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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高中時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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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高中時代 1

四年後,第一起兇案發生了。

千禧年的元旦清晨,名叫鄭坤的青年走在街上,心情非常差。因為世紀末日沒有如期到來。

短短幾天前,不論大街小巷,每個人都在熱烈地討論這個話題。你隨便問一個人他們在談論什麽,他一定回答你——當然是“世界末日”啦!

法國預言家諾查丹瑪斯曾預言道,1999年12月31日,是上帝懲罰人類的日子。大災難將會降下,人類滅亡。天空中太陽、月亮和九大行星將組成“十字架”形狀,這樣的星象組合,將會為地球帶來前所未有的大災難。相應的,世界各地出現了不少“迎接”末日活動。

太好了,鄭坤心想,如此一來,世間的一切苦難該結束了。

可事實令人失望,12月31日那天什麽也沒發生。沒有天降隕石,沒有外星人入侵,長白山、富士山、蘇伊士火山、黃石公園……沒有一處火山噴發,新聞聯播照常播放。他大失所望,就著白開水啃了個幹冷饅頭,強忍著鄰居的爆竹噪音早早躲進了被窩。

隔天,新世紀的第一個黎明如約到來。他又餓又冷,不到四點就醒了。被褥和衣著都單薄得像層紙,口袋裏一分錢也沒有。他只好在零下十幾度的大街上瞎逛,尋找混飯吃的機會。

隨著年齡的增長,鄭坤的生活越來越難了。原先沒錢時,只要去火車站小偷小摸一把,就足以溫飽。實在不行,小巷裏隨便堵住個中學生也能要點零花錢。可隨著年紀的增大,進局子後的待遇越來越糟糕,別說噓寒問暖的招待盒飯了,連水都喝不上一口。再沒人把他當小孩子看待。下手時再不小心點,很可能落得和那個人渣老爹一樣鋃鐺入獄的結局。

太陽還沒升起,沿街的商鋪都卷簾門緊閉。只有一家早餐店剛開門,老板正在蒸包子。店裏的收音機在放新聞:本市警方破獲了一個的犯罪團夥,抓獲了大半團夥成員。與一般組織不同,成員多半是未成年人,但手段殘忍。抓捕過程中,一名公安幹警殉職。現包括組織者在內的四名犯罪分子在逃,望廣大市民提高警惕……

新聞並沒有觸動他的心情,感傷和正義感是鄭坤最不擅長的領域。

他心不在焉的四處打量,正巧看到一家眼熟的音像店,不由得舔了舔凍出龜裂的嘴唇,“天無絕人之路啊。”

這家音像店曾經鄭坤的下手目標,結果因為一個小女孩的緣故沒有得手。但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再不必手下留情了。

他熟練地撬開卷簾門的鎖,摸入店裏搜索。結果失望地發現櫃臺裏只有少許零錢,閣樓的高級鎖他依舊搞不開。

幹脆搞點影片回去看吧,他想。手指摸著鼻尖。那裏還殘留著戶外的寒冷。

從九十年代後期開始,錄像帶逐漸被逼入淘汰的懸崖邊緣。新產品是vcd碟片,聽說畫質更好,音質更逼真,也更受廣大市民歡迎。看看這家店的貨櫃就知道了,錄像帶少了一半,空出來的貨架全換上了薄薄一層包裝紙的碟片。

不過對鄭坤來說,電影這種東西,重要的不是存儲媒介,而是內容。他摸進布簾遮住的裏屋,屋裏的三級片倒是沒怎麽更新換代,還是錄像帶的天下。

音像店主要做晚上的生意,上午很晚才開門。他索性打開白熾燈,像一個真正顧客一樣,認真挑選起自己中意的影片。



試過才知道,兩個大男人窩在房間裏一起看三級片,其實相當無聊。

雖說第一盤錄像帶還算有意思,但第二盤三張盤根本就是第一張的重覆,臺詞生硬,動作千篇一律。除了演員有所變化外,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還有最要命的一點——根本沒啥色情內容。鄭坤開始有些後悔了,挑選的時候不應該光看封面的。

“真是無聊,早知道我就去上學了。”張志豪打了個哈欠抱怨道,很難想象他一小時以前還興奮得上躥下跳。

“去了也沒用,你那榆木腦瓜能學進東西才怪呢。”鄭坤心不在焉地回應。

“可我總得去班上露個臉啊!上周班主任找我爸談過,再逃學只能讓我留級了。”

“那就留唄,反正你家有錢。”

與早早被丟入社會的鄭坤不同,張志豪的身份還是學生。在其他人看來,他反應遲鈍,成績非常差,根本不是讀書的材料。可他的父母拒絕承認這一事實,花了大價錢請家教,托關系把他硬塞進了一所本地高中。

真是白費心機。這麽大筆錢若是投在自己身上,怕不是早考上清華北大了,鄭坤常常這麽想。

“也對,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小學就留級過……不說這個了,我們換個更刺激的玩意看看?”張志豪在偷來的一箱錄像帶裏挑挑揀揀,抽出一盤封面是長發遮面的女人的,那是鄭坤誤會了內容順手拿的,“聽說這是最近最火的鬼片。”

鄭坤不屑的“嘖”了一聲,“鬼片都是嚇唬小孩子的,我小學時就看膩了。”

事實上,他家裏最新款的家電是父母結婚時買的收音機,連臺黑白電視都沒有。他從未看過任何恐怖片。

“就試試看一會唄。”張志豪少見地無視他的意見,把那盤名為“午夜兇鈴”的錄像帶塞入放映機。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配樂,影片開始了。劇情圍繞著一段載了強大怨念的錄像影片展開,看過錄像的人,都會接到一個電話,預言其將於七天後死去。四名少年在同一時間、不同地點離奇死亡,死者面部都呈現出驚恐的神色……

兩個不良少年嚇得瑟瑟發抖,誰也不想承認這一點,都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們把窗簾拉開透透氣怎麽樣?”張志豪突然說。其實窗簾是半小時前他自己為了營造看片的氛圍拉嚴實的。

“你害怕了?”鄭坤忍不住揶揄道。

“誰怕啊,我只是覺得有點悶。”張志豪刻意大聲說,但還是能聽出聲音有顫抖。

像是為了轉移註意力,之後一遇上恐怖的情節,張志豪都要說上一兩句無關緊要的廢話。熒幕上的女鬼漸漸從一個古井爬出時,他談起了自己的見聞,“對了,早上我看到你老爹了。”

“啊?!”鄭坤當場慘叫一聲,嚇得張志豪渾身一哆嗦,從沙發上摔倒在地。

“別一驚一乍的啊!”

鄭坤毫不理會,揪住他的衣領,“你在哪遇上他的?”

“誰啊。”

“我那個死鬼老爹啊!”

“哦,你說他啊。上學路上遇見的,他還問有沒有看到你呢。我說自己還要上學,但還沒走到校門口就被你攔住了。”

鄭坤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不可能!他的刑期還有兩年呢。”

十三歲時,鄭坤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那年他的父親因故意傷害罪進了監獄。

沒人對這一結果感到奇怪,那個男人從未上過一天班,沒做過任何正經的營生。坑蒙拐騙樣樣精通。倒不如說,他能活到結婚生子才被抓進去才是最讓人意外的。

他的母親對丈夫入獄這件事從頭到尾沒有評價過一句話,也沒有去監獄探望過。半年後,她留下一封短信後消失了,聽說是外面有了男人。

父親和老家關系不好,聽說早就斷絕關系了。但畢竟不能放著一個小孩子的死活不管。親戚裏有位姨媽心不甘情不願的隔天來一次。左鄰右舍也輪流照顧,洗衣服、買東西、送飯。不過大部分事情好像是他一個人做的。自己做簡單的飯菜,自己收拾好了上學……這樣的生活維持了幾個月,所有人都厭煩了,開始當著他的面說三道四。而他不是一個能忍住不反罵回去的人。於是很快,他開始過上了眼下這種“自力更生”的生活。

但他並不討厭這種生活,反而覺得十分自由。

那人與其說是父親,不如說是家庭裏的暴君。回家時間極為不規律,若是回家吃不到熱飯,就沒有任何理由地亂罵一氣。說母親沒有女人的魅力,而鄭坤是一個什麽活也不幹的飯桶。動手打人也是常事,打得十分厲害,他的一個耳垂就是十歲時被那個男人扯壞的。

與那時相比,眼下的日子除了吃不飽飯,其他方面簡直是天堂。

張志豪側頭想了想,“你爸該不會逃獄了吧?”

“那不早鬧得滿城風雨了?”

“也對,那可能只是長得像的人?仔細一想,我也很久沒見過他了,那種長相的中年男人其實挺常見的。”

鄭坤定了定神,“我回去了。”

“唉,這麽早?”

“沒心情看了。”他一邊說著,一邊俯身把拆開包裝的幾盤錄像帶丟回紙箱。

張志豪抓住他的手,死皮賴臉地說,“整箱留下來,再借我看兩天吧。”



鄭坤的家是一棟位置偏僻的老房子,家徒四壁,一件值錢的東西也沒有。但由於職業習慣,每次出門時他都會鎖好房門。

所以當發現鑰匙只擰了一圈門就開了的時候,他立刻就察覺到有人來過。

“真是的,偷也不選個好地方。”他打開門,隨後意識到自己錯了。

客廳的燈亮著,走廊裏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他下意識地回答,感到一陣懷念,很久沒有人這麽問過他了。但這份懷念感很快轉變成了恐懼,他想起了眼前這個男人是誰。

“我在裏面寫過不少信,但一封回信都沒收到過。”

“可能是郵局系統出了問題吧,那幫吃皇糧的,光收錢不辦事。”鄭坤撒謊道。其實來信每隔兩三個月就會來一封,他連信封都沒撕就扔進了垃圾箱。

“你媽呢?”

“早跟別的男人跑了。”

話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闖大禍了。眼前的男人臉色大變,舉起蒲扇大的巴掌。鄭坤立刻雙手護臉,這是多年練出的本能反應。

但巴掌沒有抽到他身上,而是輕輕落在了他的頭頂。

“嘿,我早知道她不會等我的。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鄭坤不可思議地放松防衛,父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側過臉沒再看他。

“傻站著做什麽,進屋啊。”

他跟著父親走進客廳,頓時楞住了。桌上有三四盤菜,還有一鍋雞湯,異常豐盛。



吃完午飯,鄭坤再度來到商店街,不過這次不是為了偷東西。父親給了他一筆小錢,讓他買些上學用的紙筆文具。

鄭坤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有再度上學的一天。

從牢裏出來的父親,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一出獄就到處找他。家裏找不到就去了學校,在那裏遇上了他的班主任,才得知了他早已退學的事實。

“可惜了,那孩子挺聰明的。”班主任似乎還記得他。

“是我的錯。”父親相當痛心。

“他還那麽年輕,就算不考大學了,學一門技術也好啊。”

熱心的班主任給了職業學校的聯系方式。於是,在鄭坤窩在張志豪家裏看片的那段時間裏,父親已經幫他報名了一所廚師學校。

“我看你從小就喜歡做飯嘛。”吃飯時父親宣布了這一消息,聽得鄭坤目瞪口呆。

由於母親做飯實在是太敷衍了,他確實一早就學會了煮雞蛋之類的簡單菜色,為了填飽肚子。

“那就這麽定了。學費和生活費你不用擔心,明天我就出去找份工。”父親就這麽定好了主意,完全沒問過他是否同意。

算了,這種感覺倒也不壞。想到這裏,鄭坤感覺腳步輕盈多了,背也挺得更直。他有種好事即將發生的預感,不由得嘴角上鉤,走進文具店。

一進門,熱情的文具店老板就招呼起生意了,“要買點什麽?”

也對,具體需要買些什麽呢,鋼筆和筆記本?他盯著插著各式圓珠筆的貨架犯了難。但仔細想想,廚師學校真的需要做筆記寫作業嗎?也許真正要買的是菜刀和鐵勺子才對。

這家文具店正對著早餐店,眼下這個點自然沒什麽生意了。從清晨就開始一籠一籠蒸包子忙個不停的店主此刻也清閑下來,正和一個路過的遛狗大媽聊天。

“聽說了嗎,隔壁那家音像店被盜了。”大媽說道,鄭坤不由得放下剛抓起的筆,全神貫註地偷聽起來。

“哦?什麽時候的事啊?”店主問。

“應該就昨晚吧,聽說櫃子裏的零錢都沒了。”

“那報警了沒?”

“沒,說就丟了幾十塊錢,報警他們也不會認真處理。”

鄭坤緊張在腦中估算了自己偷的錢和碟片加在一起的價值,好巧不巧,剛好到了警察會立案認真處理的金額。

早餐店店主若有所思的“唔”了一聲,“說起來,今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我有看到一個形跡可疑的半大小子在這一帶晃悠,還在音像店的門口蹲了好一陣子。那時我正忙著準備開張,沒空管。現在一想,那小子嫌疑挺大的。”

“那你跟開音像店的女的說下這事?”

“幹嘛沒事找事,等他們真報警了再說。”

鄭坤感覺自己的額頭上有汗滴落。他久久地呆站在貨架前不敢回頭,掀開一個文具盒,利用盒子背面的小鏡子觀察身後早餐店店主的動靜,瞅住有人買包子的空隙,他這才溜出文具店,一溜煙地跑了。



回到家,鄭坤把自己鎖進房間,就當前的困境苦思冥想解決方案。這樣下去可不行,再拖延幾天,警方肯定會找到線索,逮捕自己的。好不容易開始的新生活就成了泡影,一定得行動起來。

他數了數口袋裏的零錢,又去張志豪那把上午借他的錄像帶討了回來。計劃很簡單,把偷走的東西悄悄還回去,讓音像店的老板打消報警的念頭。雖然聽起來有點蠢,但此時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他再度回到偷取錄像帶的作案現場,躲在小巷子裏遠遠觀察音像店的情況。此時已是晚上七點,天色早黑了,氣溫接近零下十攝氏度,大多數店鋪早已關門,音像店也不例外,卷簾門緊閉。只剩一家燒烤店還在營業。

吸取了早上被發現的教訓,鄭坤在小巷裏默默等待許久。燒烤店夜裏十一點多關門,大街上終於不見人影,安靜到讓人渾身汗毛直豎。他這才開始行動,在音像店門前蹲下,掏出鐵絲開始撬鎖。對他來說,這本是再熟練不過的活計,可這次連續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捅開。

遠處傳來一聲狗叫,他緊張地擡頭四處張望,還好沒看到有人路過。

沒事的,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撬鎖了。總不至於這麽倒黴,就在這次被抓吧。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努力穩住手指的顫抖,反覆調整鐵絲的角度,可始終沒聽到悅耳的“哢噠”聲。

他有些急了,抓住卷簾門向上硬扯,沒想到門直接被拉開了,原來根本就沒鎖。

鄭坤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這算運氣好嗎?店主夫婦竟忘了鎖門,可自己依舊白費了半天勁。

他搖了搖頭,決定不想那麽多了,眼下趕緊把錄像帶都歸還原位才是正經事。他拉開半人高的縫隙,抱起那箱錄像帶鉆了進去。

一進去,他立刻拉好卷簾門,擡起頭來,頓時嚇傻了。只見裏屋的布簾透著光,明顯開著燈。還有人在——這是他的第一反應,本能的想跑。但腿軟了,根本動不了,只能抱著那箱錄像帶呆立在原地。

就這麽站了兩分鐘左右,鄭坤多少冷靜下來,屋裏非常的靜,什麽聲響也沒有,應該是沒有其他人在的。只是忘關燈了,他這麽說服自己,手腳勉強恢覆了知覺。

他靠近裏屋,戰戰兢兢地透過門簾的縫隙向裏窺探,發現等待他的是更大的驚嚇。

屋裏有一個大貨櫃翻倒在地,貨櫃底下還壓著一個人,那人一動也不動。

……

他站在原地楞住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氣喊了一聲,但對方毫無回應。

對方大半個身子都被壓在貨櫃下。他戰戰兢兢地蹲下來,望了望那個人的側臉。是個中年女人,他認得那張臉,是這家店的女老板徐蘭。

她睜著眼睛,眼神空洞。很明顯已經斷氣了。

鄭坤癱倒在地,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恢覆正常思維的能力。他的第一反應是報警,隨後意識到這並不可行。自己現在的處境和身份十分尷尬,早上剛偷了錄像帶的小偷,晚上又重返案發現場。警方多半會產生不好的聯想,甚至認為徐蘭是他殺害的。

可她究竟為什麽會死在這裏?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屍體的情況。

貨架的鋼條橫梁剛好砸在徐蘭的側臉的太陽穴一帶,很可能就是她的直接死因。她右手邊的地上落了一本紙簿子,鄭坤隔著袖子撿起來,翻看了下內容,頓時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店裏錄像帶的租借記錄本,絕大部分內容都是用黑色筆寫的。但有些錄像帶的名字被畫了叉,是用紅色筆畫的。而畫叉的錄像帶正是鄭坤早上偷走的那些。

原來她已經發現錄像帶被盜了。鄭坤隨即明白了她會在夜裏拉上卷簾門,一個人留在店裏的原因。多半是為了清點庫存,看看究竟損失了多少。

徐蘭的右手戴著手表,表盤的玻璃已被貨架砸碎了。鄭坤俯下身,臉貼地面看了眼手表的表盤,時針指針停在了八點的方向,一動不動。

八點,鄭坤在腦中回想。那時他正在小巷裏監視音像店的動靜,好像確實聽到過有重物倒地的聲音。但那時燒烤店還在營業,他以為是那裏的動靜。現在想來,應該就是那時候,貨架砸倒了徐蘭。

自七點到現在,他一直監視這家音像店,並沒發現有人進出過。也就是說,徐蘭一直是一個人待在店裏的。她死因的唯一解釋只能是意外——比如在檢查放在貨櫃高處的錄像帶時,踩著貨架邊緣往上爬,意外地弄倒了貨架,砸到了致命的部位,當場死亡。

可問題是,能證明這一切的,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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