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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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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第二天,一個面容枯槁的男人引起了全藍洲人民的關註。

只見他出現在D區理事會大堂面前,在這個象征著藍洲政治文化中心的地方長跪不起,懷裏抱著個面色烏青的死童。

輿論再次炸鍋,畢竟他是藍洲有頭有臉的學者之一:餘兆忠博士,也曾在白窕手下工作。

他跪在廣場前,表情倔強,但眼神卻帶著深深的怨恨,直勾勾盯著理事會大門前一面墻上的幾個大字。

正是藍洲第一任首領的名言——生命永恒。

很顯然,他經歷的事情讓他覺得藍洲基地當今的領導層辜負了這幾個字。

就在半小時前,他帶著身患熒光病的孩子來到藍洲。

誰知,半途買的抑制劑丟了,孩子臉上的熒斑沒能藏住,引起了人民的恐慌,而他也支付不起再買抑制劑的價格,種種亂局,從而讓他錯失了救孩子的最佳時機。

最近藍洲夏國兩岸海關很松,外加上白窕的抑制劑賣出了高價,所以有很多熒光病患者來藍洲買藥,其中,當然包括一些走投無路窮人。

但又因為藍洲歷史文化的緣故,海洋人都厭惡討厭陸地人,最主要的就是那群得了熒光病的人。

熒光病跟艾滋病的傳播方式很像,於是,得了它的人,理所當然被認為是不檢點的人,惹人厭煩也情有可原。

於是,即便餘兆忠是藍洲的高新技術人員,也依然得瞞著工作單位,偷偷給仍在陸地且患病的妻女送藥。

以上事例,足可以說明海洋人跟陸地人之間的不共戴天之仇。

也正如安境邀請張嵐來藍洲商演那樣,這個身份特殊的女明星,是曾經現在風口上獲利的存在,所刺激的就是身患熒光病的群體。

她的死,完全是兩派文化沖突所在。

話說回來,餘兆忠博士則不一樣,他是個家庭觀念很重的人,哪怕他因個人發展來到了藍洲,也沒放棄陸地上身患熒光病的妻女。

女兒這下死在了藍洲,他沒法交代,一時情急出此下策跑來給跪理事會。

安境在事態發酵幾分鐘內趕到了現場,好在,他到來時,餘兆忠博士已經被請進了理事會內。

更準確地說是拖進來,這陣,他渾身癱軟,神情恍惚,只顧著抱住懷裏熒光病發作的孩子,流著眼淚。

女監察官安撫著,耐心地詢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麽,卻得不到餘兆忠的回答,他喃喃:“怎麽辦,藥丟了……怎麽辦……我該怎麽向孩子她媽交代……”

“受刺激了,等他緩過神來再說吧。”男監察官回答。

唯獨安境,到了現場後,用冷而淩冽的眼神看去,心底湧現起一片同情和自責。因為,正如他所料,餘兆忠兜裏那只唯一的抑制劑丟了後,那個女孩因搶救無效身患熒光病死了。

不過,很顯然他只傷情了片刻,為了藍洲今後的未來,安境覺得一定必要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網上的輿論看了嗎?”安境定聲說:“我們大功臣白博士的抑制劑上熱搜了,終於有人膽敢說她的不是了。”

這話仿佛意有所指,那兩名一男一女的監察官臉色微變,又陷入緘默,畢竟他們不是安境,不敢說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

很巧,民意和輿論終於按照安境的想法走了起來。

網友:不是吧,餘兆忠再怎麽說也是中央科技院的一份子,他都買不起抑制劑嗎?

網友:問題難道不應該是他的立場麽,他都是藍洲海洋人了,為什麽還沒有跟他陸地上的老婆劃清界限,而且還偷偷在基地買藥給他的妻女。

網友:都說了是妻女了,人家相當於分居兩地,照顧一下怎麽了。你還是人嗎?說這種傷人的話。

網友:對啊,基地的藥比夏國賣得便宜,沒有稅,在陸地上抑制劑可貴了賣上萬呢。

網友:我們藍洲最近這是怎麽了,老是發生這種事情,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操作,怎麽天天都有命案啊!

安境收回了視線,輕嘆了一口氣,眼神帶著凝重深沈,他揣在右兜的手裏摩挲著什麽東西。

很顯然,只有他才知道,這就是餘兆忠孩子弄丟的那只抑制劑。

他,就是間接這一切導致幕後兇手。

很顯然,群眾的思想很難喚醒,安境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殘忍,他心想,不見血的革命是不徹底的。

能引起了這麽大的社會反響,對安境的計劃本身說來,就是一種成功。

想到這裏,安境走進衛生間,他脫了上衣,露出自己的上半身來,看去自己已經徹底透著熒光的肺,他知道,自己再抽果煙下去,也活不久了。

安境擡眼,看去鏡子裏已經熒光病晚期的自己,眼眶紅紅的,但嘴角仍然掛著胸有成竹的微笑。

“至少,我會死得其所。”安境告訴自己,“這一生我什麽都體驗過了,我值了,我的生命也都奉獻給了世上最偉大的事業,解放人類上去,我值了。”

-

與此同時,遠在F區的邊律眼皮暴跳,他揉了揉眉心,剛想繼續看文件,卻被同事叫住。

“邊律,你上網沒有,D區又出大事了知道麽?”比他大兩歲的男同事李圓遞給他手環,說:“說是中央科技院的人都買不起他上司白窕的藥,嘖嘖。”

邊律也點開自己的手環去看,一瞧,還刷到了接受采訪的安境書記。

正侃侃而談,避重就輕說一些官話,但深切地表示了對餘兆忠博士經歷的同情和關註。

他依然還是那麽閃閃發光高高在上。

邊律嘆著氣,說:“既然都出人命了,我估摸著上頭再怎麽也會開個會好好整治一下這種醫療亂相吧。”

“我之前就聽說,白窕更像是一個政商醫結合體,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看看,前有女明星這陣又有餘博士,死了兩個人,而且都跟她賣藥有關,她居然一點事兒沒有。”

李圓哼哼兩聲,搖了搖頭顯得唏噓。

邊律面色凝重,看去窗外,一塵不變又單調的景致,他心裏對安境在幹的事有幾分了解,向往的同時還有幾分替他擔憂……最要緊的是,人在做天在看,他又能全身而退嗎?

正巧,手環震動,安境發了消息過來,是個很奇怪的問題:“你說我做了那麽多壞事,會得到救贖嗎?”

邊律皺著眉,輸了好幾個回答都刪掉了,最後只是說:“只要你心正,善惡都只是世俗世界的一種評價罷了。”

安境沒再回覆,良久,才道:下班後我來找你,我們隨便兜兜風。

邊律浮現起微笑,對他說好。

F區作為藍洲最不發達的偏遠區,最多的就是廢棄的廠房,還有堆成山樣的垃圾,邊律下班後就在路口等安境,身後是個顯眼的紅綠燈。

將近40分鐘後,安境開著他藍星小轎車到達目的地,人沒下車,一身黑,劃下了他墨鏡對他笑,說:“上車啊,F區有什麽好逛的,再怎麽說我們還是去A區找個酒吧坐坐吧。”

邊律點頭,上了副駕駛座,伸手探出窗外也迎著海底夕陽的風瞇了眼睛。

“如果哪天我死了,你幫我個忙。”安境情緒穩定,笑得從容,從兜裏掏出來小方塊丟給了邊律。

“你為什麽這麽說?”邊律接過,他當然認得這是陸朝,他以為安境跟人鬧別扭了,這是開玩笑。

安境推了推墨鏡,說:“陸朝人挺好,就是一不小心變成了這樣,他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真正的人權,講真的,我很想幫他。”

“你今天說話怎麽顛三倒四的,到底怎麽了?”邊律疑問。

安境將車開得很快,在呼呼的風聲中,說:“實不相瞞,我得了熒光病,活不了幾天了哈哈。”

“安境!”邊律突然急了,一邊註意飆升的車速,一邊質聲喝道:“你開什麽玩笑?逗我好玩嗎!”

“邊律同志,我沒開玩笑。”安境回答,他可算是取下了墨鏡,露出了他熬紅的眼,說:“人不能只為了所謂的愛情而活,我有比你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當然,我也確實身患重病。我曾經總是在思考人生的價值意義,現在我不糾結了,真的,我大徹大悟了!”

說著,安境猛踩油門,車輛再次提速,讓風幾乎吹走他的墨鏡,他在大笑中又帶著一種邊律看不懂的解脫,說:“這就是我想要的自由——”

邊律瞇了瞇眼,在他這樣的情緒中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悲鳴,良久,只等安境將車停下,他才說:“我懂了,安境,我真傻,我太笨了,我今天才真真正正地讀懂你明白你。”

安境別過臉看去,皺眉。

“你根本不屬於任何人,你是你自己。”邊律說了這麽一句,下了車,他站定在路牌下,深吸一口氣,最後道:“我跟你看來只能做朋友,有且,只能是朋友。”

“啊?”安境下了車,他剛想開口,也就在邊律也錯身過來的一瞬間,他表情驟變,驚聲喊道:“安境,臥倒!”

安境回頭,砰地一聲,他被打中了胸口,在一片血泊中沒能看清逃跑的黑衣人。

“別慌!別睡!”邊律連忙沖過來,摟起安境,說:“我馬上送你去醫院,沒事,別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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