壞壞的想著,回頭望著城門內裏的亭臺樓閣,街道積雪未曾清掃幹凈,模糊間仿佛能看到兩道瘦削孱弱小身影,那是很久以前的自己和師姐。

“真好,師姐現在過的很好呢。”說罷,何韻轉身踏步走出國都城門,堅定走向師姐祝願的更好未來。

薄日升空,霜霧漸漸散去,國都酒樓裏繁忙熱鬧時,朱紅宮墻之內,一片寂靜。

尹星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玄亦真藏的新年箋紙。

玄亦真手捧文書安靜翻閱,很是淡然的看著滿眼好奇探究的尹星,溫婉含笑,拭目以待。

不多時,尹星無功而返的回到身旁,眼眸眨巴的喚:“亦真,今年藏了幾張呀?”

“一張,很難找嗎?”玄亦真故作尋常的應聲。

“嗯,所以能給點線索嗎?”尹星熟門熟路的給玄亦真捏肩討好問詢。

玄亦真身形端坐在案前,享受尹星的服侍,出聲:“線索的關鍵不在朕,而是與你有關。”

尹星動作一頓,面熱道:“可是小衣裏都找不到,還能藏在哪?”

其實尹星早就吸取上一年的經驗,老早就找過自己的日常用品。

“朕只能提醒到這裏,更多的你要靠自己。”玄亦真玉手拿著文書折子,輕拍在尹星腦門,逗弄道。

尹星滿頭霧水的望著眼前清麗秀美的玄亦真,只覺這個游戲純粹只有自己在被玩呢。

於是尹星在玄亦真的註視下,又一次開啟地毯式的搜索。

良久,尹星頹靡的依偎著玄亦真,擠在一塊,已經沒有半點鬥志。

“亦真,要不我給你透露我放箋紙的位置作為交換吧?”

“不必,朕已經知曉你藏放箋紙的去處。”

眼看最後一招也沒有半點效果,尹星只得討好的親了親玄亦真薄唇,試圖讓她不要太遵守規則。

窗外飛雪早已消停,薄日光輝無聲撒落輝煌殿內,金燦光芒照在兩人周身,投落親昵暗影。

吻聲,很是細微的響起,幾乎被呼吸和心跳遮掩幹凈。

尹星有些缺氧的退離結束吻,眼眸水潤的看著如玉佛般端莊的玄亦真,她的漆目清明澄凈,像是空無一物的縹緲,薄唇卻染上水色嫣紅,只覺自己在幹壞事。

玄亦真輕抿了抿薄唇,神情安寧平和,美目沾染些許日光,更顯清透如水鏡,帶著幾分興致,啞著聲喚:“你就只是這樣嗎?”

尹星睜大圓眸不敢置信的看著清心寡欲的玄亦真,很是受挫,便欲退開身,默默找個角落哭哭。

這時玄亦真卻擡手攬住尹星身段,指腹不緊不慢探入衣領,柔聲道:“不許動。”

尹星望著玄亦真一本正經模樣,只得忍著羞恥,還以為她要白日宣淫。

可隨即玄亦真伸展修長好看的指腹從尹星衣領裏側取出一張紅梅箋紙,尹星整個人陷入深深的懷疑。

“亦真什麽時候放進我的衣服?”

“今早,不過新衣夾層早就縫制,你都粗心的沒發現呢。”

尹星覺得玄亦真太會藏匿心神,自己一點都沒懷疑衣物的細節變化。

玄亦真把箋紙徐徐塞到尹星掌心,悠悠道:“這個游戲的精髓並不是根據對方的了解,而是因信任產生的大意。”

尹星受教的點頭,心想幸好只是箋紙而不是刀片之類,否則自己怕是不知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猛地想起萬俟太後的失常瘋癲,尹星覺得玄亦真以後病發興許會更難防備。

畢竟萬俟太後能瞞著宮娥藏匿鋒利短箸,玄亦真只會青出於藍,勝於藍。

“現在輪到朕去找你的箋紙。”玄亦真松開攬住尹星的手,緩緩起身。

“我這回的箋紙藏在書室。”尹星看了眼箋紙祝語,出乎意外的全認識,牽著玄亦真的手,跟在一旁提醒道。

皇宮比別院要大的多,連同寢宮也是如此,內裏許多小室用以專門擺放衣物珍寶飾品等。

但尹星的日常並沒有那麽奢華,所以便給玄亦真存放她的書。

玄亦真頷首,倒也沒有拒絕送上門的提示,徐徐行進內廊,進入書室。

尹星有點小緊張,暗暗觀察玄亦真的神態反應。

書室上空懸掛漫天琉璃星星物件,光亮耀眼,其間的紅梅箋紙懸掛搖晃,有些是過往尹星存放的舊物,也有更多新的箋紙,似林間紅葉。

玄亦真眼露意外的看著別出心裁的陳設,踏步入內,一張張的觀閱,才發現其中許多都是相似的祝語。

【祝亦真無病無災,平安康健,歲歲長伴!】

“你今年就只有這一個祝語嗎?”

“嗯,不止今年,我往後都只有這一個祝願。”

尹星靦腆正經的應聲,相比較玄亦真的祝語,自己的祝願似乎過於直白,沒什麽文化。

玄亦真長身靜立的站在原地,視線看著懸掛的紅梅箋紙,像花枝樹葉,繁密茂盛,聲音低啞的出聲:“這裏有多少?”

“一千張。”尹星背著玄亦真寫了很久呢。

“傻,你不是手臂疼嗎?”玄亦真收回目光看著尹星清亮圓眸,試圖平覆心口翻湧的熱泉。

尹星搖頭,笑盈盈的應:“沒關系,我就是想著越多越好,興許總有一張能靈驗呢。”

玄亦真聽著尹星赤誠又拙笨的話語,指腹摸了摸她的眼眸,卻無法像以往任何時候那樣答應她的祝願。

尹星捧住臉側玄亦真有些冷的手,看不太出她的心神,問詢:“亦真,開心嗎?”

“嗯,開心。”玄亦真沒再去看滿是祝願的箋紙,虔誠凝視尹星的眼眸,像在浩瀚無垠夜空裏找尋自己的存在。

“那就好。”尹星彎眉憨笑的念叨。

不多時,玄亦真同尹星離開書室時,視線望著滿室精心準備的祝願,想要永遠的記在眼裏。

新年之初,朝廷官員休假,玄亦真也不用上早朝,因而多了許多時間陪同尹星廝混。

夜幕深深,尹星同玄亦真沐浴,只覺雪天泡澡太舒服!

玄亦真手臂攬著軟乎乎的尹星,喜歡跟她毫不保留的觸碰,仿佛血肉相連,喃喃出聲:“你怎麽不問今年祝願的話意?”

“我也不是什麽字都不認得,但今年的祝願意思,我明白的。”尹星幽怨的看著戲謔自己的玄亦真,話語卻說的正經。

玄亦真黛眉舒展,玉白容貌映著水光,顯得柔美異常,薄唇勾起道:“那就好,你且說說它出自哪本古籍?”

“……”尹星沈默,只覺無形卻響亮的巴掌落在臉頰,有點疼。

看來有些話還是不要說的太早啊。

尹星試圖蒙混過關的問:“一定要說嗎?”

玄亦真莞爾一笑,氤氳水霧籠罩宮燈光輝,讓她更像是古畫裏的美人,動靜相宜,清雅古樸,徐徐道:“生同衾,死同穴,皎日為證,誓言無欺,這是取自詩經化用而成。”

原文是生時不同室,死後願共穴,玄亦真覺得不符,便更改。

話語清淺,娓娓道來,像是授文傳道的文士,可尹星滿腦袋裏都是容貌昳麗的玄亦真,根本聽不進其它的文化課。

語落,玄亦真望向癡癡呆呆的尹星,擡手捏住她的臉,淡聲喚:“疼嗎?”

尹星回過心神的應:“有點疼。”

“那你還記得朕方才說什麽了嗎?”

“還記得一點點。”

玄亦真拭目以待的看著尹星,出聲:“哪一點點?”

尹星面露嬌憨,咧嘴笑道:“嘿嘿,誓言無欺,我明白的,亦真放心吧!”

語落,尹星吧唧的親了下玄亦真臉頰,心猿意馬,臉頰紅撲撲的明顯,想要她。

“你這麽笨,沒想很會理解精髓,那就獎勵乖孩子吧。”玄亦真微楞的出聲,掌心捧住投懷送抱的尹星,並沒有拒絕她的親昵,任由她伏首親吻,予取予求。

誠然,無論什麽祝語,玄亦真都只是希望尹星不要忘卻對自己的誓言,辜負自己僅有的信任。

水聲窸窣,宮殿深處溫暖如春,而年初的夜裏卻很是寒冷,狂風肆虐,風雪交加。

可玄亦真卻覺自己正被溫潤的熱流包裹洗滌,潤物無聲,大抵就是如此吧。

宮燈搖曳,窗外飛雪堆積在翹角飛檐,徐徐堆積,日升日落之際, 緩慢消融成濕寒的雨水。

二月早春濕寒,像綿綿細針,透過肌膚深入骨髓。

國都間人們依舊裹著厚重衣物,藥鋪裏卻正是繁忙時候。

江雲不會抓藥,但可以守著爐竈煎藥,偶爾還得檢查小女孩的情況,一天下來,忙的腳步沾地。

於是一片咳嗽聲中,自持身體康健的江雲被迫灌苦湯,出聲:“我覺得沒必要喝藥湯吧?”

柳慈看著江雲明顯厭惡藥湯,監督她喝藥,出聲:“先喝些預防總是好事,你身子傷的有多重,自己沒點數?”

一句話讓江雲鴉雀無聲,只得拿出壯士斷腕的氣勢灌下藥湯,表示服從。

見此,柳慈才收起藥碗,給江雲餵了口果脯。

江雲意外的嘗到鮮甜的幹果脯,眼露探究出聲:“哪來的?”

近來,柳慈基本在藥鋪和住處忙碌,連買菜都是讓菜農幫忙送來,按理沒時間去買幹果脯。

“從沿街吆喝叫賣的婦人買的果脯,小女孩挺喜歡,你不喜歡?”

“喜歡,挺好的味道。”

柳慈知道江雲偏愛吃些酸的果脯,不過剛搬出江家時,兩人手頭拮據,後來江雲也就沒有這個習慣。

現在兩人手裏銀錢不缺,柳慈本是想著給小女孩買些果脯,緩解她喝藥湯的苦澀。

才記起江雲以前喜歡吃這些小兒吃食,柳慈就多買了些。

江雲嘗著酸甜果脯,嬉笑的跟著柳慈進進出出,頓時也不覺累。

但小女孩的情況並不樂觀,傍晚時分,藥鋪按理早該關門。

可柳慈卻忙著給小女孩診治施針,神情凝重,額旁滲著密汗。

江雲也不敢打擾掌著燈,視線落在小女孩頸部湧動的蠱蟲,看著都覺危險,更被提有多痛苦。

那傳聞中的鬼凝秘籍,看來需要更花些力氣去打聽。

哪怕不為尹星的那位女帝妻子,也得抓緊救助小女孩的性命,護,蠱術之物,實在可怕駭人。

而此時此刻宮廷殿宇之內的尹星,同樣面臨著生死危險。

往日裏服用藥物只會亢奮的玄亦真,今夜裏卻出現明顯的失常。

宮燈搖曳,尹星看著坐起身的玄亦真,神情木然的離榻,想喚又不敢喚。

於是尹星只得躡手躡腳跟著玄亦真行走幽深寂靜的宮殿,擔心她出事。

尹星暗自慶幸自己早就有意識安排殿內陳設,而且玄亦真試圖也能記住所有的物件。

因為尹星能夠清晰看見玄亦真在不掌燈的漆黑書室裏,找到過年時每一片新祝願的箋紙。

沒有言語,也沒有別的動作,玄亦真只是安靜站在書室,像尊玉像。

很奇怪,但是尹星能感受到玄亦真的安寧,她沒有恐懼害怕,像是沈浸在某種美好的場景。

許久,玄亦真踏步離開書室,尹星困的都快分不清東南西北,可她依舊很是清醒。

但是等玄亦真快一步回到床榻,尹星發現她的動作一頓,整個人透著凝滯的驚慌,掌心摩挲錦被,明顯不對勁。

尹星恍然的趕緊鉆回被褥,既然她是記住所有位置的物件,那當然包括自己這個床伴玩具!

終於玄亦真在碰到自己時,陡然間恢覆安寧,輕手輕腳的緩慢躺在身旁,空洞的漆目盛著清冽純真的笑,像稚趣的孩童,也像純情的少女。

這一刻尹星覺得自己仿佛也被帶入玄亦真的幻境,沒出息的心跳飛快。

不過容不得尹星多想,窗欞外透出些許晨光,映出自己一夜繁忙的頹靡衰相。

清早,玄亦真如常醒來,卻見尹星眼眸聳搭困倦模樣,擡手觸碰泛青眼底,疑惑道:“昨夜沒睡好麽?”

“沒有,亦真睡的如何?”尹星望著玄亦真,懷疑她的演技過於高超,才會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玄亦真頷首,坦然應:“還不錯。”

尹星眨巴眼眸,想問又不敢問,只得默默咽下話語,埋頭吃肉羹,出聲:“那就好。”

現在如果提醒玄亦真已經有病發跡象,可能自己沒有時間給她找尋救治辦法。

因為高傲理智如玄亦真肯定會直接要自己跟她一道殉情。

尹星現在才明白什麽是火燒眉毛,但凡慢一步自己都可能會被燒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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