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修)第六十八步試探 既為夫妻,我們……

關燈
第68章 (修)第六十八步試探 既為夫妻,我們……

雨勢漸大, 如鋪天蓋地的串珠,源源不斷,灑落在甲板上。

傘下飄出淺青色的衣角, 似仙似霧, 泛出股森寒意味。幾名夥計在桅桿前敲敲修修, 對這名冒雨往江面看的小公子納悶十分。

瞧著年紀也不大,眼瞳圓圓的, 站了半晌,眨也不眨。

在看什麽呢?

其中一名夥計是個熱心腸, 出聲喊:“小郎君, 莫要站那了, 小心顛簸摔了下去,回房去吧。”

沈洵舟眼珠轉了轉,擡起傘檐,白皙如玉的臉頰沾了雨汽, 更顯瑩潤,唇色極淡,望著他們, 忽而唇角一翹。

他這樣盯著,若非現在是白日, 還以為見了鬼呢!那夥計打了個哆嗦, 另一名黑衣青年從船艙內走出,神色懶散,目光掃了一圈, 悠悠然撐起傘,走到斷裂的桅桿前。

大清早吵吵嚷嚷,謝靈臺略微猜測, 便在甲板上見著了人。四周的船隨著緩緩前行,昨夜風雨是大了些,偏就他們這船遭了殃。

他長長嘆氣,從懷中掏出枚墨色令牌,帶了幾分正肅:“本官是監察禦史謝靈臺,如今這船上有惡匪待捉拿,麻煩幾位小哥跑一趟,我要搜查,船艙。”

角落的房間裏,兩名大漢全然不似兇惡的長相那般,縮成一團,腦袋對腦袋,對視著咂摸。

“二狗,昨夜老大出去,現在還沒回來,是不是出啥事了?”

“呸呸呸!”二狗面容相對清秀,眼角一道細疤,“老大定然是與二哥接應上了,咱們是去幹大事的,推翻了那狗皇帝,說不定我也能撈個大臣當當,嘿嘿。”

他不自覺咧開嘴傻笑。

本來老大也不用出去,誰知這船上有個富貴的小姐,若是綁了,能撈上一大筆錢,便臨時起意,幹了這最後一把。

殺人劫船,他的刀好久都沒沾血了,想到這,他眼中掠過兇狠,拍了拍兄弟的肩:“走,去甲板上等二哥!”

隔著薄薄的門板,嘈雜的聲音傳過來。他更加不耐煩,心想:定然又是那麻煩的富貴小姐,什麽東西丟了要找,吵得心煩,不過也好,越亂殺起來越快。

懷著輕快的心情,他站起身,摸起刀,後背刮來洶洶風聲!

“砰——”

門板被踹開。

裝模作樣地查了幾個房間,沈洵舟耐心告盡,黑眸浮起殺意,踏著門板,踩出“嘎吱”聲響。看了眼房內兩個兇神惡煞的大漢,他唇邊蕩起輕柔的笑:“官府辦案,把刀放下。”

回應他的是撲面而來的寒光,他微微偏身,反手擒住拿刀的手腕,“哢噠”清脆的骨裂聲響起,人已被重重踹倒在地上。

同時間,謝靈臺擦著沈洵舟的背,長劍出鞘,擋住另一人砍來的刀,錚鳴陣陣,劍尖上挑,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擡腿踹人膝蓋,尖銳的劍刃橫在這匪徒脖間。

這一切發生不過眨眼間。

後面幾個夥計驚呼,喃喃道:“還真是土匪啊......”

謝靈臺挑眉,招呼他們:“來幫忙啊,繩子在那。”

兩名土匪被五花大綁捆著,扔在地上,不住地撲騰。

沈洵舟轉身向外走,謝靈臺“哎”了聲,聲線懶散,叫住他:“人都抓著了,你還要找什麽?”

“找人。”

心底的郁氣愈烈,他黑潤潤的眼眸幾乎燒出火來,指骨捏得發白。

是了。

她那樣一個聰明的人,怎會冒著危險跳水逃跑,定然還藏身在這船上。

謝靈臺“嘖”了聲:“沒時間了,外頭虎視眈眈,你不去甲板上看著,反而要留在這裏找宋姑娘?”

若那些土匪撞過來,上了船,那他們提前抓人作人質有何用?船艙狹小,若要見血,這麽多無辜百姓從何而逃?

沈洵舟停住,回過頭來,抿住了殷紅的唇。

謝靈臺蹲下身,看著面容稍清秀,看著稍講理的這個,將他口中的布團拿出,問道:“你們來了多少人?有幾艘船?”

二狗瞥了眼自己脖前橫著的劍,眼中劃過精光,正準備開口,極為漂亮的青年已走過來,眼睫微翹,額心一點紅痣,面如觀音,卻是勸道:“何必問他?兩個一起說,誰是真話,便能活著。”

沈洵舟扯開另一人堵嘴的布。

“我二哥沒帶多少人,就一艘船,我......啊!”

鮮血飛濺,慘叫連連。

幾顆血珠掛在沈洵舟長睫上,擡起眼,仿佛從地府爬上來的惡鬼,嗓音很涼:“說謊。”

他用刀指過去,眉梢輕揚:“那你呢?”

二狗看著地上的斷手,渾身顫抖起來,刀尖逐漸逼近,心中對這人的畏懼勝過了兄弟被傷的憤懣,他哆嗦著說:“三十二人,我黑風寨遷移過來就剩下這些人了,應當有兩艘船,我們是想劫那富家小姐,再去汴州......”

他愈發膽寒,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出來。

沈洵舟瞧了他一會,移開了刀,謝靈臺思索著開口:“若只有三十二人,外頭那麽多船圍著,是想做什麽?”

下過這陣驟雨,天光變亮,如細絲的雨線飄飛。

數十個烏篷船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

黑風寨的二當家在船頭觀望,他生得一副白面書生的臉,心思飛轉,升起幾分焦急來。

桅桿明明斷了,怎麽大哥還未出來與他們碰頭?

眼前一花,從烏篷船中掠出數個人影,皆身著黑衣,蒙面持刀,帶起滔天殺氣,上了船。

二當家心中凜然:莫不是官府?還是他們黑風寨得罪過的仇家?

想到大哥還有五弟七弟,招呼著兄弟,也跟著摸上了船。

凜冽刀光閃過。

光潔如鏡的匕面映出張明媚面孔,宋蘿將匕首入鞘,身後穿著圓領袍的少女已在屋內轉了好幾圈。

江枝寒十分糾結,眉頭都擰在了一起。

昨夜聽了這姑娘的話,起了熱心腸,決定幫她,兩人想了個法子,弄出有人落水的假象,誰知深更半夜到了甲板上,竟看見有個人在割桅桿!這是要弄翻船啊!

那人長得兇神惡煞,見被發現,提著刀就砍過來。

她沒看清,再定眼瞧過去,細長的匕刃紮進那人的心口,隨即他被拋向空中,砸入了江裏。

做完這一切的少女握著匕首,冷眼望向她。

匕首還是江枝寒送給宋蘿防身的,可如今卻殺了人,若是繼續救她,那她江枝寒豈不是與殺人兇手為伍了?若不管她,昨夜那人是存著要她們命的心思砍來的,她江枝寒便成了忘恩負義之人。

“鐺——”

刀刃相撞,發出刺耳的錚鳴。

沈浸在思緒中的江枝寒嚇了一跳,回神看過去。

宋蘿擋住從窗外跳進來的刀疤大漢,交手幾番,大漢似乎意不在殺人,反而直奔門而去。

門窗皆大開。

打鬥、問罵,各種嘈雜聲響清晰地傳來。

江枝寒躲在箱子後面,露出眼睛:“是流匪?”

宋蘿向窗外看了一眼,甲板上有許多人,亂成一團。

快步走過去,拉起江枝寒,問:“江姑娘,會游水嗎?”

人不會橫空出現,必然有船過來。

江枝寒點頭,隨即想起:“小桃還在對面!”

小桃是個臉圓圓的侍女,短裝打扮,握著刀,會些武。三人才出船艙,染血的屍體便砸過來,江枝寒捂住了嘴,克制住將要出口的尖叫。

宋蘿拉著她倆,盡力貼著邊緣走,心跳飛快。

時不時看一眼被黑衣人圍著的青年,額心紅痣愈發濃艷,烈烈風聲吹起袍角,唇邊挑起冷笑。

毫無被刺殺的狼狽,手中持劍,寒光泠泠。

謝靈臺感覺不對勁,擋掉面前的攻擊,旋身而上,落至沈洵舟身側:“這不像來殺我的,倒是像來殺你的!”

一上來,土匪倒沒見著幾個,數個黑衣蒙面人沖上來,招招往要害上刺!

沈洵舟眼神意味不明,抿住唇。

明明已經在殺人了,他心中的殺意還是愈來愈烈,成了源源燃燒的火。

從商縣到汴州,行蹤未露。

只有宋蘿下過船,而她是崔瑉的人。

怒火燒上來,他眼眶有些酸,偏身躲開一劍,忽然望見船沿處,雨絲落到少女小巧的鼻尖,她側著臉,栗色眼眸睜得大大的,神色猶疑。

她果然還在!

江枝寒在水裏仰頭看她:“宋姑娘,快下來呀。”

水面飄著數道空船。

宋蘿深吸一口氣,打算用輕功飛過去,望著江枝寒,指了指最近的那只烏篷船,正要開口,江枝寒的臉色忽然變了。

寒意自腳底竄起。

修長白皙的手指緊緊扣住她握著匕首的手腕。

身後森涼語調響在耳邊,如毒蛇般纏過來:“不是說好了永不背離?你跑什麽?”

肩膀搭上手指,硬生生將她轉過來,漂亮的面孔染著血,眼尾暈紅,黑眸仿若泛著水色,直勾勾盯著她。

渾身的殺意終於得到一個出口,沈洵舟唇邊揚起的笑愈來愈大,顯出幾分癲狂,快意,憤恨,怒火交織,他低下聲,像是情人般輕柔耳語:“既為夫妻,我們同生共死,好不好?”

宋蘿努力掙了掙,他拉著她,拖進自己懷裏,橫劍擋住刺來的黑衣人。

這下真在刀光劍影中穿梭了。

她感覺臉頰被鋒利的刀鋒劃過,陣陣刺痛。

再這樣被他扣在懷裏,不僅他死得更快,自己也要被連累。

“你放開我,我不跑了,我可以幫你!”

沈洵舟死死箍著她,眉間殺氣與偏執揉合,顯出詭異的艷,張開了唇,語調輕柔柔的:“我不要。”

懷中護著一個人,應對接踵而至的刺客,他後背,手臂,劃過道道血痕。

濃烈的血腥味鉆入宋蘿鼻間,她臉頰緊緊貼著他胸膛,感到他身上的熱度迅速降下去,幾乎成了沐著血的冰。

可即便這樣,他扣住她的力道仍沒有減弱。

這人是瘋了嗎!真不想活了?

她努力放輕語氣:“我真的能幫你,我們不共死,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沈洵舟被逼至船沿,擋住攻來的劍,傷口汩汩地溢出血來。謝靈臺飛身過來,執劍穿透面前刺客,喊道:“沈洵舟,你放開宋姑娘,刺客太多,我們三人一起,方有活路!”

因謝靈臺過來,沈洵舟得了片刻喘息。

他漆黑的眸子轉了轉,低下頭去看懷中的少女,她下意識環著他的腰,緊緊抓著,杏子眼泛出一絲抵觸的畏懼。

她不想死。

過往種種,少女清脆的聲音一片片,猶如鋪天蓋地的雨,向他砸過來。

“我的真心比金子還真!”

“大人,我的願望都很小,我只想好好活著。”

“大人的杏子幹,我記著呢。”

“帶你去拜望我阿爹阿娘,他們在天上庇佑我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

“我幫你解蠱,讓你好好活著。”

沈洵舟神情怔松,環著她的力道輕了些,這樣的力道,足以讓她掙脫,然後逃開。

他直勾勾盯著她,見她仰起臉,喚他:“夫君,我們一起活著吧?”

她沒有逃……

仿佛有水潮湧進心口,撞起一點酸意,他眸中浮起霧般的水光,問:“你還會跑麽?”

即便知曉她滿口謊言,巧舌如簧,可除了問她,沒有別的法子了。

宋蘿望著他。滿身的傷口,幽黑眸子裏晃出陣陣委屈,她眼睛裏掠過一絲愧疚。

崔瑉的刺客來得太快了。

前腳才傳過去消息,後腳刺客就追了上來。

歸根結底,今日這遭,是她害了他。

她開口:“我不會跑。”

沈洵舟松了手,她迅速用匕首擊退幾名砍來的刺客,腳尖一挑,地上的刀上躍,落入她手中。

少女持刀擋在他身前。

仿佛真要與他同生共死了。

心口淌進來的水變成了雲,蓬松著炸開,帶起暖意。

沈洵舟唇邊盈起一點笑,失血的驚悸往上升,他繃緊的身體,卻慢慢軟下來。

她是真的想救他……

忽然,船身猛地震了震,腳下不穩,他身子一歪,墜向江面。

素白的手伸過來,拉住了他。

沈洵舟懸在空中,兩人的手掌相疊,宋蘿俯在船身,望著他,眸色沈靜。

崔瑉派來的刺客,目標明確,不死不休。

要想活著,除非幫著沈洵舟殺完這群刺客,或者,沈洵舟死。

宋蘿心中那絲微弱的愧疚泯滅了。

她總不能為了幫他,丟掉自己的性命吧?

幼妹還在等著她。

她不能冒這樣的風險。

利落地松了手。

他還抓著她。

沈洵舟仰著腦袋,臉色血色迅速褪去,眼瞳漆黑如墨,幽幽盯著她:“騙子。”

宋蘿一邊留意著身後追來的刺客,漠然道:“人如棋局,變化萬分,方才幫你的心是真的,如今我想活著,最好的一步就是丟下你。”

她伸出刀,垂下眼睫:“別怪我。”

刀刃毫不留情地劃破他的手背,鮮紅的血溢出,他卻似渾然不覺,一眨不眨,目光未從她面上挪開。

努力回憶著從方才到現在,少女的神情,動作,想要從中找出說謊的痕跡。

可是……沒有。

她是真的想擊退刺客救他,也是真的想丟下他。

若一直騙他也就算了,是他眼瞎,是他有病!才會信了她。

可是,偏偏是真的。

瞬息萬變的真心,才愈發地令她可恨。

給他找大夫治傷是真的,吐露過往是真的,帶他看燈會是真的,贏的那盞珠燈也是真的。

為什麽……說變就變?

為什麽說變就變!

恨意比痛更快爬上來。

狂風大作,江面湧起浪。

猛烈的雨珠砸入他緊抓著她的手,後背,腰間的傷口,沖出淡粉色的血絲。

沈洵舟仰著頭看她,眼珠黑潤潤的,面上沒了笑,更無對即將死亡的驚懼,以及求生的渴望,呈出一種空茫。

唇色白如透明,張開了:“我恨你。”

隨著這句話出口,他眼角眉梢仿佛染上亮色,怒氣充斥,填滿,生出幾分眩目的艷,帶著濃濃殺意:“我要殺了你!”

可是……快死了。

他再也攥不住,手指滑落。

整個人砸入水中,浪波翻卷,不見了。

-----------------------

作者有話說:暫時先修這樣,等完結後再精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