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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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經歷了一切亂七八糟的事後,邊律坐上了回F區的海底隧道。他思緒紛飛,在大概了解了安境在做的事後,心生卻意。

畢竟,安境改變的是這個時代,他想在這個充滿變故的世界,充當攪弄風雲的弄潮兒。

“太大了,也太高了。”邊律面對著窗戶裏的自己,看到的竟是自己的一片頹喪。

為什麽?我竟然會覺得自卑,覺得安境這樣的人太過耀眼,太過優渥,就連立志也比我這樣的普通人要高一個檔次,覺得跟他在一起好累。

邊律捏拳用力地砸去窗戶,一聲悶響後,他看去滿臉喪氣的自己,又在心裏下決心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以為認識一個有錢有權的人他就能帶我飛黃騰達,哈哈哈這怎麽可能呢?

“不,不對。”邊律又告誡自己,低聲:“我不應該這樣,安境是安境,我是我,即便我跟他在一起也並不代表我就能享受他的人生,我不能放棄,更不能停下腳步,我要追上他,我要成為能並肩跟他站在一起的人。”

帶著這樣的決心,邊律跟安境分開連半個小時不到內,給他撥通了電話。

安境秒接,疑問:“怎麽了?”

“沒怎麽。”邊律這話一出口,就鼻頭一酸,各種覆雜的情緒雜糅在一起,讓他覺得自己在安境面前很懦弱,他說:“我只是想聽你說說話。”

安境似聽出了他嗓音中的酸澀,柔聲問:“到底怎麽了,你直說吧。”

“沒……”邊律揉了揉眉心,回答:“我只是有點累,心累,我又要回F區工作了,說實在話,我看不到對未來的希望,我感覺前途真的太黑太黑了。”

安境楞住了,心口被猛地一擊,又想起自己把名額給了程佳澄的事——那份工作真的待遇不錯,也很輕松,也難怪他爸會親自給他打電話說來讓自己幫程佳澄暗箱操作。

“你這是在妄圖喚醒我的良知嗎?”安境突然也喉嚨一哽,像是共情了邊律的境地那樣,啞聲:“講真的,軍隊文職那份工作本來就是內定,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人來做這件事。因為藍洲基地就是這樣的,社會也是,傾向於把資源留給熟人。”

“你害怕失去我嗎?”邊律突聲,他像是哭了,嗓音帶著粘稠,說:“安境,我不是沖你索取什麽,只是你的話太絕情了,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我只是你眾多暧昧對象的其中一個……”

“邊律!”安境突然朗聲,道:“是你拒絕了我對你的幫扶,是你親口回絕了搬家來跟我一起住,你忘了嗎?”

“人不能一直活在原地,我始終是要往前走往上看的,你要麽跟上我,要麽——離開我吧。”安境皺了皺眉,說。

邊律呵呵幹笑了兩聲,問:“意思是我跟你的愛情,必須得以我放下尊嚴為代價?”

“我沒這麽說。”安境回答:“是你太敏感了,你總是把我當成上位者來看待,我還有事,先掛了,你自己想想吧。”

說罷,安境帶著怨氣斷了通話。

同樣,在他結束通話的那一刻,已經徹底跟他綁定的陸朝發來消息:我查到一個人,他的妻女在夏國身患熒光病,但他個人卻在藍洲基地工作,而且身份來頭不小,是個搞科研的,曾經也在白窕手下工作。

安境敲字:誰?

陸朝回答:餘兆忠博士。

安境沈吟片刻,回覆說:他最近有什麽動向,列成一個表格發給我。

陸朝嘆氣:所以你把我當ai用了嗎?

安境點頭:對啊,你不就是麽。

陸朝回答:……

-

而這邊,邊律則癱倒在所租的房間內,明天才上班,所以今天下午他可以無所事事。

他覺得自己變了,覺得很沒勁,在對抗時間的虛無中,變得失去了希望,甚至還有對未知明天的厭煩和枯燥。

這種感覺,簡單說來是無聊,更深沈一點說是迷茫,不知道自己當下的情況是否符合正確,在功利化社會中,邊律開始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

他就這麽楞了很久,直到餓了,這才下樓準備墊墊肚子,走到面館,還沒進去,他卻突然被附近拐角處的一個乞丐所吸引。

如果他沒看錯,這是他在藍大讀大一時的一個學長,人很優秀,他記得很清楚學的哲學。

“哎,你要幾兩的面?”店家問邊律。

“哦,二兩。”邊律點開TT準備付款,緊接著,店老板似乎也註意到了他的視線,看過去,用勺子招呼著那個乞丐,說:“走開!一身那麽臭影響我做生意!快走遠一點!”

邊律本意想跟學長搭幾句話,但他聽到,別了別腦袋,畏畏縮縮地走了。

“他啊,我們鄰居,明明都考上藍大藍,家裏人生病,房子都賣了供不起他學費,外加上大學裏學壞了,突然某天就瘋了,這下好了,他爸死了,他又不上學不工作,成流浪漢了。”

店主唏噓道:“之前還念叨什麽坐忘道,神神叨叨的,一會兒不動明王,一會兒又三花聚頂,反正跟瘋了似的。”

邊律看去學長佝僂的背影,既是費解也是憐憫,直到人去翻垃圾桶找吃的,他這才升騰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那就是,我不能變成他那樣。

邊律腦子似乎被轟然一擊,想起泰教授上課時說過的,對精神的過度探索並不是件好事,它會讓人陷入虛無,從而喪失了對生活的行動力。

久而久之,則退化成了嬰兒,這對一個成年人來說是很可怕的。

邊律囫圇吃了面,滾燙的湯下了肚後,他似乎又重新擁有了對生命的渴望,不再抱怨自己所遭遇的不公。

也不再埋怨安境對自己的薄待了。

天色漸晚,邊律回了趟家跟父母聊了兩句,還給了他們一人一千塊算是生活費,下了樓後,在波光粼粼的海浪色中,他又見著了驅車來的安老師。

晚風陣陣,安境穿得家常,尤其垂腿褲顯得格外柔軟,他面色柔和,眼睛卻紅紅的,嘴角向下抿成了倔強又難過的弧度。

“你怎麽……”邊律開口。

安境卻說:“我只是覺得有必要來安慰一下作為正宮的你。”說著,他打了個哈欠,看樣子是困得。

邊律笑了,“我有那麽脆弱嗎?”

“那我怎麽知道。”安境走過來,挽上了邊律的胳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說:“我今天工作很繁瑣,這陣才有時間,我想著,電話裏說不清楚,所以親自來了。”

路人行人很少,F區的建築也老舊暗沈,頭頂上的藍色波光搖曳著,更襯得安境這種人來這裏宛如天遺凡星,邊律煩躁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

他揉了揉安境的頭發,觸覺也一片柔軟,回答:“難為你還親自跑一趟。”

“不,沒有。”安境伸手,把玩著他喉嚨處領口的紐扣,擡頭,“邊律,我是真心實意地想告訴你,你對我來說很重要,很特別。”

“哈哈,別了,肉麻得很。”邊律失笑,他牽起安境一只手疊握著,說:“我今天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抱歉,我對你確實是存著攀龍附鳳的想法,心底還埋怨你為什麽不給我行特權,現在想來……”

安境一下子站直了,說:“邊律,你是對的,錯的是我,錯的是藍洲基地的風氣。那份工作本來就應該屬於你。”

邊律看去安境,註意到了他眼神裏的歉意,又回答:“算了,都過去了,哪有人能一直一帆風順,我從小到大考運都很好,要考什麽證總是一次性過關,工作這塊……老天爺說不定打算讓我吃點虧,不妨事,我不計較了。”

安境突然又笑了,他雖然沒有哭,但邊律總覺得那像破涕為笑,聽他道:“那,我要忙活的任務之類的,你也會支持我嗎?”

“什麽?”邊律扯了扯嘴皮子,心底騰起不好的預感,心想他難不成又要搞一條人命出來。

“我發你一個人的信息資料。”安境點開了手環,從陸朝這邊轉發了過去。

“餘兆忠?”邊律點開,用力思索,他似乎在新聞上聽過這人的名字。

安境的表情變得躍躍欲試,幾分天真,更多殘忍,像極了偏執而又玩弄人心的政客,逐漸跟他爸安興民算計人時的神態如出一轍。

他說:“白窕博士既然不願意降低藥價,那我們就只好用輿論的方式對她施壓了。”

“他會死嗎?”邊律問。

“我不知道。”安境咬著嘴皮,整張臉明明都寫著陰鷙,唯獨一雙眸眼射出的光讓人覺得他不谙世事。

這種稚嫩中又帶著純粹的惡,最讓人毛骨悚然,覺得他的底色無比陰暗。

但不然,安境的本意確實是良善的,他解釋:“如果白窕博士舍得把她的藥賣便宜點,那麽對藍洲,甚至全球都是一種人道主義,可惜,她不願意。如此說來,就只能我代替我爸行駛監管責任、沖她的威望發出挑戰了。”

邊律聽懂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去安境的淡定,下意識也莫名其妙亢奮起來,有種自己在與虎謀皮的感覺。

那種陰暗又邪惡的算計無聲發芽。

“所以,這算是現代男人們的戰爭麽?”邊律對安境笑了笑,說:“帶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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