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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九千字章) 玄亦真想躲進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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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九千字章) 玄亦真想躲進尹……

水榭外夜風撫動池面掀起層層暗色漣漪, 而水榭內裏燭火隨意搖曳變化,光影朦朧,模糊其間親密身影。

久違的, 尹星眼前被蒙上衣帶, 鼻尖嗅到夾雜水息的冷香,帶著薄荷般刺激, 呼吸間,深入肺腑。

“亦真, 明日還要去大理寺。”吻畢, 尹星抿了抿微微發麻的唇提醒道。

“嗯,不會弄的太晚。”玄亦真話語應的溫柔如水,蔥白指腹將紅綾帶纏繞在兩人腕間, 動作不緊不慢,“星兒, 你偷走本宮的心臟要怎麽拿回來才好呢。”

尹星聽的面熱,莫名能透過衣帶清晰感覺玄亦真註視的目光, 羞恥的配合應聲:“亦真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以前尹星總覺偷心這種情話, 特別浮誇, 可是玄亦真說出來卻如此情真意切, 讓人毫不懷疑。

玄亦真欣賞的低垂清明漆目,溫柔伏身親了下尹星,眼底暗影間流露漩渦, 喃喃道:“那就幹脆吃掉星兒吧。”

語落, 尹星沒來得及回應, 便感受到玄亦真齒尖撕咬帶來的疼痛,心間緊張的喚:“亦真別咬,否則明日很難出門見人。”

聞聲, 玄亦真克制停頓動作,將眼底的癡狂藏匿深處,喉間滾動,壓下念想。

“亦真?”尹星以為自己讓玄亦真掃興,又因被蒙住眼無法去看她的神情,心生不安,只好擡動手去摸索她的存在。

很快,尹星懸空的手觸碰到玄亦真,溫涼卻又令人安心。

玄亦真回神,安靜俯瞰無助探手摸索的尹星,就像陷入迷途的羔羊,薄唇輕揚,臉頰貼近她的掌心,溫柔道:“別怕。”

語畢,玄亦真恢覆往日的親昵,安撫尹星的無助,只想她心甘情願才好。

尹星迷迷糊糊的順從親吻,有些意外如此變化,指腹摸了摸她的臉頰,確認是玄亦真無疑。

寂靜處,夜風拂過紗簾,卻無法紓解難耐的熱意,尹星指腹無意識的觸及玄亦真垂落身側的墨發,柔滑清涼,很舒服。

夜色深沈,水榭外繁密樹木,一只螳螂努力攀爬枝葉間,仿佛受到信息素的指引般,想要同高處那只身形流暢修長的青色螳螂相會。

月色朦朧,它們伸長觸角,互相試探的交觸信息素,螳螂頃刻間被俘獲沈浸其中,小心翼翼的進行親昵接觸,溫馨美好。

風吹枝葉,暗影變化,如同潮浪聲起,須臾間,變化無常,螳螂被帶有鋸齒的前爪狠狠鉗住身形,無處掙紮。

先前那只看似溫順的青色螳螂,此刻緩慢而優雅的啃噬它的血肉,窸窣聲中,其間汁液滑落,模糊死前的景象。

很快,螳螂沒有頭顱,徹底失去意識,但其餘的肢體卻還殘存著先前的親昵舉止,依舊溫存的乖順姿態,場面詭異卻和諧。

遠處濃黑如墨的夜色間,悄無聲息間透出些許晨光,黑暗消退,水榭池面波光粼粼,蓮葉招展,風景秀麗。

水榭內裏更是滿室通明,清楚照出嬌艷明媚的頹靡景象,尹星不敢置信的裹著薄毯,想要做一只鴕鳥。

玄亦真擡動指腹搭在身側,視線落在尹星覆蓋柔軟薄毯的身段,幾乎一覽無遺,輕聲喚:“不開心麽?”

尹星抿唇,紅著臉坐起身,雙手仍舊圈住薄毯,眼眸眨巴的看著溫婉柔美的玄亦真,只得原諒她,出聲:“沒有。”

唉,這大夏天給脖頸系紗巾,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那就好,不過你最近好像有些長胖。”

“長胖!”

尹星一下被轉移心神,不敢置信的看著滿面正經的玄亦真。

玄亦真視線停留尹星合住薄毯的身前,其間領口處的肌膚隱約露出紅印,喉間微緊,若無其事的應:“嗯,摸起來更軟了些,要測量嗎?”

往日裏逢時季更新衣都需要測量,通常是玄亦真親力親為的給尹星記錄肩寬身長,沒有讓旁人代勞。

於是尹星忐忑的洗漱更衣,擡頭收腹的由著量尺纏繞,視線望著眼前清麗面容的玄亦真,緊張的喚:“怎麽樣?”

雖然常人都是冬日長膘,可玄亦真平日裏安排的周到,夏日的膳食換著花樣安排。

而且有時玄亦真吃的少,尹星一向能吃就吃,絕不浪費,所以一人吃兩份也是常有的事。

玄亦真看著尹星惴惴不安的眼眸,遠比閃爍光亮池面更招眼,抿唇淡笑,低垂著目光,視線落在量尺,緩緩應:“嗯,有點長肉。”

去年,玄亦真還覺得尹星身段過於纖細,仿佛只顧抽長的花枝,因而不太敢同她太過肆意,有些擔心弄壞她。

語落,尹星繃不住收腹的氣息,清亮眼眸透著受傷,囁嚅出聲:“看來得少吃一點肉。”

冬日不減肥,夏日徒傷悲。

“那倒也不必如此,這樣也不錯。”玄亦真掌心收回纏繞量尺,視線落在尹星藕色單薄衣衫透出的輕盈身段,盈盈一握,指腹難耐的蜷縮,仿佛殘留觸感。

明明尹星並不是那種玲瓏窈窕體態,卻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像雪白的藕,帶著粉糯清甜。

尹星聽著玄亦真這般安慰的溫柔話語,更覺傷心,畢竟自己當初確實是想長些肉肉,但不是長小肚子呀。

因著這麽一出,早間尹星難得只吃粥和雞蛋,至於罪惡又美味的小肉包,含淚的一個沒有吃!

水榭外,蓮花亭亭玉立,池水映襯金光流動變化,時日輾轉至小暑。

大理寺一如既往的忙乎,而總庫裏的尹星想吃肉想的出神。

午時,後院堂食處,尹星鼻尖嗅著飄動的肉香,齒尖細嚼白面饅頭,試圖自我催眠。

這不是什麽白面饅頭,而是美味的軟爛豬肘!

江雲柳慈兩人落座一旁,便看見尹星雙目失神般啃著饅頭,一幅人生無望的錯覺。

“她這是生病了嗎?”江雲嘗著紅燒肉,入口肥而不膩,鹹香可口,覺得味道不錯,便夾到柳慈小碗。

“應該不是。”柳慈看著尹星的面色,判斷的應聲。

尹星眨巴明眸,回神望著兩人以及她們面前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喉間滾動,趕緊往嘴裏塞著饅頭,出聲:“你們夏天吃肉不覺得油膩嗎?”

江雲不以為然的夾起肉塊塞進嘴裏,毫無罪惡感的應:“不會,我要是一頓不吃肉才會覺得沒精神。”

習武之人,多吃肉是最好的強身健體丹藥,否則哪有力氣抓犯人。

“那你看著怎麽都不長肉?”尹星覺得江雲的身段並不算清瘦,但是體型一直保持的很好。

“我是每天練劍抓犯人的捕快,哪有你這位坐在總庫的少卿悠閑。”江雲揶揄道。

柳慈於一旁安靜的嘗著江雲布的菜,視線掃過她挺直的身背,很是讚同尹星的話語。

因著江雲自幼習武練劍,所以帶著薄薄的肌肉,體態很是好看。

聞聲,尹星只得認命啃饅頭,畢竟見識過江雲舞劍和飛檐走壁的本領,這種健身方式自己學不來。

江雲打量尹星面前掰開的半個饅頭,甚至都不帶一碟鹹菜,險些以為她誤領牢飯,好奇出聲:“你難道是在減肥?”

尹星窘迫的收腹點頭應:“嗯。”

“我瞧著你的體量也不算胖,難道是被你的那位公主妻子嫌棄咯?”

“才沒有,我們過的很好,現在只是自己想控制飲食而已。”

見此,江雲不再打趣笑話尹星,因察覺柳慈莫名目光以為她不想自己欺負小姑娘,轉而正經道:“對了,皇帝下達由大理寺協同戶部發放旱災救濟的聖旨,據說二公主捐獻不少銀錢,用以私下補償受害者家屬,而且交待科舉舞弊案的藏匿人員名單,所以才得以出大理寺。”

尹星頗為意外的出聲:“沒想到二公主願意迷途知返,難道良心發現了嘛?”

“怎麽可能良心發現,你那日不是也看穿二公主的心思?”江雲現在回想那日尹星大膽言語,除卻過於直白,其實很有道理。

二公主想要離開大理寺就必須向皇帝承認錯誤,否則不僅名聲盡毀,恐怕連同她的胞弟也會無緣爭奪儲君之位。

這麽一個狼子野心的公主,皇帝不可能任由她將來成為權勢滔天的長公主。

“其實我那日都是按照你的意思來勸二公主,畢竟你都說皇帝才是判決案件的關鍵人物嘛。”所以尹星才拿皇帝來讓二公主忌憚知錯。

江雲沈默的看著一臉真誠的尹星,暗想她恐怕連心眼都是實心,艱難道:“那你覺得為什麽二公主這回會認錯?”

尹星啃著饅頭不假思索的應:“我想應該是二公主怕皇帝生氣不放她出大理寺吧。”

聞聲,江雲松了口氣,心想幸好尹星還不至於糊塗到以為二公主棄惡從善。

“不過沒想到二公主願意交待那些替考者名單,想來她們父女的關系很不錯呢。”

“咳咳!”

江雲默默收回先前對尹星的讚賞,暗想皇室基本就沒有關系不錯的血脈。

想當初,如果不是皇帝任由萬俟皇後把持後宮,現如今怎麽可能只有這八位公主皇子長大成人。

先皇,光是公主就有三十六人,皇子更是達二十餘人,相比之下,可見當今皇帝有多少血脈無聲無息的喪命。

更被提,皇帝把二公主押入大理寺就已經是打她的臉面,這對父女關系恐怕已經名存實亡。

古往今來,還沒有哪個皇帝把公主下獄,這可比下詔處罰更要誅心。

當初聲名狼藉的信陽郡主都沒有這般嚴厲處置。

午後,大理寺官員戰戰兢兢的準備恭送二公主儀隊。

大牢深處的二公主起身離座,視線落在這處牢室,緩緩停留在小窗外的刺眼光亮,神情難辨,低聲道:“這可真是奇恥大辱。”

語罷,二公主轉身進入幽長牢道,一步步踏過來時的階梯,充斥其間的發黴氣息,想起一些久遠的過往。

這是無論用多少熏香都難以掩蓋的味道,令人言語。

待踏出昏暗的大牢,外面烈日炎炎,光亮耀眼,大理寺卿江正明同一幹官員靜候。

“有勞諸位大人。”二公主細語道,視線輕輕掃過眾人,卻並沒有見到那位任職檔案庫的少卿,有些可惜。

既然尹星如此信任那位公主妻子,想來一定不了解玄亦真的秘密吧。

那可是整個皇室都在為之遮掩的秘密,玄亦真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這個初出茅廬的小駙馬。

二公主踏出大理寺門檻,彎身上馬車,簾布垂落間,眼眸浮現洶湧狠戾,指腹緊緊搭在紅寶禪珠,突然很想看看那雙黑亮幹凈的眼眸到時還會不會那般堅定。

那場面,一定會很有意思。

馬蹄陣陣,二公主儀仗隊散去,江正明擡手遣散大理寺眾官員,幽幽收回目光。

這位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二公主,過去算是眾公主裏名聲不錯的主。

沒想卻牽扯出如此動靜,連皇帝都在替二公主的事而棘手,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科舉舞弊案中被處死的貴族子弟,不少出自地方氏族,這若是公開罪責,往後三皇子更難有出頭之日,皇帝已經是盡可能大事化小,以避免皇室處於眾矢之的。

畢竟夏侯世家因夏侯紹的死而蠢蠢欲動,此時如若皇室鬧出更大的醜聞,無異於授人以柄,增添禍患。

烈日當空,待到夕陽西下時,反倒熱意更甚,晚風中殘留灼燒的氣息,一把糊在臉上很不好難。

尹星騎馬都感覺不到一絲涼快,待穿過國都街道看到不少流民,大多陸續被都衛帶去外城救災處安置居住。

清明以來基本沒下過雨,據說不少地方鬧旱災,人們為了活命往繁華州城聚集,自然國都也不例外。

不多時,尹星回到別院水榭,意外沒有看見玄亦真,向侍女問詢:“章華公主呢?”

侍女恭敬應:“回駙馬,主上在畫室。”

見此,尹星便先去沐浴,再打算去畫室找玄亦真,正好可以看看她的畫。

可等尹星沐浴出來時,玄亦真已經坐在案桌旁,侍女們奉上晚膳退離,遠處的冰鑒散發沁涼的冷意,稍稍緩解熱意。

“亦真,我還正想著去畫室找你呢。”尹星上前接過玄亦真遞來的杯盞喝水。

“你現在還是不要去畫室。”玄亦真替尹星搖扇,目光投落在她剛沐浴過面頰,白凈清秀。

尹星疑惑問:“為什麽?”

畫室,難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玄亦真淡然迎上尹星目光,擡手落在她眉梢間未擦凈的水珠,動作輕柔,平緩出聲:“你確定想知道?”

這話聽起來和往常並無任何異常,但是尹星覺得莫名危險,眼眸眨巴試探的應:“亦真想讓我知道嗎?”

不知為何,尹星總覺這種對話有些耳熟。

“本宮無所謂,只是不太確定你的喜好。”

“難道是當初亦真曾提及給我準備的圖?”

玄亦真頷首,柔聲細語的應:“嗯,那些都是親近時的圖,所以你確定想看?”

尹星沈默,沒想到會聽見玄亦真說出這麽勁爆的消息,當即搖頭,沒再好奇。

那種場面竟然被玄亦真畫成圖冊,尹星突然這份禮物就像燙手山芋!

隨即,尹星生硬的轉移話題道:“吃、吃飯吧。”

見此,玄亦真抿唇輕笑,顧自收回手,沒再同尹星多提畫室的事。

其實畫室裏還有些別的東西,當然都是跟尹星有關,只是以她靦腆害臊的性子,大抵不會想看見的吧。

寂靜處,斜陽投落內裏,映襯斑駁的火紅顏色,照的尹星面頰更是紅艷,執筷夾著藕進食,嘟囔道:“亦真,最近好像很喜歡吃藕。”

“嗯,很不錯的味道。”玄亦真執箸小口嘗著藕,神態溫婉,舉止文雅。

見此,尹星也不好說已經吃數日藕的事,畢竟玄亦真難得有喜歡的事物。

不知不覺間,夕陽消退,華燈初上,夜風撫動濃綠蓮葉,招展搖擺,卻還是悶熱。

尹星躺在矮榻握住扇揮動,有些睡不著,便同玄亦真閑聊道:“亦真,二公主跟你有仇嗎?”

這回栽贓陷害不成,或許得到免罪的二公主,還會不死心呢。

玄亦真手握書卷翻看,動作一頓,垂眸迎上尹星清亮眼眸,指腹輕點她鼻頭細汗,淡然道:“不知,你怎麽突然提起二公主?”

“沒事,只是二公主這般被無罪釋放,所以有些擔心。”

“不必擔心,二公主的母族勢微,如今她多年心血毀之一旦,又折損名譽財力,就算想再度挑事,恐怕也有心無力。”

尹星順勢握住玄亦真溫涼的手貼貼,好奇道:“亦真,很了解二公主的情況?”

玄亦真指腹搭在尹星掌心撥弄,故作隨意道:“我並不了解二公主,只是皇帝的處置從 不會這麽雲淡風輕,所以她這回沒那麽容易恢覆元氣。”

“但願二公主會接受這回的教訓吧,她禍害那麽多無辜性命,實在很壞。”

“那就不提很壞的二公主,算算時日,你的休沐日又要到了。”

尹星想到自己過長的頭發,念叨:“是啊,我要好好的洗頭!”

玄亦真溫婉含笑的彎眉,柔聲應:“那你恐怕要自己洗頭,本宮在休沐日要出別院一趟。”

這話說的尹星有些好奇,沒想到很宅的玄亦真竟然破天荒要出門!

而且還是在自己休沐日,往日玄亦真可不會浪費自己難得的休息日。

“亦真要去哪?”尹星不想自己一個人待在別院,更好奇玄亦真出行的緣由。

“宮廷,本宮去看望母後。”語落,玄亦真拿過尹星的扇子,給她扇風解熱。

尹星很少見玄亦真提及她母後,探身爬近,腦袋枕著她膝上,示好的詢問:“嘿嘿,我可以一塊去嗎?”

玄亦真垂眸看著仿佛臥在懷裏賣乖的尹星,心生綿軟,手臂輕攬住她,溫婉出聲:“平日裏母後不喜見人,你若是去會被訓斥,所以還是待在別院休息為好。”

“行吧。”尹星有些遺憾,卻又見玄亦真不像會松口的樣子,只得作罷。

那時婚宴上的萬俟皇後看起來實在不太正常,可玄亦真和皇帝他們看起來沒有半點異常,反倒讓尹星有些難以探究問詢。

半晌,話語消停,水榭裏漸而安靜,燭火照映玄亦真坐臥的身影,手間扇風動作不急不緩,徐徐搖動,規律中透著死寂,仿佛失神。

風動雲散,清池間的蛙鳴聲漸而尖銳,樹上蟬鳴聲更是喧囂,榻旁頎長身影僵直,仿佛正與無形之物對持,殊死搏鬥。

良久,玄亦真美目低垂凝望熟睡的尹星,一切漸漸歸於平靜。

玄亦真親昵的攬住尹星,恨不能同她血肉相連,呼吸間,輕嗅馥郁甜香,纖長睫羽微顫沾染冷汗,暗影掠過眼底,似是激起千層浪潮,卻又轉瞬風平浪靜,喃喃道:“星兒,沒有人會破壞現在的一切,誰都不可以。”

話語很輕,轉瞬淹沒於盛夏喧嘩夜間,水榭外靜候的女官春離其實不太放心章華公主居住在這般環境。

畢竟章華公主一直最是不喜盛夏,因為夜間的蟲鳴,對於她而言是尖銳到難以忍受的存在。

無聲處,月移星轉,晝夜交替。

不知覺到休沐日清晨,驕陽初升,熱浪不減,尹星迷糊醒來,玄亦真沒在枕旁。

尹星翻身看著水榭內裏陳設,空曠幽靜,輕嘆一聲,突然覺得江雲平日裏的取笑,有道理。

自己對玄亦真有些太過上頭,以至於跟她分離都覺得很不習慣。

這處沒有玄亦真的水榭變的格外陌生,尹星有點想她。

早知就該纏著玄亦真帶自己去宮廷見萬俟皇後,哪怕被兇也可以跟玄亦真貼貼。

不多時,尹星才爬起身去洗漱用膳。

至於洗頭,那當然得另外費一番工夫,畢竟古代沒有那麽方便沐浴。

而且玄亦真不喜歡侍女們服侍尹星,雖然她從沒有說過這般言語。

但是尹星從日常起居的相處就是能感覺到玄亦真微妙的不樂意。

比如平日裏玄亦真沐浴是會有許多侍女隨同服侍。

初成婚時,尹星就見過那等繁忙而尊貴的場面。

可如今只要尹星在的話,玄亦真基本都不讓侍女們久留,夜裏更是如此。

午後,尹星獨自手忙腳亂的洗頭,水光波動時,有些晃眼。

唉,玄亦真她不會今晚都不回來了吧。

水榭外的風聲遮掩尹星煩人的嘆息,驕陽如火如荼,宮廷之內兵衛們皆是面露大汗,手中兵刃卻泛著鋒利寒光。

宮廷內有無數宮殿,而中央的巍峨宮殿之內,宮娥們退離在外,門窗緊閉,顯得格外昏暗。

這處王朝皇後的寢宮裏格外寂靜,卻又裝扮的喜慶,其間壽字格外顯目。

眾公主皇子們隨同皇帝恭賀祝壽,哪怕不見壽星,卻也不覺異常。

這是一場家宴,並沒有更多的外人,皇帝尤為寬和,欣慰道:“你們能一團和氣就是對皇後最好的賀禮,。”

“是,父皇。”眾公主皇子們應聲,二公主察覺皇帝饒有深意的目光。

不過待二公主瞥向玄亦真,心想她果然沒有帶那位小駙馬。

待到祝壽結束,眾公主皇子們退離寢宮,皇帝看向玄亦真出聲:“你母後近來頗有好轉,去內殿看看吧。”

聞言,玄亦真起身應:“是,父皇。”

偌大寢宮內殿裏設有一道道門,其間鐵環相扣,這些跟別院主屋的設置近乎一模一樣。

玄亦真獨自深處,視野漸而開闊,宮殿內裏燈盞懸空而設,燭火通明處,藥爐熏霧繚繞,視線隨著鐵鏈細索聲而移動,落在行走其間的身影,平靜而坦然道:“母後。”

語落,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並未停頓,而是神情木然的望著一面墻,仿若有著執念。

那裏曾經是一扇朝南的繡紋窗戶,窗外有明艷的花草和盤旋的飛鳥。

現在這處寢宮裏除卻圓形床榻,並沒有其它物體,而鐵鏈的長度並不足以觸碰到宮壁,儼然是為防備撞擊傷害。

可這長鏈制止母後的動作,讓她整個人頃刻間從游離失神變成狂躁易怒,進而發出尖銳吼叫的悲戚聲,怒目盯著玄亦真,隨即快步伸展手臂,想要襲來。

隨著動作再一次被束縛鉗制,玄亦真靜默的看著失控的母後,迎上她渙散發紅的眼眸,清楚知道她現在看到的聽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臆想的畫面。

所以玄亦真安靜見她神情扭曲猙獰,見她力竭滑落在地,見她匍匐在地痛苦幹嘔,全然沒有傳聞中萬俟皇後的風采。

醫書曾記載當人的情緒極端時,身體會出現各種異樣,從流淚到疼痛幹嘔,以至於昏迷都是有可能的事。

很久以前母後會拿鋒利物件傷人或是自殺,相比現在確實已經好很多。

但這般不人不鬼的活著,想必跟死亡沒有區別。

玄亦真想,自己絕對不會變成這樣,更不能讓尹星知曉母後的存在。

不多時,玄亦真轉身踏步要離開內殿,身後傳來嘶啞般的囈語:“神鳥,神鳥呢!”

玄亦真腳步並沒有停留,任由身後一道道門環相扣,大抵唯一能讓母後念叨的只有被她親手養大的神鳥。

可母後不知道宮廷之內已經很多年不許任何飛鳥盤旋。

夜幕深時,國都街道的繁華並未謝幕,車馬行駛過長街,進入別院。

從宮廷回到別院需要花費不少時辰,玄亦真覺得尹星大抵已經用膳歇息。

可是水榭裏燈火搖曳,案桌有餐盤扣著食物,尹星精神奕奕的小跑到面前,軟聲喚:“亦真,你今天還想吃藕嗎?”

玄亦真望著尹星流光溢彩的眼眸,像是有熱泉湧動心脈,靜默的頷首,並沒有命侍女服侍更衣卸去飾品,隨同尹星落座用膳,視線養著她用發帶高束的長發,顯得格外朝氣蓬勃。

哪怕玄亦真知道這是因為尹星不會盤發,所以她只會這樣梳發方式。

“你在等本宮用晚膳。”

“嗯,我今日起的不算早,所以說起來這還是第二頓飯菜。”

尹星給玄亦真布菜盛湯,不好意思說自己想她想的睡不著。

玄亦真配合的嘗著藕,沒有過多言語。

無聲處,尹星飛快吃完一碗飯,又去添第二碗米飯,只覺餓一頓胃口大增,滿眼止不住的雀躍!

見此,玄亦真本想勸她適當進食的話語,只好咽下。

因為玄亦真看出尹星很餓,她只有餓肚子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比湖中的金鯉還要激動,教人不忍心。

待兩人用完晚膳,尹星有些撐的走不動,眼見玄亦真去沐浴更衣,只得在內裏踱步消食,順帶熄滅燈盞,滿心懊惱自己吃的太多。

減肥,越減越肥,完蛋!

不多時,尹星躺在矮榻懺悔自己的罪過,越悔越困,眼眸眨巴的睜開,才發現玄亦真可憐巴巴坐在角落。

因為尹星整個人不規則睡姿占據矮榻,很是不雅。

尹星當即窘迫的收回腿,試圖挽回形象,擡手拿過長巾給玄亦真擦拭長發,念叨:“亦真,怎麽這麽晚洗頭發,如果不幹,很容易感冒。”

“嗯,不小心忘記。”玄亦真偏頭看著盤坐身旁的尹星,她的內裳多是選的粉白杏紅,很襯膚色。

“今天很累嗎?”尹星望著有些過於安靜的玄亦真。

雖說平日裏玄亦真也不怎麽話嘮,但是她安靜的狀態也有不同。

大抵就像平坦的湖面,若是天朗氣清則會顯得清明澄凈,若是霧霭霜霧則會顯得冷郁神秘,若是烏雲密布則會顯得黑沈寂靜。

尹星以前不懂這些細微之處的差別,但是跟玄亦真相處的越久就越容易感覺到差異。

“嗯,許是今日起的很早吧。”玄亦真調整自己面目神態徐徐道。

“這樣啊,那就睡吧,我給亦真擦頭發。”尹星擡手抱向玄亦真,鼻尖輕嗅冷香,有些上頭。

玄亦真並沒有拒絕尹星的擁抱,放緩身段,耳畔聽著她的心跳,仿佛足以屏蔽一切,柔聲喚:“星兒,你今天很主動呢。”

尹星用長巾輕捂住墨發,垂眸看著難得如此柔順的玄亦真,面熱的支支吾吾道:“可能是因為我們自成婚沒有分開過一天,所以不習慣。”

“可你平日裏去大理寺當差,好像也是一整日不歸,這有什麽區別?”

“……”

這話說的尹星竟然無法回答,視線望著玄亦真,她依舊面上溫婉,看起來不像是故意找茬。

好吧,自己這位聰慧美麗的公主妻子,有的時候很遲鈍呢。

尹星只得坦白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待在水榭看不見亦真,心裏很想念,飯也不想吃,覺也睡不好。”

嗐,說出來還是有點丟臉呢。

玄亦真美目沈靜望著尹星,半晌,薄唇帶起一抹淡笑,柔媚道:“這個形容倒是很像茶不思飯不想的相思病。”

“亦真,你竟然知道相思病?”尹星意外,還以為玄亦真不通情愛呢。

“嗯,看過些許戲文話本。”玄亦真為了了解常人的喜怒哀樂,所以會看些所謂悲歡離合牽腸掛肚的戲文。

不過玄亦真那時並沒有多少感觸,更不明白兩個人要有那麽多誤會蹉跎,只覺無趣的緊。

而且王朝的戲文裏,情ai仿佛會讓女人失去理智,變的愚昧無知,行事荒唐,獻出一切來討好諂媚的男子,太過失常,無法理解。

尹星好奇問:“亦真看過哪些戲文呀?”

玄亦真半攬住尹星纖細身段,語重心長的出聲:“忘了,你也別看那些東西,否則可能會變的更笨。”

更何況那些都是男女之間的情ai,尹星她不需要了解。

這話說的尹星有種牛頭不對馬嘴的感覺,心想玄亦真看的都是什麽東西?!

或許甜甜蜜蜜的愛情戲劇,並不受玄亦真的喜好吧。

於是尹星識趣的沒有多問細節,細心給玄亦真擦拭柔軟的長發,暗想盡量避免意識分歧和沖突也是過日子的重要方法呢。

正當內裏漸漸沒有話語聲,尹星垂眸望著玄亦真輕闔美目,頗為歲月靜好的模樣,卻見她不急不緩的出聲:“你既然得相思病,怎麽剛才還能吃三碗米飯一碗參湯。”

尹星動作一頓,有點後悔向玄亦真吐露心聲,窘迫道:“相思病也不是一直不吃飯,再者我不是見到你了嗎?”

“這樣麽,看來病的也不是很嚴重。”玄亦真側耳傾聽尹星的心跳喃喃道。

“……”尹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根本無法理解玄亦真的腦回路。

不多時,尹星終於擦拭幹凈頭發,指腹停留發間,並沒有摸到濕潤,便想讓玄亦真躺著好好休息。

可玄亦真的手臂卻不曾松開,尹星遲疑的喚:“亦真,你就打算這樣睡嗎?”

“嗯,這樣會很安靜。”玄亦真不喜歡聽見別的聲音,只想躲進尹星的心跳,這樣才能忘記那些不安。

“好吧。”尹星知道玄亦真不喜歡吵鬧,所以她能陪自己睡在水榭不容易呢。

深夜裏,水榭燭火昏暗處,尹星想要翻身卻又不得動作,眼眸眨巴的看著依偎進懷裏的玄亦真,心想她都不覺姿勢累麽。

正當尹星看時,沒想到玄亦真忽地探近親了下面頰,清潤嗓音有著些許低啞的出聲:“再偷看,明日就不要去大理寺。”

“我沒有偷看。”尹星面熱的解釋,卻忘記兩人離的很近,唇瓣輕觸,有點軟。

“那你是想做嗎?”玄亦真美目輕眨的繼續貼著唇,很是暧昧的出聲。

可此時的尹星被吻住唇,根本沒法拒絕,心想玄亦真有點壞。

明明先前才說有些累,結果現在又開始勾人,尹星都懷疑玄亦真就是在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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