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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九千字章) 尹星失信,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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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九千字章) 尹星失信,感知……

寒夜靜謐, 屋院幽深內室裏燭火微弱,因而顯得其間各樣琉璃花草有些黯然失色,全然不覆白日裏的精美光彩, 反而呈現出死物該有的哀寂。

倏忽之間, 紗帳內溢出些許異聲,嬌弱中帶著些許輕喘, 變化微妙,徐徐打破安靜。

而隨著紗帳晃動間隱密露出一道若隱若現的女子清麗身形, 體態窈窕, 滿頭繁密而光滑的烏發瀑洩遮掩冰肌玉骨的光潔脊背,更顯肌膚冷白勝雪,黑與白交纏, 清冷又勾魂,美的令人驚心動魄。

“把腿稍微擡起來。”這話語說的溫柔平緩, 不像親昵舉止,更像關切照撫, 隨即緩緩擡動被紅綾絲帶相捆的手腕, 兩截瑩白手臂的秀麗花枝刺青猶如對鏡照花般艷麗, 纖長指腹似藤蔓游離搭在纖細粉白腳踝, 寸寸描摹淡青脈絡,滿是蠱惑。

“嗯。”尹星看不見玄亦真,只得由著她溫涼指腹牽引擺弄姿態, 雖不知自己此刻肌膚有多粉嫩嬌艷, 卻也明白必定過於放浪。

這時尹星才會暗自慶幸自己看不見, 所以羞得無地自容。

語落,一切重歸於安靜,好似默契卻又陌生, 那似柳枝清瘦而柔媚身形貼的更為緊密,時而急切,時而緩慢,撞擊研磨,蕩出漣漪。

尹星臉色紅潤的抿緊唇,不願發出更為奇怪的聲音,整個人被玄亦真禁錮在懷,甚至能感覺自己此刻像是被玄亦真折疊擠壓的布偶,莫名想起那副由她的發絲繡制而成的並蒂蓮繡圖。

現下自己同玄亦真似乎正是那般滿是壓迫處境,呼吸心跳一切都被她極盡的占據。

原本很是寬敞的床榻,卻讓尹星生出狹窄逼仄的錯覺,仿佛玄亦真只有不斷向自己占據施壓,她才不會墜入那黑沈湖面。

尹星分神的想起先前意味不明的話語,雖然不懂含義,卻能感覺玄亦真認為她自己處於一種極其不安的危險邊緣。

所以玄亦真不相信眼睛耳朵所看到聽到的一切,她才會想用綾帶綁住自己麽?

正當尹星想的出神時,忽地察覺玄亦真將自己腳踝拉扯的格外誇張,隨即而來的纏綿變的激烈,身形緊繃,面頰嬌紅,眼角微微滲出濕潤,唇間止不住溢出些許聲音,呼吸急促的厲害,像是溺水之人,情不自禁的喚:“亦真、亦真……”

明明這會夜裏的天氣依舊偏向寒冷,可尹星卻像在火爐上被烘烤的魚,眼淚汗水一切都被混合成黏膩,漸漸蒸發成潮濕的熱息。

“別怕,沒事的。”玄亦真溫柔話語落在耳畔化成輕吻,卻沒有停止廝磨,那柔滑微涼的發絲滑落臉側,稍解燥熱,卻也帶來癢意。

搖搖晃晃間,尹星又想起前不久見玄亦真更衣時的曼妙體態,長身玉立,窈窕腰身,宛若一尊華貴的金玉菩薩,而現在她卻同自己做這等親密事。

光是想想,尹星都覺得暈眩,許久才漸漸平緩些許,因而遲鈍發現被綁的手腕指腹不知覺同玄亦真交握,難以啟齒。

因為玄亦真並沒有就此消停,她甚至牽引著指腹,徐徐停在隱密處。

尹星疲倦而緊張的埋在玄亦真頸窩,呼吸都不自覺放低,滿是不安。

“你怎麽還這般緊張?”玄亦真垂眸看向懷中蒙住眼睛的尹星,低頭親了親她的額旁,心間微脹的泛疼,喉間染上低啞的問。

“我也不想。”尹星囁嚅道,困意翻湧,禁不住懶懶的打哈欠,漸而有些意識混沌。

玄亦真輕笑的看著尹星這般困倦模樣,耳旁聽到她綿長呼吸,視線在她那微微泛腫的唇,失神停留。

良久,玄亦真才只得收回探索的指腹,細看泛著清澈的濕潤,暗想可能每個人都不一樣吧。

那兩個女子可以隨意放進兩指,但尹星就不行,而且她很緊張的交疊雙腿,全然也不知配合,很顯然不懂越是拘束越是疼痛。

玄亦真美目間顯露遲疑,既不能讓尹星觀看別的畫冊,也不能讓尹星看旁人親昵,自己要如何教她,還得好生思量。

天光大亮,大理寺堂前官員來來往往,而眼底淡青的尹星,只覺整個人的魂魄在身後好幾步遠飄蕩,腳步一頓,險些走錯院廊。

昨夜到底玄亦真最後有沒有繼續,尹星一點都沒印象,不過腰酸背痛卻深有體會。

待尹星整個人有氣無力的坐在案桌,才發現自己實在低估玄亦真的身體素質。

雖說玄亦真長年藥浴服藥,但是昨夜那般折騰,今早卻還能早早醒來替自己擦洗更衣,尹星合理懷疑她一宿都沒合眼。

這般渾渾噩噩趴在案桌過半日,尹星才稍微恢覆些精神。

而總庫的官員們對此毫無波瀾,反而一幅了然於胸的神態,讓尹星都有些不好意思偷看摸魚。

“小尹大人,今日就多多休息吧。”

“是啊,新婚燕爾,難免會有這種情況,更何況還是服侍王朝公主,恐怕更要辛勞。”

“若是覺得勉強,可以服些藥,老夫就有一劑私調秘方,改日帶來贈予小尹大人。”

尹星越聽越覺得離譜,整個人啞口無言的不知如何回拒好意,那些藥應該自己不行吧。

說起來,玄亦真幾乎都是在主動,自己都沒顧上她呢。

這麽一想,尹星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失職。

昨夜自己那般糊裏糊塗的入睡,玄亦真若非性子溫柔,恐怕早就該生氣了吧。

或許自己更應該主動的去關註玄亦真的感受,這樣有助於緩解她那些不明來由的危機感。

上元節燈會,該好好表現才是呢!

堂外薄日出頭,悠悠移動,隨著尹星的滿心期待,上元節終於如期而至。

大理寺的小吏們都早早在各處廊道懸掛上元節花燈,以提前慶賀佳節。

夜幕低垂,尹星等著玄亦真更衣好出園逛燈會,眼眸眨巴的望著更衣梳妝的高挑身影,眉眼彎彎的喚:“亦真,我還是第一次逛國都的燈會,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本宮也不曾逛上元節燈會,隨你安排吧。”玄亦真顧念跟尹星的二人出行較為私密,因而更換的衣著飾品都相對簡便,目光望向銅鏡裏倒映尹星乖巧模樣,薄唇輕揚,指腹輕揭下鳳仙花汁的甲片,這疊染的嫣紅顏色恰到好處。

“這樣啊,我們可以先去逛熱鬧的燈市。”尹星特意向江雲打聽,因而有些大概的規劃。

“好。”玄亦真悠悠晾著指間的胭脂,偏頭看向滿面欣喜的尹星,她的眼眸亮晶晶撲閃,清透幹凈。

此刻全然沒有被親時的水光紅潤,讓人禁不住想要蹂躪摧殘,聽她像纏綿時那般求饒,玄亦真暗自壓下繁雜念想。

可惜,現在還不能總是這樣對尹星,否則把她嚇跑就不好了。

“怎麽啦?”尹星被玄亦真溫柔又安靜的註視,面頰不受控制的發燙,視線避諱的移開落在她那纖長細直的手,靦腆道。

這時尹星才發現玄亦真右手留有長甲,但是她的左手卻修剪的整齊。

這麽明顯的區別讓尹星看的更是害臊,視線再度移開,默默下垂落在玄亦真精細繡紋的裙擺。

今日玄亦真穿的一身杏色裙裳,裙擺略微帶著些許漸染的暖白,其間有銀線繡制繁覆的花紋,層層疊疊,秀麗縹緲,文雅端莊,很是好看。

“本宮見你這麽開心,所以才想看看,不許麽?”玄亦真收斂思緒,起身走近而來,話語溫婉柔和,眸底卻是暗流翻湧。

“沒有,亦真想看當然可以。”尹星眨巴圓眸應聲,腦袋裏慢半拍的想起自己被玄亦真肆意擺弄時,她興許也是這般目光觀賞,突然有點無地自容。

玄亦真輕笑,擡手握住尹星溫熱掌心,牽引她行出內室,柔聲道:“走吧,你已經等很久了。”

“嗯。”尹星點頭,心裏顧自消化自己的羞恥,暗想成親本就是要更加親密無間,如果太忸怩亦真會不開心的吧。

車馬行駛進坊市,已經可以聽到鑼鼓歡呼等動靜,尹星先行彎身下馬車,不由得被這人山人海的熱鬧驚得一楞。

尹星轉身擡手牽著玄亦真下馬車,念叨:“我沒想到這麽多人,待會可千萬別松手,否則很容易走丟呢。”

玄亦真頷首,指腹搭在尹星掌心,徐徐纏繞指腹,十指緊扣的出聲:“好。”

上元節的國都熱鬧毫不遜色年節時期,夜市燈會裏長龍擺動,鑼鼓喧天,更有許多形狀各異的精美花燈,黑色的夜幕成為天然畫卷,光與暗的和諧相襯,將往來人們面上笑意照的和煦燦爛。

尹星視線落在紮成飛鳥彩蝶等形態的各樣燈盞,目不暇接,這些燈盞由絲線牽引空中,就像真的飛鳥彩蝶在懸空而動,光彩奪目,連連驚嘆道:“亦真你看,這些燈盞都好漂亮啊!

“嗯,你喜歡,可以買一盞。”玄亦真視線隨意的掃落這些花燈應聲,目光重新望向眸間倒映光輝的尹星,她本就清透澄凈如珠石的眼眸,此刻像是亮起點點熒光,璀璨奪目。

尹星險些心動的應聲,不過想起國都的物價以及自己本就不多的錢財,搖頭道:“我覺得這些看看就好,亦真有喜歡想要的嗎?”

語落,玄亦真並沒有應聲,尹星移開目光疑惑的看向身側,卻見她美目幽靜的望著自己,溫婉含笑的搖頭,明明打扮素雅,並未佩戴的珠光寶氣,卻依舊引人註目,靜美非凡。

“這些看看就好,不過若是能將你制成花燈的話,那倒是想要一盞帶回去觀賞。”

“……”

這話一出,本來心神恍惚的尹星,突然不知自己該欣喜感動,還是錯愕驚慌,眼眸看向神情平和的玄亦真並不似戲語,心想人皮燈盞聽起來就應該不好看吧。

但尹星又覺玄亦真或許只是表達她對自己的喜歡,就像那副精心準備的繡畫。

既然玄亦真願意把她的頭發繡制成畫贈予自己,那她想要自己的一部分似乎很合理,尹星默默的自我說服。

玄亦真見尹星沒有言語,擡手牽著她避開跑鬧的孩童,眼見周遭紅粉柳綠的燈盞微光斑駁陸離的照落在她白凈嬌嫩的面頰,猙獰扭曲,模糊陌生,擡起手摸了摸她的臉,才覺安心。

尹星卻被玄亦真溫涼指腹的觸碰弄得有些身形僵直,卻見她只是鎮定自若緩聲道:“這裏人太多,不如去別處看看吧。”

“嗯。”尹星眨巴圓眸松了口氣。

剛才差一點就以為玄亦真要剝下自己的臉皮做燈盞呢。

隨即尹星牽著玄亦真小心穿過主街,踏步往酒肆茶樓的懸空長廊行進。

國都內的亭臺樓閣之間設有懸空亭臺樓道,很適合觀景。

但這些地方的席座價錢不便宜,尹星借江雲的錢大部分花在這裏。

從懸廊行進的玄亦真掌心握住尹星溫熱的手,耳旁盡可能忽略周遭嘈雜的尖銳人聲,眼睛也不去看形形色色的暗色人影,漆目裏全心全意得倒映著她朝氣蓬勃的面頰,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變得安寧。

這種安寧過去只有藥物才能給予玄亦真,可後來許多藥物都漸漸不再有效。

而現在玄亦真發現尹星似乎能給自己帶來這份難得的安寧。

不多時,尹星牽著玄亦真落座在樓閣臨近欄桿處的席座,其下是熱鬧的街道市集,而待會據說有放燃燈祈福助興活動,觀賞性很強。

“小公子,請問要點些什麽?”

“今日上元節要兩碗湯圓,麻煩不要弄得太甜。”

店小二打量白凈清秀的小公子,本想等著對方繼續點菜,誰想卻戛然而止的沒了聲。

尹星見店小二不動身,以為是要討賞,單手不太方便的從袖兜裏拿出錢袋,認真數落四枚銅板,出聲:“勞煩快些吧。”

“是。”店小二收起四枚銅板,暗想這麽扣門的小公子,到底是怎麽娶上那位容貌昳麗的大美人。

玄亦真望著尹星收進袖中的錢袋,指腹不緊不慢的在她掌心游離,漫不經心的出聲:“年初,行房大理寺還未發放俸祿,你哪來的錢?”

尹星怕癢的握住玄亦真的手,不好意思提及借錢,只得說:“我替同僚辦事得來,若非這個位置太貴,否則可以再多點些食物。”

“這樣麽,沒關系,外面的食物大多不合口味,你省著花吧。”

“亦真你怎麽這麽好呀,等我發俸祿,再請你出來玩!”

見此,玄亦真倒沒有拒絕,莞爾一笑,指腹於她掌心細細描摹紋路,淡聲應:“好,不過玩的方式有許多,你也可以選擇更省錢的方式。”

尹星遲鈍的看著玄亦真清麗姣美面容,待察覺她指腹在掌心輕挑慢撚的動作,剎那間面紅耳赤,心間羞澀又堅定的應:“嗯,但是我想帶亦真感受世上更多的美好,那樣會多些快樂少些煩惱。”

雖然現在尹星仍舊不知玄亦真的秘密,但真心希望她能多一份快樂少一份煩惱,或許就不會那麽不安。

語落,玄亦真幽靜的看著尹星鄭重其事的神態,玉白面容微微失神,若有所思道:“好。”

快樂,煩惱,這些對於玄亦真而言,實在有些縹緲虛無。

玄亦真只相信自己所禁錮掌心的存在,心間有些遺憾尹星的拒絕,卻依舊配合同她嘗試所謂的快樂。

待湯圓上桌,尹星的右手被玄亦真握的太緊,左手拿湯匙都有些不太利索,小口嘗著味道,確認不會太甜,這才將另一碗遞給玄亦真喚:“亦真嘗嘗吧。”

“好吃嗎?”

“我嘗過,味道還可以。”

說罷,尹星吹了吹有些燙的湯圓塞進自己嘴裏,當即齒間嘗到花生餡香甜,很快一碗見底,全然沒有註意到玄亦真的目光投落註視。

不過等尹星看到玄亦真碗底湯圓依舊整整齊齊,眼露意外道:“難道不好吃?”

玄亦真右手握住湯匙,慢悠悠攪動其間白糯湯圓,美目低垂遮掩幽暗,沈悶出聲:“沒有,只是有些太甜,恐怕要浪費你的錢。”

明明方才見尹星吃的滿足,為什麽自己嘗就只有甜膩,玄亦真越想越有些煩躁。

“沒關系,我還可以吃!”尹星不想讓玄亦真不高興,擡手便要去端她的湯圓。

“那餵你吃吧。”玄亦真話語是問詢的語氣,手中湯匙已經躍躍欲試的盛起湯圓遞到面前,隨意而自然,溫柔卻不容拒絕。

可尹星完全沒多想的含住軟糯湯圓,才發覺周遭投落許多目光,只得裝作眼瞎的視而不見,實際哐哐狂吃,根本不敢耽擱太久。

可玄亦真卻動作不緊不慢的優雅,甚至還會拿繡帕給尹星擦嘴,全然不在意周遭目光的存在。

這處觀臺大多客人都是成雙成對,其中有些衣著富貴的公子哥聚會,大多數人的目光早就盯上那容貌昳麗體態窈窕的美人。

繁華國都裏從來都不缺美人,可繞是見過世面的公子哥也未曾見過這般光華照人的大美人。

尤其,現下見那美人對她身旁的小白臉如此照撫,更增添溫婉柔美。

得不到,總是最為惹人惦記垂涎。

因而不少席間的公子哥看晃心眼,只是礙於場合,又不知兩人身份底細,只能眼熱的飲酒口嗨。

“哎,天下稀奇古怪的事真多,那小白臉倒是好福氣,不知怎麽勾搭這麽一個美人。”

“許是床榻上有別的本事唄,否則常有老夫少妻,很少會見有嫁嬌夫。”

“說的也是。”

葷腥話語夾雜低劣的嬉笑聲在酒杯碰撞間更是放肆,制止隨著龍燈長隊臨近,鼓聲喧囂,才漸漸沒了聲。

這條街市都因為龍燈的翻轉表演而熱鬧,許多席桌的賓客都靠向欄桿張望盛景,不少叫好之聲起伏。

那些公子哥們更是互相攀比的打賞,試圖讓龍燈表演的長久,更有向那位美人炫耀財力耍威風的心思。

畢竟那個小白臉只點兩碗湯圓,實在太過窮酸。

而尹星並不知自己成為不少人的眼中釘,腹中堆積兩碗湯圓有點撐,更擔心玄亦真不喜龍燈引起的吵鬧,掌心握緊溫涼柔荑,仔細觀察她的面目神態。

玄亦真察覺到尹星的灼灼目光,眉頭舒展的朝她莞爾一笑,微微傾身靠近,細聲喚:“你特意來上元節不看熱鬧看本宮作何?”

這般姿態極容易讓人誤會兩人在親昵,公子哥見此多是一驚,仿佛好鬥公雞失敗般喪氣模樣,紛紛沒了興致。

那溫婉柔美的大美人完全沒有給予眾人一個眼神,實在令人大受打擊。

而尹星也險些以為玄亦真要來親自己,沒想她只是湊近同自己說話,心虛的結巴應:“沒什麽,只是擔心亦真不喜歡這麽吵。”

不過現在幸好周遭非常的吵鬧,完全可以掩蓋尹星的心跳。

待浩浩蕩蕩的龍燈穿街過巷,轉而向別處坊市行進,眾人各自回到席桌。

“嗯,以前是很不喜歡吵鬧,但是現在覺得尚可忍受。”

“為什麽?”

玄亦真望著頗為遲鈍的尹星,指腹捏了下她的掌心,出聲:“你若不知道,恐怕就沒誰能知道緣由。”

尹星難掩欣喜的彎眉憨笑,暗想玄亦真也太溫柔了吧!

正當尹星沈浸欣喜時,沒想有店小二奉上酒菜,訕笑的出聲:“兩位,這是那位周二公子贈給你夫人的菜肴,特地想邀請小公子一敘。”

“哪位周公子,我應該不認識吧。”尹星應聲,偏頭環顧四周,才看到有一處公子哥聚集的席桌,席桌行頭明顯跟周圍人相比更加富貴,疑惑道。

“工部尚書的二公子,國都有名的權貴子弟,小公子還是去敬謝一杯吧?”店小二不想惹事的解釋道。

達官顯貴家的公子哥,對於強取豪奪,自有一套手段,遠非醉酒無賴之徒可以得罪應付的起。

尹星望著那群公子哥並沒有多少好感,搖頭應:“我不會喝酒,你還是把酒菜退回去吧。”

這話一出,店小二都懷疑這位小公子聽不懂人話。

可見小公子身旁的大美人也對此毫不在意,兩人雖是出手窮酸,但從衣著打扮來看並不普通。

國都之內的權貴眾多,對方聽到工部尚書大人的名號都毫不畏懼,興許大有來頭。

店小二思量一番,到底還是決定去回話。

尹星見此,沒再多想,轉而同玄亦真說些趣事打發時間,等待放祈福燃燈的美景。

“亦真,江雲跟她那個朋友關系很好呢,為了今夜能一塊邀約出游,讓我一直幫忙送信。”尹星說起江雲讓自己幫忙給柳慈送信的事,心裏有些好奇她們今夜有沒有和好赴會。

“你倒是好心給她們當信鴿,不過她們既是友人,哪裏比得我們的關系。”玄亦真把玩尹星的手淡然道。

“嘿嘿,說的也對。”尹星見玄亦真如此直白坦蕩,嘴角止不住的上揚,自信的挺直身背應道。

自己跟玄亦真是世上最親密的關系,江雲跟柳慈她們只是好朋友,還是很有差距呢。

不過原本融洽的氣氛卻因突然的一聲動作而打擾,隨即傳來呵斥聲招來許多賓客的註意。

“狗東西,我們周二公子吩咐辦事,還敢辦不好!”

“請息怒,小的該死!”

這求饒的聲音有些耳熟,尹星偏頭看見店小二被倒在地面,嘴角滲出鮮血,不免驚詫。

而此時那群公子哥裏目光不善,主座上的年輕男子手中握著酒盞,視線直直看了過來,哪怕不曾言語,卻滿是脅迫意味。

店小二狼狽的回到面前,卑微道:“小公子,求您請去同周二公子飲一杯吧?”

尹星並不懂對方如此大的惡意從何而來,可現下自己不能由著店小二被牽連,更不想打擾玄亦真出玩的興致,只得偏頭道:“亦真,我去同那位周二公子聊聊吧?”

“你又不會喝酒去做什麽?”

“我覺得他應該不是真心實意的想找我喝酒。”

尹星望著嫻靜淡雅的玄亦真,以為她不懂公子哥的惡劣,只得軟聲道:“我很快就回來,好嗎?”

玄亦真不為所動的握著尹星的手,對於店小二的哀求漠然視之,淺聲應:“不好,不如一塊吧。”

這話一出,輪到尹星不願意,去年在文賓園跟貴族公子們多有接觸,心間清楚他們的惡劣低俗性子。

所以尹星不願意讓玄亦真聽到那些汙言穢語,那會弄臟她的耳朵。

尹星面露難色的遲疑,沒想掌中的柔荑卻悄然退離,玄亦真一幅善解人意的模樣,緩聲道:“既然你決定如此,那就去吧。”

“好,我很快就回來!”尹星意外的望著玄亦真,再三保證道。

今夜的玄亦真太好說話,以至於尹星都有點罪孽深重。

“嗯。”玄亦真依舊柔和應聲,神態平和,眸間卻泛著清幽冷意,很是不喜她為旁的事物分神。

原本周遭的安靜漸而變的尖銳而頻繁,觀臺上的人群身形也像是暗蛇一般扭曲蜿蜒,玄亦真神情冷冽而疏離。

觀臺上的燈籠變的像火焰般刺眼,漆木梁柱如同燒融的燭淚,迅速的融化剝落,像是哭泣,一點點流淌到裙擺。

整條熙熙攘攘的街市不再是人群,那些攢動的黑影像無數雙眼睛,游離變化,面目全非。

為什麽她要言而無信,不能乖乖陪著自己呢。

此時的尹星並不知玄亦真的異樣,踏步同店小二往那處匆匆行進,踏步上前,視線看向這些公子哥,故作隨意的出聲:“哪位周二公子找我有事?”

眾公子哥沒想到有人不認識周二公子,其中一人很會看臉色的拍桌恫嚇道:“小子,我們周二公子的身份地位,豈容你不行禮直呼?”

“我看你小子非得不見棺材不落淚,今日若不磕響頭,定要吃不了兜著走!”另一人幫腔造勢,想讓這小白臉在大美人面前顏面盡失,從而讓周二公子顯露風頭博取美人註意。

那大美人就算不愛英雄,也不會愛狗熊,這小子今日必定沒好果子吃!

尹星視線迎上咋咋呼呼的這群人,突然對於狗仗人勢有具象化的了解。

不過尹星擔心玄亦真久等,因而並不同他們浪費言語,目光落在那名年輕男子,並不懂他沈穩看戲的惡劣心思,擡手從身側取出腰牌,正聲道:“大理寺少卿,你們縱容仆從當眾傷人,此案明日會由本官上書受理,敢問周二公子還有什麽事?”

語落,眾公子哥一楞,仿佛一群豢養的狗紛紛望向主座的男子,等待聽候調遣。

周雲廷視線落在那腰牌,面上看戲的笑漸漸僵持,將手中酒盞狠狠砸向先前叫嚷的一人,起身出聲:“失敬,原來是大理寺官員,他喝醉酒不懂事,這就賠罪,還望海涵。”

尹星望著被砸的額角出血的那人,蹙眉道:“周二公子倒也不必如此,另外該向那名店小二賠禮才是。”

語落,周雲廷眸間低沈,目光看向那瑟瑟發抖的店小二,周身氣勢駭人。

店小二被看的連忙搖頭應:“小的這點傷不礙事,萬萬不敢承受周二公子的賠罪。”

“你不要害怕,我可以給你作證。”尹星看著店小二跪地不起的懼怕模樣,話語漸漸沒了聲。

“既然如此,那就是一場誤會。”周雲廷眸間稍稍收斂怒意的出聲。

尹星沈默,沒再同這位周二公子多待,轉身離開席桌。

待身影遠去,席桌另一人猶豫道:“周二公子,這小子只是大理寺官員而已,您怎麽……”

周雲廷輕輕的目光一掃,頓時那人還沒說完的話語戛然而止,擡手端起酒盞,動作微不可察的微顫。

大理寺的官員不足為據,但是這麽年輕就擔任大理寺少卿官職,除卻那位成為章華公主駙馬的西州侯府公子,再也沒有第二人。

這麽一想,那名姣美女子的身份不言而喻,周雲廷現下甚至覺得脖頸微微泛著寒涼,只得慶幸沒有貿然動作,否則今夜就是自己的死期。

這方席間鴉雀無聲時,夜幕之上已然有人陸續燃燈祈福,尹星回到原處,想去牽玄亦真的手,卻發現她沒有半點反應。

“亦真?”尹星探近腦袋看向仿佛走神的玄亦真,她的漆目沈靜而空洞,仿佛不曾察覺自己的存在。

可下一眼又似乎是自己的錯覺,玄亦真美目輕眨,神態如常的望著自己出聲:“事情處理好了?”

“嗯。”尹星察覺玄亦真額旁沾染細汗,從袖中取出繡帕給她擦拭,關切的問,“亦真不舒服嗎?”

玄亦真目光看向眼前擔憂神色的尹星,緩緩看向不斷被黑水淹沒的地面,美目透著詭異的暗湧,平靜道:“沒事。”

尹星狐疑的看著玄亦真,她的面上並沒有更多的情緒,無法觀測心神,只得捧住她的手念叨:“好冷,早知就該帶手爐。”

“嗯,不過你的手也很溫暖。”玄亦真從容的應答,目光卻死死望著那些仍舊在地面翻湧的黑水,漆目幽靜而坦然,心間卻突然覺得無趣至極,很是不想跟失信的尹星逛燈會。

明明說過不能松開手,她卻為無關緊要的人而失信,看來一點不擔心自己會不見呢。

騙子,她是一個小騙子!

這樣的邀約,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倒不如被吞噬毀滅吧。

尹星見玄亦真同自己如常言語,方才沒有多想先前的詭異,只打算帶她回別院,憂慮念叨:“現在的天氣果然還是很冷,亦真我們回去吧,否則你會生病。”

語落,玄亦真眉目溫柔的緩聲應:“沒有生病,你多心了。”

“可是……”尹星還想要說些什麽。

沒想,卻見玄亦真玉白面容上展露如沐春風 的清淺笑容,可美目卻透著些許執拗,頗為不厭其煩的繁覆道:“沒有生病,你不必擔心,現在燈會很熱鬧不是嗎?”

尹星望著連燭火都無法驅除玄亦真美目間的陰森黯然,早已無心去看夜幕間上千盞燃燈的盛景,喉間滾動,卻說不出更多的言語。

不知為何尹星隱隱感覺到有一層無形的隔膜嚴絲合縫的在包裹玄亦真,她的神態笑意都像冰封一般,美麗卻易碎,哪怕細微的碎片都足以劃破血肉。

“好,我們繼續看燈會。”尹星不敢違背玄亦真的意願,掌心緊緊捂住她幾乎冰涼的手,忽地有些明白她的話語。

感覺,實在太過瞬息萬變,只有觸碰,才能稍微確定玄亦真的存在。

因著燃燈儀式的舉行,觀臺也有許多人都在準備,唯有尹星和玄亦真兩人坐在原地,任由周遭人群如潮浪翻湧,巋然不動。

尹星眼眸直直看向玄亦真,見她仰頭望著天上燃燈,安靜中透著純潔,猶豫道:“亦真,要買一盞燃燈祈福嗎?”

玄亦真掌心回握綿軟溫熱的手,稍稍移開目光,望向地面的黑水漸而褪去,喃喃應:“祈福,本宮從來不信。”

為什麽不像過去那般一直上湧呢。

這樣就能把自己和尹星徹底吞噬淹沒,她就不能言而無信的松開自己。

“那亦真相信什麽,我們可以去做的。”

“你忘記本宮說過什麽都不能信嗎?”

語落,夜風寒涼的吹拂而來,玄亦真身側的幾縷墨發微微搖擺,如同蛛網一般繁密,仿佛任何靠近她的人都會被活活絞殺。

尹星心間驚駭的不知如何言語,卻覺得不能任由玄亦真沈浸虛無的情緒,稍稍探身,手臂環住身側,仿佛無事發生般同她相擁,聲音裏卻帶著顫,低聲道:“那亦真還記得我說過只相信亦真嗎?”

語落,尹星害怕的緊閉眼眸,方才清晰感覺到玄亦真的森森殺意,所以決定等待她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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