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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修)第六十九步試探 像是蛇信子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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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修)第六十九步試探 像是蛇信子吐過……

船上剩餘的刺客迅速撤去, 烏篷船在水面一晃,宋蘿仍拿著刀,落在船頭, 她身前數道如墨的船劃開水面, 去往下游。

風吹起少女的短袍, 她反手收刀,江枝寒與小桃抱著槳拼命向上劃。到底是人家的船, 有刺客掠過來,寒光閃過, 人已跌進水裏, 江枝寒劃得更快了, 擡頭望過去:“宋姑娘,既然這些刺客走了,我們要不回船上吧?我還有好幾箱藥材呢。”

宋蘿張開手掌,擋住砸下的雨珠:“船上有匪, 繼續走,回揚州,從陸路去汴州。”

刀光之下, 刺客似乎急著去下游追沈洵舟,沒再與她們糾纏。

江面茫茫, 一只烏篷船迎波而上, 逐漸遠離開。

江枝寒見安全了些,額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急出來的汗水,抹了一把, 想起那個漂亮如妖的青年:“那男的誰啊,這麽多人要殺他,害了我們整船人。”

她語氣怨懟, 將槳一扔,扶住船邊穩住晃蕩的船身。

宋蘿撿起槳,低頭看滾水般的水面,雨珠打得她耳朵發懵,嘴唇發痛。驀地,沈洵舟懸掛在船邊,含著殺意與水汽的黑眸,從眼前閃過。

心中仿佛有一小塊地方塌了下去。

她從來都不想害人,殺人,這些年在她手下死去的面孔,與人和善的參軍、滿心趕考的學子、撞破秘密的侍女,還有擋了崔瑉道路的......種種人。

他們的臉,死去時睜大的眼睛,裏面裝著驚恐、畏懼、不甘、憤恨,化為漆黑的藤枝,夜夜纏入夢中。

包裹,窒息。

偌大的樹林,沒有一點光亮,長長的樹枝纏上她的手、腳、脖子,每根枝條懟在面前,張開葉子,從裏面長出一張長臉,擠著,蠕動,他們長相都很不一樣,有少女,有男人,有小孩,但臉上綻開的憤恨十分相似,發出尖銳的喊叫聲。

樹藤沒過她的臉,那些悲鳴直直穿進了腦袋。

好黑。

喘不過氣了......

眼前是黑的嗎?還是白?已經分不清了。

身子好重好重。

她看見一片流動的藤蔓間,擁擠的面孔中,長出了漂亮的臉,面頰如白玉,額心紅痣濃艷,黑眸沈暗,緊緊盯著她。

說:“我恨你。”

清澈的晨光透過窗紙,盈盈照亮這間屋子,布置雅置,中央的桌上放著未繡完的繡布,是交疊的荷花,綠意盎然,點綴一抹粉,栩栩如生,似乎有荷葉的清香自其間淌出。

宋蘿睜開眼,淺綠色的床帳映入,怔怔地看了一會,小雀的“嘰嘰”聲透過來,她回過神,揉了揉耳朵,從床上坐起身。

又做噩夢了。

揚州一路馬車到汴州,江枝寒去了醫館。一箱箱的藥材往醫館裏搬,身著圓領紅袍的捕快四處奔走,一具具屍體扔進柴火堆起來的巢,隨即火光沖天,數人的哭喊聲奏成了安魂的曲子,蕩在城中。

歷經瘟疫的汴州,空了許多。

第一日,連綿陰雨,兩側的屋檐下掛起白布,隨風飄揚。

第三日,有人陸續歸鄉,街邊擺起了零星的攤鋪。

第七日,大批的木材與磚石被運進城,官府招募人,重修起刺史府,按理來說,天災過後,不應如此勞命傷財,可是開價極高,大批的人湧進汴州,又填滿了這座城。

江枝寒與她告別,去了洛陽。

支起窗,天光晴晴,斜落進來。宋蘿捉起窗臺上灰撲撲的小雀,解下爪子上綁的布條,展開。

是揚州傳來的信,此次刺殺那名長安來的貴女,多了位幫手。她將布條燒掉,餵了小雀幾顆米,給自己也餵了頓飯,拿著話本躺進院子裏的藤椅,搖搖晃晃,沐著日光,碧色裙擺隨之蕩漾開。

看著看著,又出了神。

夢裏揮之不去的漂亮面孔,浮現在話本黑白的紙頁間。

宋蘿長呼了口氣,合上,心想:這人莫不是死了變成怨鬼,來找她索命來了吧?

握著用來標註的細筆,不自覺在空白處,畫了一只小舟,反應過來,又狠狠畫了個叉。

盤著髻的婦人挽著個籃子,走入院中:“小阿蘿,我新包了些粽子,給你拿來了,你記得煮了吃咧。”

藤條編織的籃子被放到桌上,裏頭幾個胖乎乎的綠粽滾了滾。

她道了聲謝,合上話本,倒茶遞過去。張嬸住在隔壁,也是將這房子租給她的人,面善熱情,一屁股坐下來,碎碎念叨:“現在城裏來了好多人咧,還好你租得早,不然房子都不夠住了。”

說到這,張嬸諱莫如深,壓低了聲音:“那些進城的人都長得兇神惡煞的,看一眼都直怵得慌,跟土匪似的!”

宋蘿添上茶水,見她皺著眉,十分害怕擔憂的模樣,安撫了幾句,轉了話題:“張嬸,昨天您還沒說完呢,您當年是怎麽和王伯成親的呀?”

張嬸面上又慢慢帶上笑,一來一回,茶已是喝了好幾杯,說起年輕時候的事,她眼中溢出濃濃懷念,當年的喜悅透過話語,變成如碎金的日光,映入宋蘿眸中。

她撐著下巴,凝神認真地聽。

“那個時候啊,本來有好幾個小夥上我家提親呢,結果那傻子,一窮二白,想著賺大錢了再來娶我,可把我氣得,這傻子還趁著天黑背著包袱跑了,說要考取個功名,我追了半個時辰,一巴掌打在他腦袋上,我說他這腦子啥也考不上,他被我罵了一通,留下來入贅我家了。”

“只是流年不利,咱們家的糕點鋪子也倒了,好在留下些積蓄,還有門手藝,吃喝總是不愁的。”張嬸感嘆,又灌了杯茶。

宋蘿眨了眨眼,捏緊了手中話本一角,輕聲問:“若是王伯真考上功名了呢?”

張嬸擺擺手:“他就是個傻子,哪考得上呀,再說了,人過這一輩子,哪有這麽多如果,眼下活著就已經是最大的好了。”

宋蘿曾想過很多遍,用棋數次推演,如果父親沒有考上功名,就沒有後面的貶謫,落魄,再成為平民的不甘,那阿娘也不會離開他,她的家也會好好的。

身在故地,從地面升起來尖銳的爭吵聲,鉆入她耳中。

“都是你這個敗家娘們,都是你!若不是你讓我攪進這個案子,我怎會被那姓吳的參上一本,陛下又怎會對我不喜!算命的早說你與我八字不合,身帶晦氣,果然是克我,果然!”

阿娘的眼睛裏盈滿了怒氣,指著父親罵:“當年是你說算命虛言不如我心悅你,如今出了事就賴我身上,你真是沒骨氣,只會怪女人!”

“咣啷。”

桌子被掀了一地。

“我沒骨氣?我若是沒骨氣怎麽會報考功名只為娶你?以我的能力,經商是綽綽有餘,當年是你說想嫁一個心懷志向的人,我取得三甲回來風風光光地娶你,怎麽,如今你是後悔嫁我了是嗎?!”

“是啊!我就是後悔,當年你分明不是這樣的,當年你怎麽舍得對我吼,怎麽舍得我住這樣簡陋的屋子,你就是變了!”

“那你呢,這五年你話裏話外不是在嫌棄我嗎?嫌我的官不夠大,當年那個貼心解意的沅娘去哪了?!”

當年......

好多個當年,重重疊疊響在耳邊,最終凝聚成推搡聲,倒地聲,棍棒落下,阿娘的尖叫聲。

一只粗糙的手掌伸過來,揮散了這些畫面,帶著擔憂的話語穿過來:“小阿蘿,怎麽了,是不是熱著了?”

視線凝聚,張嬸眼中濃濃的心疼:“瞧你臉色白的,這太陽可不能曬了,快回屋歇著去。”

宋蘿彎起唇笑了下:“我沒事,就是有些坐久了,起來活動活動就好了。”

張嬸把她扶起來,仍是不放心:“是不是哪疼啊?腰還是腿......”

“我哪都不疼,真沒事兒。”

宋蘿又被張嬸按著檢查了幾圈,確認真沒哪疼後,張嬸松口氣,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這姑娘長得水靈,人也伶俐,一個人來汴州也不知吃了多少苦,來租屋子的時候,手臂上還包著紗布呢,無父無母,也沒個郎君在身邊,家裏倒是有個兒子,只是傻頭傻腦的,肯定討不得這姑娘喜歡。

頭上傳來溫暖的揉弄,宋蘿忽然眼眶發酸,垂下眸。張嬸嘆了口氣,又小心挽住她胳膊:“你一個小姑娘,出門在外要仔細照顧著自己,不能久坐還坐這麽久,臉白成這樣子,我扶著你走走,一會去我家,你張嬸給你煲點湯補補。”

在院子裏轉了幾圈。

她被拉著去了隔壁,熱騰騰的湯從鍋中升起,張嬸的臉在水汽後,對她綻開個大大的笑容。

“等一會就能喝了啊,正好要做午飯了,你就在我這吃,也省得自己做了。”

宋蘿幫忙在竈前塞柴,火光映亮她面頰,煙火氣裹住了她,暖意升騰。

她心中升起一點渴望,仰起臉:“您可以做我的阿娘嗎?”

張嬸拿鍋蓋的手頓了頓。

宋蘿挪開目光,立即後悔了,面上笑了笑:“我是說如果有您這樣的娘親肯定很幸福。”

張嬸張口似乎想說什麽,她雙眸彎彎,先一步打斷:“我一會得出去一趟,我記得二牛哥是不是在刺史府做工呀,正好我幫您把飯菜帶給二牛哥,省得您再跑一趟。”

話題轉得太快,張嬸莫名地就答應下來。

反應過來,倒是生出了別的心思:這姑娘又聰明又機靈,要是能做兒媳婦,那可太好了!

讓她給自家兒子送飯,可不就是個撮合的機會嗎!

吃過飯,宋蘿在張嬸關切的視線中,又喝了一大碗雞湯,拎著食盒出門。

午後日光愈烈,修葺的刺史府前,王二牛神情局促,手在衣裳上擦了又擦,這才接過自家娘親做的飯菜。以往他大口吃完就去幹活了,當著姑娘的面,小口吃得十分斯文。

兩人坐在遮了陰的臺階上。

王二牛邊吃邊往旁邊看,臉憋得通紅,額上大顆的汗下落。

宋蘿遞過去手帕,他差點嗆著,連脖子也紅了,連聲:“謝謝阿蘿姑娘,謝謝......”

她輕輕搖頭,挑了些客氣的話應答,看出她疏離的意味,王二牛也不說話了,往嘴裏塞飯。

將食盒裏的飯菜吃了個精光,宋蘿蓋上盒子。

王二牛不敢看她,磕磕絆絆地說:“我,你的手帕我會還給你的。”

手帕是貼身之物,宋蘿拎起食盒,淺淺笑了下:“那就麻煩二牛哥啦。”

驟然,有股寒涼的視線射.過來,仿佛毒蛇在暗地裏窺伺,陰毒,怨恨,纏著她。

她收緊手指,冷意竄上後背。

轉頭看過去,那道視線又消失了,可殘留的感覺仍在。

不舒服的,陰寒的,像是蛇信子吐過皮膚,又濕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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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失憶梗無了,男鬼版小沈上線

我發現小沈失憶看著不爽,但是!假裝失憶會很爽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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