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五十九步試探 猶如一對親密的小夫妻……

關燈
第59章 第五十九步試探 猶如一對親密的小夫妻……

碼頭人群熙攘, 幾只長船停在江邊,日光照映,水面浮起跳躍的金光, 猶如綢緞, 漣漪細閃著蕩起波紋。

最前頭的一只大船, 通體黑沈,塗了層光滑的桐油, 桅桿上掛著飄紅的旗,支起白色長帆, 許多身著布衣的人搬著木箱走上船, 織成如蟻群的長線。

“都小心點啊, 別磕了貴人的東西!”

宋蘿望著那幾大箱,又提了提自己肩上的小小包袱,有些無語:趕路去汴州,這奸相整的和搬家似的。

擡眼一望, 沈洵舟一身淺黃圓領袍,頭上玉冠折出剔透的瑩光,眼睫漆黑如墨, 襯得面頰雪白,被眾多人圍著, 猶如朵迎風飄展的迎春花。

謝靈臺站在他身側, 黑色長衣勾勒出修長身形,對面是身著淺綠色官服的縣令,點頭哈腰, 笑得眼睛都看不著了,一副討好模樣。

她與宿五蹲在岸邊角落,大眼瞪小眼。

少年繃著臉, 抿住唇,默默看著她,不知在想什麽。她纖白的手指伸過來,戳了戳他的手臂,又被燙得縮回去。

宋蘿手掌遮在額前,擋住灑下的烈光,小聲問:“小五,你這幾日都去哪啦?好久沒見著你了。”

宿五學著她,也將手靠在腦袋上,黑革手套被曬得滾熱,貼在額前,他被燙得有些迷茫,眸子無辜地眨了眨。

宋蘿索性拽著他,往前走了些,躲入高大船身投落的影子中。他乖乖地被引著,停下來,額前紅了一片。

見她放手,他盯了一會少女柔軟的指尖,想起來回答:“跟著,謝大人,抓人。”

“抓誰呀?”她又問。

宿五罕見地躊躇了下,似乎在糾結要不要告訴她,眉頭松了又皺,望著少女栗色亮晶晶的雙眸,耳尖慢慢紅了。

他開口道:“流寇,還有,逃走的,周五明。”

“這通緝令也貼了好幾日了,可周五明的影子都沒見著,於大人,你可要加把勁啊。”謝靈臺聲線懶洋洋的。

於縣令連連點頭道是。

粼粼水面波光灑在青年臉上,映出他眉間的散漫,傾身過來拍了拍縣令的肩,笑了兩聲:“哎呀,抓個人,簡單的很,別弄的這麽鄭重其事嘛,本官給你出個主意如何?”

於縣令拱手彎腰:“下官洗耳恭聽。”

“嘖,本官覺著這懸賞低了些,不如換為黃金百兩,於大人連抓個土匪都舍得出這麽多錢,如今抓個逃犯,不在話下吧?”謝靈臺笑著,眉間隱隱透出壓迫感。

這是秋後算賬來了。彎著腰的縣令將身子俯得更低,對著謝靈臺黑色長靴,抹了把額前滲出的汗:“禦史大人說的是,下官這就去辦。”

待這群烏泱泱的人走後,謝靈臺瞇著眼睛,碩大的船身映入眼簾,嗤笑:“城門防守戒嚴,縣裏翻了個遍,周五明若不是長了翅膀,就是這老狐貍故意放跑的。”

沈洵舟沒束袖,略寬的袖擺垂落,腰間系了黑革腰帶,圓屏的環佩墜下長長紅色流蘇,身姿如玉。

眼瞳略圓,顯出幾分無辜,擡眸望去,睫毛纖長,宛如哪個世族裏跑出來的少年郎,語氣沈郁:“的確可惜,不過也夠了。”

自以為攀上狀元之位,怕是高興壞了,一夜之間從雲端墜入泥地,如今像個喪家之犬般四處逃亡,之間落差,永遠在周五明心中刺著,日夜折磨,這可比單純殺了他要來得暢快的多。

想到老師,他眸色水潤,升起一抹恨意,長睫微顫,目光落在陰影中的少女身上,那恨意又如春水般蕩開了。

風吹起碧色裙擺,宋蘿頂著雙髻,猶如只蝴蝶在驚慌的人群中翻飛,飄揚起淺綠的發帶。

這些擡上船的箱子極重,運送的人除了布衣的運工,還有些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挽起袖子,露出繃緊鼓起的肌肉,滿目的黃土麥色,有些人手臂刀疤條條,更添煞氣。

青年躺在粗糲沙石上,觸目驚心的刀疤從耳朵劃到下巴,下頜淩厲,青色胡茬冒在唇邊,緊閉著眼。

她蹲下身仔細瞧了瞧,按住他的脈,幾個面相兇神惡煞的人圍著她,眼眸卻是緊張不已,其中一人開口:“妹子,我大哥怎麽樣了?”

方才這人忽然倒下,撩起一陣驚呼。

腰間戴著刀,穿著利落的粗麻短衣,靴底磨損得厲害。

宋蘿仰起腦袋:“應該是中暑了,有水嗎”身側立即應了聲,黑色水囊被遞過來,她接住,拔開塞子,往暈著的青年嘴裏灌,手指壓住他耳後的穴位。

“咳!”

猛烈的咳嗽聲響起,青年睜開眼,坐起身,神情有些恍惚。

她笑盈盈道:“醒了?還好嗎?”

青年眉眼生出淩厲,打量她一圈,落到她手中的水囊上,向她頷首:“多謝姑娘。”他半露鼓起的手臂往地上一撐,站起來,摸了摸腰後的刀,面色微松。

“你是醫女。”方才他感覺到脈搏有觸碰,審視地看著她。

宋蘿點點頭,耳垂上的翡翠墜子搖晃,折出碧玉的光。他挑眉,側過臉,隱起自己的刀疤,聲音低沈如石,問:“一個人去汴州?”

她面上顯出些為難,朝後一望,沈洵舟已向這邊走過來,一身明艷淺黃色,格外顯眼,眼瞳漆黑如墨,浮出冷意。

青年透過她的肩,看到那張漂亮面孔,意外對上對面森森冷笑。少女碧色的襟衫猛地顫了顫,他頓了下,將目光收回來。

宋蘿語調很低,幾乎聽不見:“不是一個人,有許多人,一起去。”

這副模樣,明顯是害怕。他壓低聲線,快速道:“我叫江闊川,同船去汴州,姑娘方才幫我,若有麻煩,可以找我,我會幫你。”

沈洵舟還未走近,這群人便利落散開,重新搬起箱子運往船上,動作迅速,背影漸遠。淺黃的衣擺飄過來,與碧色的裙帶交纏,又散開。

宋蘿壓下飄飛的裙帶,風吹過來,如青汁的氣息纏進她身側,夾雜著淺淺的清苦藥味。

面前的人被陰影罩著,皮膚泛出如玉質般的瑩白,眼睫翹起,不大高興:“他是誰?”

她將事情講了一遍,稱呼由“那大哥”變為“刀疤臉”,不覆以往嘰嘰喳喳的清脆,語氣後怕:“他看著可嚇人了,那麽長一條疤,還背著那麽尖一把刀。”

少女鼓著臉,伸手比劃,腦袋上的雙髻跟著搖晃,像是抖動的兩只狐耳。

沈洵舟盯著她纖白的指尖,上移,薄紗的袖子向上卷,露出白皙的手腕,套著一圈五色絲繩,編織的整齊紋路裏,溢出幾縷黑。

他的頭發,被她貼身帶著。

心中升起的躁奇異地平下來。

他掏出帕子,握住她手指,輕柔緩慢地擦拭,侵入指縫,每一寸都不放過。

絲綢觸感微涼,宋蘿話音驟停,感覺手指像是蛇尾滑過,紗袖下的手臂炸起一層雞皮疙瘩。

怎麽擦個手,也如此旖旎......

她慌忙抽了回來,指間發燙:“我就是給他把了個脈。”清咳一聲,微微正色,湊近小聲道:“感覺這船有點奇怪,搬了那麽多貨物,像是商船,我們真要上這艘船去汴州?”

耳邊拂來溫熱的吐息,沈洵舟心思飄了飄,望著碩大的船身,唇邊挑起輕笑:“是啊,精心準備的船。”

他自然牽起她的手,隨著搬運的箱子向船上走,身軀貼近,低下頭,靠在她頰邊,猶如一對親密的小夫妻。

宋蘿僵了僵,耳邊滾過含著濕意的嗓音:“怕什麽,這船安全的很,水路流匪多,你不是要好好活著,這應當很是合你心意才對。”

走上甲板,迎面撞上橫生刀疤的臉。江闊川袖子卷起,露出蜜色的小臂,遲疑一瞬,退到船欄前讓了路。

謝靈臺跟著踏上來,身後宿五如一柄墨劍,穿透暖色日光。少年目光落在這刀疤上,整個人繃了起來,隱隱透出劍拔弩張的殺氣。

江闊川被三人不善地眼神望著,偏過臉,將疤痕對著江面,另外半邊面頰映出晶瑩的暖色,他出了汗,脖間浮起道青筋,手摸著刀,亦是戒備。

這船身高大,甲板也十分空蕩,擠滿了排排的木箱。房間在船艙裏,竟還有道尚寬的走廊,推開最末端的房間,微涼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江上的水氣。

從商縣到汴州,走這條水路,經過幾個岸口,十幾日便能到。

“這到底是押鏢,還是押人啊。”謝靈臺懶散地倚在窗邊,忍不住罵,“真是個老狐貍。”

宋蘿身側是沈洵舟,牢牢牽著她的手,宿五站在她後方,擋住門,謝靈臺半個身子隱入艙中,瞇長的眼睛也望過來。

房中放了桌椅,打掃過,還算幹凈。

她感覺這兩人有話要談,仰起臉:“我先回房間?”

江風吹起少女裙上的系帶,紗質閃出淺淺光澤,猶如貝殼。謝靈臺不自覺盯了盯,面無表情,兀自出神。幾日不見,當初燈會上的少女變了模樣,柔軟名貴的襦裙,發間的碧藍蝶釵,耳上的翡翠墜子,原本只稱得上俏麗的一張臉,也襯得光彩奪目。

......還真是會養。

他心中哂笑,想起那時送的翡翠簪子。

“哢嗒。”

門被關上了。

謝靈臺順手放下窗,房內只剩他與沈洵舟兩人,他直接道:“那人是個押貨的鏢頭,這船恐怕直到汴州也遇不上那些流匪了。”

沈洵舟若無不可:“匪官勾結,我到了汴州上任,自會上折稟告陛下。”

他漆黑眸子一轉,多年同窗,謝靈臺知曉他在想什麽,面上浮起些悵然,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靴尖翹起,笑道:“還真有些懷念我們當初一起在大理寺辦案的日子了,沈少卿。”

謝靈臺指節敲了敲椅邊:“那我便來先說說我這幾日查到的,所謂流匪。”

“大概是半月前,從長安一路到汴州,周圍山裏的土匪開始下山,一夜之間,人去山空,像是搬家,好在倒是沒搬全,留了幾個小嘍啰,我抓起來審問,他們說聚集起義的,非匪非官,是個外來的女人。”

*

水面的波紋往外溢,被船尖劃開,天色漸暗,江邊升起茫茫濃霧,暖黃的燈籠在甲板上亮起來。

圓月映著江面,照起鏡子,折出相同的月亮,隨即被蕩碎。

鋪好鋪蓋,宋蘿實在沒忍住好奇,又去甲板上看了眼。箱子仍整整齊齊堆在一起,落了碩大的鎖,旁邊守著幾個人,正用碗大口喝酒,其中一人認出她,興沖沖地過來:“救大哥的好看姑娘!”

宋蘿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兩步之內,他停住,月光灑在臉頰上,泛起酒意的酡紅。憨憨地撓了撓腦袋,一時沖動跑過來,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半晌,他想到什麽,問:“你要去找大哥不?”

宋蘿看向那邊齊刷刷望著她的臉,又轉回來,搖搖頭,面上浮起些羞澀:“江夜寒冷,可否討得一碗酒熱熱身子。”

“那自然是要得!”

酒碗被擦了又擦,倒入透色的酒液,她跟著他們席地而坐,吹著江風,抿了幾口酒,交談幾個來回,將這些人的底細摸了個透徹。

最開始與她搭話的人叫王大飯,他們都是來自商縣的鏢局,船上除了貨物,與她們一行人,再無別的船客,開船的是幹了多年的老船夫,船行駛得穩穩的。

王大飯頂著張憨厚的臉:“大哥說了,這趟押的貨不能給人知道,宋姑娘,這是大哥帶上來的好酒,不醉人,但暖身子,你多嘗嘗吧。”

宋蘿很給面子地又喝了一口,雙頰熏得泛起粉,栗色眼眸也浮起朦朧水意,看著成堆的箱子感嘆:“這麽多貨物,肯定是個大主顧,得給多少銀子呀。”

王大飯毫無防備,樂呵呵笑:“也沒多少銀子,這趟純粹是為了心安,做善事。”

“哦。”

宋蘿雙眸彎彎,也笑。

背後響起聲低啞的咳嗽。

王大飯眼神都清醒了,立即站起身,腦子轉過來:糟,被套話了。

她撐著冰涼的甲板,也站起來,月光愈亮,高大的影子投在她身上,青年帶著刀疤的臉逐漸顯現,微微側過身。

“你來找我,可是要我幫你?”他問。

宋蘿手裏握著酒碗,澄澈酒液映著小小的月亮:“見他們在喝酒,過來討杯酒喝,暖暖身子。”

江闊川頓了頓,伸手拿過她的碗,說:“女孩子喝酒不好。”又吩咐後面的一群人,“船尾燒著熱水,去那邊溫酒,別喝涼的,再沖碗姜湯過來給宋姑娘。”

“好嘞大哥!”王大飯帶著幾個兄弟溜了個幹凈。

圓月西落,照著兩人。

宋蘿眨了眨眸子,盯著他手中的酒碗:“多謝江大哥。”

江闊川略不自在地偏過臉,退了兩步,隱入船帆下的陰影:“不客氣。”

“這麽多箱子會不會很重呀,船還行得快嗎?”

少女聲音清脆,帶著點含糊的尾音,飄在江風裏,似是迷茫。

“不礙事。”江闊川一雙眼眸銳利如鷹,望著水面,“你同伴與我,都希望這趟去汴州越快越好。”

宋蘿抿起笑,對防備心重但又同情心強的人,比應對沈洵舟簡單多了。

走水路到汴州,揚州便是最後一個停靠點,經過此處,再無岸口,在水上行個三天三夜,上岸後走陸路兩日,便到了汴州。

到時候她從揚州繞道,沈洵舟在船上飄著,水陸相隔,就此分別,也無後顧之憂。

她微微靠近,壓低聲音:“江大哥,到了揚州,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

作者有話說:希望在三章內走完逃婚-抓回-強制愛劇情(雙手合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