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第七十九步試探 猛地攪緊了他的手指……

關燈
第79章 第七十九步試探 猛地攪緊了他的手指……

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眼前又是漆黑一片,甚至連睜開眼的感覺都極其輕微。

宋蘿怔了怔,清晰的觸覺傳來, 她的手被溫涼的柔軟緊緊握著, 滑膩, 濕漉漉的,耳邊的呼吸聲幾不可聞。

薄薄的衣裳貼住皮膚, 外層也是濕涼的,仿佛某種蛇類的皮, 浸了水。

她又睡著了?又過了一天......

動了動手指, 傷口刺痛, 重重包裹墜著她,似乎是纏上了紗布。

身下硌得好硬,不是柔軟的被褥,像是直接躺在了床板上, 後背有些疼。

而且總感覺喘不上氣。

逼仄,狹小,上方壓著什麽東西。

她繼續伸手向上摸, 未知的,不妙的直覺從心底升上來, 不自覺地將所有的心神放在了指尖。

忽然, 指端抵住一點硬質的涼。

手臂尚未伸直,她掌心貼上去,左右觸摸, 似乎是木板。

下移,摸到了拐角,方方正正的, 像......盒子。

她神情變了變,不信邪地使勁推,紋絲不動,身旁響起一聲輕笑,森涼的註視落在她臉上,語氣輕飄飄的。

“生同衾,死同穴,青冢巢鴛鴦,飛鳴自成匹。”他越笑越大聲,含了幾分癲狂意味,也不再偽裝,聲音清亮,“你曾說要嫁與我,如今做一對黃泉路上的鴛鴦,可算讖言成真?”

修長的指骨撫上她的臉頰,輕蹭,仿佛蛇信子滑過,從額頭摩挲到嘴角,懷著報覆的怒氣,在這吐出甜言蜜語的雙唇狠狠揉了揉。

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隨意承諾,次次騙我,這是你應得的代價。”

寒意自宋蘿頭皮炸開。

她知道這是哪了,心跳“撲通撲通”地響。

是棺材!

沈洵舟和她躺在一具棺材裏!

脖間湧來毛茸茸的觸感,他將腦袋湊過來,光滑的臉頰貼住她裸露的皮膚,她脖上的青筋鼓動得異常歡快,順著相貼的地方,傳遞給他。

“跳得好快啊,很怕麽?”

他的吐息毫無阻隔,烙在鎖骨處,恍然間,她覺得有條冰涼的蛇纏過來了,毒牙正對著她喉口。

被牢牢扣住,動不了。

喉嚨生澀,幾乎說不出話,黑暗中觸感放大,耳朵貼上濕涼,反應片刻,那是他的唇。

猶如說悄悄話,字句從耳孔處湧進去:“活人待在這裏,最多一日便會窒息而死,別害怕,就像睡覺一樣,越往後越困倦,而後,墜入夢中。”

宋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罵道:“你這個瘋子!”

沈洵舟眉眼柔柔,自暗中望著她:“瘋?這怎麽會是瘋呢,我快要死了,將死之人,想要拉著自己的仇人一起死,我覺得清醒得很。”

“誰要與你一起死?!”

她掙紮起來,原以為掙不開,青年身軀軟軟的,被她一把推開,撞在棺材內壁上,清脆的聲響,隨即他不穩地悶哼。

但仍握住她的手不放。

“不願也晚了。”沈洵舟眼眸漆黑,冷汗鋪在額前,腹中蠱蟲拼命往上扭,頂凸肚皮,傳來撕裂的劇痛,狹窄的棺材裏已溢出輕微的血腥氣。

他控制不住地腰腹蜷縮,咬牙維持平穩的語調:“是你允諾要嫁我,寫了婚書,還親了我,既已是我的妻,合該同生共死,做鬼也要纏在一起!”

“你是不是有病!”宋蘿摸索著靠過去,拽住他的領口上提,栗色眼眸渙散,死死瞪他,“我還有親人尚在,還有許多未完之事等著我,你憑什麽不經我願就讓我去死?!”

推不開棺材蓋,心裏的火氣漫上來。

什麽喜歡我?

哪有逼心愛的女子去死的?

這樣的“喜歡”,無非就是滿足他的私心罷了,令她可笑!讓她與他一起死,難道是什麽殊榮嗎,綁住她,威脅她,控制她,他與崔瑉一樣,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她雙眸浮上晶亮的怒氣,恨恨道:“我告訴你,如若我真死了,即便你也成了鬼,我也不會放過你!勢必要攪得你灰飛煙滅!”

沈洵舟看著她,正要答一句“好啊”,心口的酸澀幾乎蓋住腹中的痛意,像是吃了顆苦栗子。他抿住了唇,怔怔松開了握住她的手。

宋蘿腦中掠過幼妹的面孔,雙肩發抖,聲音清脆地砸開:“我要是死了,這輩子恨你,下輩子恨你,下下輩子亦是!”

放開了手中的領子,她調整姿勢,雙手抵住上方的棺材蓋,用力一點點往外推。

好重。

像是在推一塊巨石,外面是已經壓了土嗎?

宋蘿額頭開始冒汗,鬢間、臉頰濕涼,手腕酸痛,用了全身的力抵抗,忽而,很輕的聲音響起了。

“推這裏。”

她楞了下,寬大的,濕淋淋的手掌覆住她手背,她沒再掙紮。仿佛得了準許似的,這只手帶著她緩慢地往下拉,觸到一塊位置,輕輕一推。

“嗒。”

木板松動的聲音。

清新帶著雨汽的風吹入,她額前的發絲飄起來。

屋內,日光順著支起的窗,流淌,金色光斑爬上方正漆黑的棺材,棺蓋緩緩向後挪。

沈洵舟面頰蒼白,額心紅痣閃艷,長睫垂落,適應這驟然的光亮,隨後擡起眼,望著懷中少女的側頰。

掌心交纏,他擠入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明明想要她恨他的,可當她真說出了口,不甘填滿了他。

你這輩子不愛我,那下輩子呢?

迷茫、怨恨、後悔浮現在黑眸中,他毫無血色的唇張了張。

你為什麽不喜歡我呢?

既然不喜歡我,又為何對我那樣好?既然對我那樣好,為什麽不做到底?

越來越痛。

蠱蟲在肚皮上橫沖直撞,已經撕出裂口,頂凸了衣裳。

他睜大眼瞳,顯得愈發圓鈍,溢出幾分委屈,帶了些懇求的意味,問:“可不可以多陪我一會,等我死了......你再走?”

宋蘿摸了摸開口的棺材邊緣,沒有猶豫:“放手。”

甩不掉。她摸索著去掰他扣住的手指,濃重的血腥氣飄來,她動作頓了頓,黑暗中熱息靠上來,停在她面前。

“你阿娘已下了山,我放了她,如今我也放了你。”他嗓音有些啞,“再陪陪我吧?很快的,我就要死了。”

仿佛真應了他的話,握住宋蘿的手掌垂落,衣物窸窣,隨即是一聲倒下去的輕響,呼吸聲漸弱。

沈洵舟一眨不眨,見少女爬出棺材,觸到墻壁,確認自己的方位,向門外走。

直到背影消失在門邊,眼前泛起了朦朧的白霧,旋轉,發冷,他又回到了城樓前,阿娘懸在上方,風吹動白綾,濃重的血腥味散開。

他低下頭,肚子破了個洞,再擡起頭,白綾變成了紅綢,城樓像沙子般流淌,凝成了熟悉的,沈府的大堂。

貼滿喜字,點亮紅綢。

阿娘坐在堂上,笑著看過來,又瞅了眼旁邊的阿爹,阿爹繃著臉,故作嚴肅,實則嘴角偷偷上揚。

喧鬧聲,祝賀聲,一起灌入耳中。

媒人高喊:“夫妻對拜——”

目光順著手中的紅綢,落在繡著金線的紅蓋頭上,以薄絲綢制成,少女的明媚的面孔透出來,唇色嫣紅,雙眼彎彎。

見他久久不動,她拽了拽紅綢,小聲說:“沈洵舟,沈子青?”湊近了些,帶著笑意地喊,“沈大人,怎麽不彎腰呀?是不是又扭到腰啦?”

他細細看著她,嫁衣鮮紅,金飾脆響,手腕纖細白皙,他伸指觸上去。

暖的。

沈洵舟眼眸黑潤潤的,猶如湖水泛起圈圈漣漪,殷紅的唇上翹,顯出幾分喜悅的少年氣:“好。”

他彎下腰。

夫妻對拜。

媒人道:“送入洞房——”

摸瞎爬進棺材是個技術活,宋蘿找了半晌,撐著棺蓋翻身進去。

好重的血腥氣。

他流了這麽多血嗎?

試探地叫了幾聲:“沈洵舟?你還好嗎?”

毫無回應。

胡亂地碰了碰,不知觸到他的哪裏,手心忽然被頂了下,濕黏黏的,冰涼的,血液淌進指縫。

這次觸感格外清晰,蠱蟲的腦袋圓圓的,似乎只隔了層薄薄的衣裳。

他的肚皮被撕開了一半。

她驚了驚,手指上移,順著凸起的喉結往後,緩慢而無力的跳動傳入指尖。

松了口氣:還活著。

好奇與疑惑升上來,蠱蟲仍在她另一只掌心,仿佛被安撫了,不再扭動。

為什麽他寧願被蠱蟲破腹而出,也不願讓她給他解蠱?

蠱蟲似乎不再滿足這樣的撫摸,扭動著要拔出身子,令人牙酸的血肉撕扯聲響在耳邊。

宋蘿心跳愈快。

不能讓它完全出來,若失血過多,沈洵舟真的會死。

要解蠱便要.......交.合。

方才出去晃了一圈,沒找到阿娘,如他所言,應當真的被他放走了,而且眼睛還未好,她一個人下不了山,所以不能讓他死。

她這樣想著,深吸一口氣,鮮血的味道灌滿進來,聽覺觸覺愈發靈敏,風聲呼呼,蠱蟲扭動,手心又燙又涼。

摸到他腰間的系帶,解開。

像是在撥一個青澀的軟橘子。肌膚浸滿了粘稠的血,光滑柔軟,然後是褲帶......

蠱蟲停住了。

愉悅的快慰從宿主身上湧上來,它逐漸縮回肚皮中,感到柔軟裹了上來。

宋蘿眼前漆黑,又仿佛是白的,身子不住地往下滑。

滿手的水液,不對,是血液。

黏膩的水聲從交疊的皮膚撞出來。

她心想:沈洵舟這時醒過來,看見她,會是什麽樣的神情呢?

將指尖搭過去,感受脈搏的形狀,跳動得更重,更快了。

證明他的生命在回溫。

若是有人進來,見到這一幕,兩人衣衫淩亂,身軀交纏,渾身染透了鮮紅的血,恐怕要嚇壞吧。

這個念頭才升起,屋外響起兩道腳步聲,由近到遠,停在門口。

“吱呀。”

門被推開了。

驚慌上湧,宋蘿指尖從他手腕處滑落,又抓住他的手指。

猛地攪緊了。

心臟幾乎跳出胸腔,鼓動著,撞出劇烈的麻意。

-----------------------

作者有話說:會不會有點太重口了(栗反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