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八千字章) 尹星害怕被玄……

關燈
第四十五章(八千字章) 尹星害怕被玄……

亭外溫暖春風撫動映襯流光的綠池, 斑駁陸離變化間,無聲映射進湖亭,宛如粼粼金箔。

尹星視線看向玄亦真一如既往溫婉的模樣, 只覺她的眼眸也像是覆蓋瑩瑩湖光, 更顯光風霽月,清麗婉約。

可這般灼灼其華的美人卻又時常透著不似人的冷漠, 仿佛一尊精美雕琢的玉像,縱使栩栩如生卻無法掩蓋沈沈死物的本質。

虛假與真實, 同時存在一體, 卻又難以分辨,竟然很是符合她的名字。

亦真亦假,界限模糊, 摩挲接近時只覺步步驚心,如幻如夢。

現下尹星不得不承認自己仍舊離玄亦真很遠的樣子, 搖頭悶聲應:“別,我不想亦真處死她們。”

“好吧, 那你還是在對本宮昨夜的事生氣?”玄亦真擡手拿走尹星掌心的餌盒, 指腹搭在她的手背輕撫, 耐著性子問詢。

“沒有生氣。”尹星看著眼前的姣美面容, 她的神態之間完全挑不出破綻。

那些侍女和女官按理應該都是玄亦真的親信,可她卻對她們毫無憐憫。

如果玄亦真實際並非表現的那般溫柔善良,那她對自己的憐憫照撫, 又是什麽樣的心思呢。

尹星不敢深想, 試探的問:“亦真, 為什麽覺得處死侍女會讓我開心?”

常人是不會用這種方式來解決煩惱。

玄亦真任由尹星註視,沈靜凝視她的神態,指腹動作一頓, 故作坦然自若的應:“因為你說介懷她們知曉昨夜的事,不是嗎?”

這種眼神是摻雜探究懷疑的怪異,過去玄亦真曾在宮娥們面上看到類似的模樣。

宮娥們仿佛在看可怕的鬼魅魑魎,通常都會驚恐的退離,從此再也沒有出現。

但玄亦真那時還不懂分辨人的表情,畢竟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看見常人的臉都是一張張扭曲的灰影。

三庭五眼,眼耳口鼻,這些都不存在玄亦真的眼底。

玄亦真此刻註視尹星黑亮幹凈的眼眸,其間倒映自己的面目,努力調整成她喜歡的樣子。

光是想到尹星可能像那些宮娥般驚恐萬狀的逃離,玄亦真呼吸間就已經隱隱感覺到密密麻麻的疼痛,從指尖彌漫到心口似蟻蟲般吞噬,難以抑制。

不行,絕對不可以!

“但是如此隨意的處死侍女們,難道亦真不覺她們無辜嗎?”

“嗯,所以方才只是逗你玩呢。”

聞聲,尹星不敢相信的睜大圓眸,目光灼灼的望著鎮定自若的玄亦真,仍舊不太相信她先前只是一番戲語。

方才玄亦真的神態語氣,看起來是那麽的正經,仿佛只要自己答允,她就會毫不猶豫的下令處死侍女。

可尹星又希望確實是自己的錯覺,畢竟玄亦真她平日裏都不怎麽訓斥侍女,怎麽會肆意殺戮呢。

玄亦真毫不避諱尹星清亮圓眸,薄唇幅度微動,莞爾一笑,神態越發溫柔似水,蔥白指間卻如藤蔓般纏繞溫熱掌心,徐徐出聲:“怎麽,難道你是覺得本宮可怕?”

話語清淺柔和,滿是無辜,卻又像鋒利的鐵釘一般,讓人退無可退。

尹星被問的有點心虛,眼眸躲閃,遲疑道:“沒有,我只是被亦真先前捉弄的話語嚇到。”

“是麽,這麽膽小卻待在大理寺辦差,本宮都有些替你擔心。”玄亦真審視尹星的神態,唇角的幅度紋絲不動,清晰感知她掌心的細汗,宛若溺水之人般緊握浮木般不肯松懈。

“嗯,亦真說的是呢。”尹星不願再深究先前的話題,視線落在湖中啄食的金鯉,此刻魚群已經少了許多,漸漸變的安靜許多。

綠池面倒映飛檐翹角的亭景,青瓦紅柱,其間有鮮花綠植盆栽,依稀可辨臨水而坐的兩人身影,宛若再尋常不過的美好一天。

哪怕只是一場鏡花水月,也讓人不忍破壞這份靜謐和諧。

尹星努力平覆心間的那些胡思亂想,轉而開口喚:“亦真,我昨日回別院,國都街道增加許多巡邏兵衛,莫非那名新死的官家子弟身份特別嗎?”

想當初因信陽郡主鬧出的那般多起失蹤剝臉惡劣案件,國都女子皆以蒙面示人,卻也沒有如此陣仗。

那一條權貴子弟的性命遠比當初那些無辜女子的慘案竟然更驚動朝野,尹星心間暗暗不平。

玄亦真拿繡帕給尹星擦拭兩人掌中細膩細汗,美目低垂,纖長眼睫投映暗影,更顯嫻靜文雅,淡聲應:“據說是今科榜上有名的考生,上巳節將至,本該參加皇帝親設的曲江游宴,所以算是天子門生。”

“原來如此,那兇手怎麽還敢這般明目張膽行兇拋屍呢?”尹星有心試探,可看著玄亦真體貼的給自己擦手,又有些過意不去。

真真假假,那都是玄亦真的一部分,而且她也沒有傷害自己。

“是啊,兇手興許是一個可怕的食人惡鬼吧。”語畢,玄亦真緩緩擡眸迎上尹星如珠寶般熠熠生輝的眼眸,耐心等待她的反應。

尹星被玄亦真這般沈靜凝視只覺仿佛被看穿心思,很是不自然的避開視線,念叨:“不會吧,這世上怎麽可能真有食人的惡鬼。”

玄亦真她不會是在取笑自己吧,尹星遲鈍的想著。

“那你說屍骨上的血肉都去哪了?”玄亦真不緊不慢的問。

“我不知道,興許被埋起來了吧。”尹星視線低垂看著同玄亦真交握的手,才發現透著寒涼。

現下春日裏的暖陽對玄亦真而言似乎毫無益處,興許只有盛夏的灼日才能對她有些許幫助。

聞聲,玄亦真輕笑道:“如果可以埋血肉,為什麽不連屍骨一塊掩埋,這樣豈不是更方便?”

尹星被玄亦真這麽一說,頓時也發覺不合理,擡眸看向玄亦真清明美目,掌心握住她的手詢問:“亦真,難道相信世上有食人惡鬼?”

“惡鬼,還未曾見過,單就食人而言,從古籍記載的災荒之時就有不少如此行為。”玄亦真視線流轉在尹星白凈清秀面容,指腹不經意般描繪她的掌紋。

“啊,亦真的意思是國都的兇手吃人!”尹星聽的莫名有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玄亦真平靜的看著難掩驚慌的尹星,淡淡道:“人能吃其它肉類自然也能吃人,這很難麽?”

尹星眼眸眨巴的看著過於平靜的玄亦真,莫名覺得她不像是從古籍中看到記錄災荒之年吃人的事。

假若不是知道玄亦真平日裏沒有表現出對於葷菜的偏好,尹星此刻很難不多想!

“亦真,莫非親眼見過吃人?”

“很久以前,曾看過一回。”

尹星呆若木雞的不敢繼續深想,突然感覺自己這位公主妻子身上有太多秘密,根本不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呀!

玄亦真指腹捏住尹星軟乎乎的掌肉把玩,心平氣和的看著她發呆的樣子,齒尖微癢,有點想咬她的血肉嘗嘗味道。

可惜,尹星怕疼的很,所以玄亦真只能壓下想同她血肉相融的念想。

半晌,尹星才支支吾吾的鼓起勇氣詢問:“亦真,你當時看到的時候害怕嗎?”

害怕,玄亦真從來都不知為何物,可見著尹星清亮明眸裏的關切,不知為何,微微頷首的應:“嗯。”

聞聲,尹星稍稍松了口氣,至少玄亦真會害怕,那她肯定不是吃人的那個!

不過沒想到玄亦真經歷過那般恐怖的事,難怪她的情緒異常,想來常人看見那般場景恐怕會被嚇死!

這個常人主要是尹星代入自己的感想,太驚悚。

思量至此,尹星顧不得其它,擡手抱住玄亦真,軟聲軟語的安慰道:“別怕,沒事!”

雖然不知以玄亦真的身份地位,怎麽會看到那種可怕的場面。

但是尹星不想去揭玄亦真的陰影傷疤,總之她說害怕,那她就是受害者,自己應該相信她!

玄亦真微微低垂修長玉頸,頭顱枕著尹星並不算寬的肩窩,鼻尖嗅著她身上帶著果肉回甜的淡香,喉間滾動,低聲應:“好。”

其實玄亦真那時一點都不害怕,畢竟該害怕的是對方才對。

不過現下尹星難得沒再同自己生氣不悅,玄亦真樂以配合她的關切,享受著她的在意,緩慢察覺疼痛的消退。

池面清晰倒映兩人親昵身影,須臾間,卻因蜻蜓停留而漸染漣漪變的模糊。

此時國都一方華美游園之內,酒水陳列,絲竹之聲潺潺,其間舞者長劍游走,身姿矯捷,三公主隨意瞥了眼,一看就知是大公主的新寵。

大公主滿意的喝著酒水,那修長銀珠護甲於光亮下熠熠生輝,視線打量高大健碩的面首,見他跪拜臣服求賞,心情很是不錯。

“皇妹近來身旁的新寵,怎麽一個個瞧著都是些小白臉?”大公主視線打量三公主身旁那唇紅齒白的少年郎,調侃意味十足。

“喜好而已,衣物穿多,還得換新,哪裏像皇姐總是獨愛一類,還以為有望而不得的心上人呢。”三公主散漫應聲,話語卻並不客氣,擡手撥弄耀眼的寶石戒指,貴氣逼人。

大公主笑容僵停,礙於合作關系,只得放下茶盞,擡手揮退新寵,不覆玩笑姿態,認真道:“言歸正傳,現下國都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二必定又在有所圖謀,若是由她肆意妄為,恐怕你我將來的日子都不好過。”

天家血脈,往往都是血比水淡,而新帝通常都是從血水裏趟過去才能登基。

畢竟三個皇子卻只有一個帝位,不爭不搶,只能淪為魚肉。

誰都不想成為誰的墊腳石,卻也不願落人下風,看旁人出盡風頭。

三公主頗為慢悠悠道:“前陣子死的是工部尚書的公子,這回死的權貴子弟是天子門生,如此行為確實是目無法紀的張狂,不過這事皇姐怎麽確定是她所為?”

“皇妹倒也不必裝糊塗,此番榜上有名的考生,皇子們皆有宴請結交,那官家子弟就是在赴宴途中失蹤遇害,除了她還能有誰這般同我爭鋒相對。”

“這事倒是略有耳聞,只是想到她過去行事從不會如此直白,現如今一改常態,很奇怪不是嗎?”

大公主一聽,面露思忖之意,指腹摩挲精美護甲,眼露狠戾的出聲:“或許老二想故技重施挑撥你我合作?”

三公主目光漫不經心的審視大公主凝重神態,傲慢道:“她那人最擅長綿裏藏針的卑鄙計策,就怕這回表面對付的是皇姐,說不準劍鋒另有所指呢。”

如果說歷代王朝公主們的關系惡劣,主要是因利益沖突的不合所致。

那如今的五位公主,則更有上一輩的恩仇怨恨,當初的萬俟皇後手段之狠,不止宮廷妃嬪忌憚,甚至太後和長公主都要謹小慎微。

從父皇如今存活的血脈也可從其中覺察當年端倪。

公主皇子數目總共都不出十人,而皇子只有三人,這放在世家貴族裏都堪稱人口雕敝。

如果不是玄亦真那位母後突發重病,恐怕宮廷裏除卻玄亦真,其她公主皇子都活不到成年。

因而除卻四皇妹年歲太小,其她公主皇子都曾在萬俟皇後威嚴之下茍延殘喘,想來二公主豈能不忌恨遷怒玄亦真呢。

聞聲,大公主想到三公主的話意,眼露驚詫,身形緊繃,面色凝重的沒有言語。

三公主收斂心神望著大公主神情驟變,倒是見怪不怪,自從當年之事,她對玄亦真有著非同一般的驚恐畏懼。

可惜沒有人知道當年在宮闈之內到底發生什麽事,大公主更是諱莫如深閉口不提。

游園內弦樂漸起,悠揚愜意,三公主經歷去年的算計傷害,心思漸而平覆沈穩,因而並不急著摻和這回的風波。

自然更沒有大公主憂心,畢竟她是急著在曲江游宴為她那個皇弟拉攏朝中勢力。

而自己的皇兄在文人墨客間本就聲望不錯,想來他自然會妥善經營跟金榜題名子弟的往來。

說來,二公主也是為她的那個皇弟籌謀算計,正所謂打蛇要打七寸,現在坐看熱鬧似乎也不錯呢。

三公主慢條斯理的執箸品嘗鮮美清爽的魚膾,悠悠道:“這是從數洲之外港口運進國都的鮮魚,將其制作成魚膾,皇姐可要嘗嘗?”

“不必,這種食物實在不喜。”語落,大公主視線掠過盤中切片的生魚肉,頓時面色難堪,禁不住彎身作嘔!

隨行侍奉的侍女們大驚,連忙奉茶端盆,不敢怠慢。

“皇姐,若是身體不適就早些休息吧。”三公主蹙眉,沒胃口的停筷,視線打量想來不怕事的大公主,實在不明為何如此反應。

“好。”大公主只覺渾身透著冰涼,骨頭都禁不住抖動,垂眸壓下眼底驚悸駭意。

三公主沒有多留,漠然看著大公主離開,視線瞥過她長年佩戴華麗護甲的手,想起從那年其她就一直帶著護甲。

嚴冬酷暑,從來沒有摘下過護甲,這感覺不像裝飾,更像掩飾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三公主淺飲著酒水,思緒游離。

游園內的宴會漸漸散去熱鬧,三公主因飲酒而有些醉態,視線看著唇紅齒白的面首,心神恍惚的乘坐車馬回府。

夕陽西下,紗帳鑲嵌的寶石散發耀眼光輝,衣帶漸寬,三公主稍稍回神,擡手撫上跪坐榻旁侍奉的少年郎君面頰,卻見他眼底倒映自己毀壞的臉,滿是畏懼,蹙眉擡手扼住他的脖頸,陰沈道:“怎麽,本宮很醜?”

“不、不醜。”這聲音帶著低沈與驚恐,分明一點都不相像。

“撒謊,真是沒意思。”三公主嫌臟的松開手,隨即無情的拔出匕首刺中胸膛,滿目漠然。

富麗堂皇的內室裏濃郁熏香繚繞,鮮血的氣息若即若離,久久不散。

暮色時分,漸漸有些降溫,尹星擔心玄亦真會不適,便一道回屋去用晚膳。

侍女們奉膳無聲退離,女官春離忐忑的上前喚:“主上,近來似乎丟失不少修剪的物件。”

雖說只是剪子一類的物件,但女官春離顧忌章華公主過去的事,所以才會有意試探。

畢竟章華公主過去居住的主屋,從來不會放擺設太多用具,甚至都是沿著墻壁陳設,有意避諱。

而這間屋院說起來算是章華公主第一次居住稍顯正常的臥房。

女官春離最初不太放心,因發現病情有好轉,才沒有提心吊膽的隨時封存物件防備章華公主。

“吧嗒。”罪魁禍首尹星手中筷子不小心掉落發出清脆聲響。

“不少,是多少?”玄亦真目光淡淡的看向用繡帕擦拭玉箸的尹星,話語很輕。

女官春離如實應:“您修剪花枝的花剪六把以及梳妝櫃中的兩把金剪。”

玄亦真視線游離在尹星埋頭盛湯的動作,故作隨意道:“無事,許是本宮落在某處角落,再多備幾樣就是。”

“是。”女官春離本來還想言語,可見章華公主仿佛不知情,一時又只得停聲。

如果是章華公主病情發作拿走剪子,想來確實不一定清楚記得吧。

待腳步聲遠,尹星給玄亦真遞參湯,心虛的沒敢多說,自己先行一口悶!

玄亦真手執湯匙不急不緩的嘗著參湯,美目輕眨,無聲看向異常乖巧的尹星,到底沒有問她緣由。

兩人這般安靜的用完晚膳,不多時,各自沐浴。

尹星因覺得天氣漸暖,夜裏蓋錦被實在有點熱,便更換成薄毯。

玄亦真沐浴出來坐在梳妝臺前梳發,視線透過銅鏡看向兀自忙活的身影,見她收起錦被,薄唇輕揚。

不過等玄亦真回到榻旁看向尹星獨自蓋著的薄毯,眼底笑容散去,疑惑道:“你就這麽怕熱?”

尹星目光看著熟悉的紗帳,想起些昨夜的畫面,臉頰泛著熱意,轉而看向玄亦真,推脫的出聲:“可能是人參湯太補了吧。”

玄亦真沈默的看著尹星紅撲撲的臉蛋,到底沒再多言,心想看來明日不要備參湯的好。

寂靜處,尹星時不時睜開眼望著看書的玄亦真,此刻眉目專註看書而顯得有些疏淡冷峻,疑惑道:“亦真,還不困嗎?”

昨夜玄亦真那般折騰自己,今早又起的好早,現在竟然沒有困意,實在不可思議。

“嗯。”玄亦真指腹翻動書卷,現在不太想去看尹星的明亮圓眸,以免被她蠱惑,禁不住想要狠狠欺負她。

尹星眨巴圓眸有些發愁,玄亦真不睡,自己怎麽確定她夢游的事呢。

不過玄亦真看書的模樣,總感覺跟看自己的時候,很不一樣。

明明神態表情並沒有更大的變化,卻帶著別樣的感受,尹星視線從玄亦真的眼角眉梢探究,才發現些許細微的不同。

原本玄亦真看書的時候,她的眼角不會帶著淺淡的變化,薄唇更沒有上揚的弧度,微妙的一顰一笑之間,氣質截然不同。

這樣的玄亦真莫名更像她的母親,眼眸暗藏內斂的鋒芒,清貴孤傲,頗有睥睨一切的威嚴。

尹星越看越覺得玄亦真跟自己相處時,大抵是有特意柔和面目神態。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婚前婚後的反差嘛?!

半晌,玄亦真察覺那道綿軟又赤誠的目光消退,心間克制緩慢松懈,垂眸看向呼吸綿長的尹星,沒想她會睡的這般快。

明明尹星白日裏就已經睡到近午時,難道昨夜對她而言這麽累?

如此思量,玄亦真覺得還是應該讓尹星多喝參湯調理,否則感覺她很容易被玩壞呢。

隨即玄亦真合上書卷緩緩平躺,視線落在尹星蓋著薄毯的睡容,從她的月牙眉梢落在粉嫩朱唇,擡手觸碰一角蓋著的薄毯,有些不太放心。

這麽薄的毯子,她難道不覺冷麽?

玄亦真撩開錦被撐起玉身,擡動手臂,緩緩探近,想要把她攬入懷裏,才覺安心。

紗帳之內,頎長身影傾斜投落,遮掩光亮,那修長的手臂似藤蔓緩慢探向恬靜睡容的尹星。

可這時尹星像是做夢一般睜開迷蒙睡眼,眼尾聳搭,稠密眼睫輕顫,眸間渙散的看著玄亦真。

玄亦真動作一頓,呼吸微沈,有些不明白此刻自己的意思是蘇醒還是混沌,下意識不敢妄動。

畢竟自己意識曾在夜裏有過無法控制的混沌,而尹星先前明明入睡,她不該醒過來的。

尹星遲鈍的望著摟住自己一動不動的玄亦真,回想起她此刻可能在夢游,聲音越來越小,擔心嚇到她。

話說,這個時候該怎麽辦呢?!

尹星望著玄亦真一幅撩開錦被想要抱自己入懷的動作,視線見她雙手沒有利器,拙劣的腦袋一搭,心想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吧。

玄亦真神情微怔,垂眸看著鉆進自己懷裏的尹星,那般真實綿軟的存在,手臂蜷縮的小心攬緊她,仿若觸碰易碎的珍寶,生怕不小心的毀壞她。

一時之間雙方心思各異的陷入默契的安靜。

尹星耳畔聽著玄亦真清淺的呼吸和心跳,等待她的下一步動作。

可玄亦真卻又像一切歸於平靜,難道夢游就只是想抱著自己一塊睡?!

隨即尹星再度睜開眼,直直迎上幽深美目,心間一驚,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玄亦真這般睜著眼睡覺,難道她不會覺得眼睛幹澀嘛?

尹星小心的擡動掌心探向玄亦真姣美面頰,竟然感受驚人的寒涼,指腹輕輕的闔上她那如月光幽潭般的眼眸,忐忑的念叨:“別怕,別怕,我們一塊閉著眼睡吧。”

這與其說是在安慰夢游的玄亦真,更像尹星在安慰自己。

語落,尹星收回手見玄亦真令人意外的沒有再睜開眼,如釋重負的枕在她懷裏,暗想幸好自己把危險東西都收起來了呢!

現在想想自己前幾日的莫名其妙,尹星突然發現真相,不禁面熱,原來玄亦真這麽想跟自己睡一塊嘛。

月夜靜謐,不多時,尹星徹底陷入沈睡,而那搭在身側的掌心懸空游走,蔥白指腹難耐的捏住一縷綿軟黑發,薄唇溢出淺笑,清幽深遠。

黎明之初,晨光熹微,兩人對於睡在同一個被窩的反應,異常默契。

尹星看著玄亦真如常神態,想問又不好問,畢竟她看起來不像記得夢游的事。

沒想,玄亦真卻體貼的出聲:“你昨晚半夜又鉆進本宮的被窩。”

“……”尹星啞口無言的望著玄亦真,只能點頭默默背上這口大黑鍋。

沒辦法,公主妻子可能多少是要點面子的吧。

早間,國都坊市裏因上巳節皇帝要設曲江游宴而忙碌嘈雜。

馬蹄陣陣,尹星進入大理寺總庫,耳旁聽到同僚們提及細節,才知曲江游宴是科舉制度最高規格的官方宴會,而且跟以往的宮廷宴會略有不同。

因為尹星算是參加幾次宮廷宴會,還是第一次聽到皇帝在宮外舉辦宴會。

“上巳節,必定有國都許多百姓爭先觀望皇帝龍顏,更有不少王公大臣,可以說是熱鬧非凡。”

“曲水流觴乃風雅趣事,可惜我等官階不足以赴宴,小尹大人可要去赴宴一睹盛景?”

本來只想聽熱鬧的尹星,沒想自己成為熱鬧,思量道:“這事還要回去問章華公主。”

玄亦真若是不去的話,自然尹星也不想獨自去湊熱鬧。

更何況,現在國都命案鬧的沸沸揚揚,尹星不想玄亦真露面,以免牽扯流言蜚語。

然而,尹星卻不知自己這話一出,幾位同僚紛紛面露惋惜,又或者該說同情才對。

“王朝駙馬跟附庸風雅就沒有半點關系,還是不要行差踏錯,小心被罰。”

“是啊,上巳節還有一個稱呼女兒節,這時候國都貴女們多會盛裝打扮,相約游玩,小尹大人還是要避嫌。”

“沒錯,曾記得某位駙馬就是在上巳節得到一位貴女賞花,因而被公主處罰當街赤身負荊請罪,難堪至極啊。”

尹星聽的一楞,並未理會同僚們的惋惜,只是沒想到上巳節是女兒節,那自己是不是該給玄亦真備禮物呢。

午時,尹星在後院用飯,一看見江雲立刻繞道躲避,以至於午後都特意不再值守,特意在玄亦真安排的小間休息。

因著今年來癸水的緣故,所以玄亦真特意命人整理單間,以備不時之需。

傍晚,尹星牽著小乖準備正要出馬棚,沒想到看見神出鬼沒的江雲,她神情似笑非笑的調侃喚:“小尹大人,你這是在躲著我?”

“沒、沒有啊。”尹星心間咯噔的否認,很是心虛。

“那你怎麽不敢看我的眼睛?”江雲打量道。

尹星還未言語,沒想周遭有官員路過陸續投來滿眼八卦的目光,連忙正聲道:“江捕快,我們身份有別,請你註意點。”

那個被扒光衣服負荊請罪的駙馬,尹星才不想鬧成那般模樣。

不過玄亦真那麽溫柔善良,她應該不會處罰自己的吧。

江雲光腳不怕穿鞋的壞笑,悠悠的出聲:“行吧,我只是想給你提醒不要走往常的街道,否則小心被你的公主妻子罰跪搓衣板哦。”

說罷,江雲牽著馬灑脫的離開馬棚。

對此,尹星一臉茫然,餘光瞥見小吏們的目光很是奇怪,匆匆上馬,不在多想。

跪搓衣板,玄亦真才不會那樣罰自己,江雲總是挑撥離間呢。

不過當尹星看見一身珠光寶氣的三公主,忽然有些後悔沒有聽江雲的話。

“小尹大人,好久不見。”三公主撩開車馬簾布看向馬背上的尹星喚。

“……”尹星視線在前方莫名倒塌的米車游離,手中握住韁繩,只想掉頭。

三公主看著數月不見瞧著依舊沒什麽變化的尹星,一幅細皮嫩肉的秀氣,偏生耐看的很,見人不出聲,耐心的喚:“你這人從不出席官員宴會,倒是難找的很。”

尹星回神的警惕應:“三公主有事?”

“沒事,只是湊巧遇上罷了。”

“既然如此,我還有事不便逗留,告辭。”

尹星握著韁繩匆匆掉頭離開街道,三公主面色微慍,這人是木頭腦袋不成?

剛才那般言語,難道就真信了!

馬蹄陣陣,尹星腦袋都不敢轉,一路匆匆回到別院,才漸漸回過心神。

玄亦真探手把那些將要雕謝的桃花放入經文,不緊不慢的看著尹星出聲:“三公主怎麽這麽巧遇上你?”

尹星喝著茶水搖頭應:“我也不知道。”

“三公主對你倒是挺上心,國都街道這麽多的人,單就同你閑聊。”

“是啊,所以我就嚇到趕緊回來告訴亦真。”

那些王朝公主們一個比一個可怕,尹星自然是能躲就躲。

玄亦真輕笑的應:“你就這麽怕三公主?”

尹星被玄亦真溫婉含笑弄的面熱,眼眸眨巴,沒好說自己更怕她不高興罰自己跪搓衣板。

-----------------------

作者有話說:感謝89個可愛讀者悄悄點擊收藏支持呦(≧▽≦)

感謝21個可愛讀者追更留評打賞支持呀(≧▽≦)

新文推薦收藏:誤撩偏執皇後的下場(穿書)

絕美野心偏執狂與純愛憨憨小白兔的妻妻甜文,希望點擊新文收藏支持呀(≧▽≦)

作者還有超多超多的完結文,請點擊專欄觀看吧,拜托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