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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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雖說只是懷疑,但安境趕回D區後還是給林陌聲打了個電話約他見面。

他們是大學校友,因為家裏生意所以走得近,但兩人之間的關系卻總是隔了層微妙的惡意。

安境知道,林陌聲嫉妒自己。

見面在一處公園,林陌生開著豪車來這裏時,安境已經腳踩在那層白色沙躒發呆上很久了。

“有什麽打個電話不就是了。”林陌聲懶得下車,沖安境不耐煩道:“你跟我之間還有什麽事非得當面說。”

安境轉身,見他遲遲不肯下車,心裏也是騰起一陣無名火,他走去,眼神犀利,問:“前段時間你在忙什麽?”

“就這個?”林陌聲幹笑兩聲,翻了個白眼,踩住油門就想走,冷聲:“關你屁事。”

“……”那應該不是他,安境心說。

“等下,等下。”安境又攔了他下來,說:“之前在夏國農業合作社那陣,你不是還跟我說想再弄個福利院嗎?”

林陌聲一聽,取下了自己的墨鏡,一笑:“你真跟你爸提了?來來來,上車,我細細地跟你講一下我思路。”

安境瞇了瞇眼睛,最後還是上了車,接過了林陌聲遞來的一支煙,聽他道:“我自己也有個七八百萬,搞這個的原因呢,是為著給自己留條後路,自從白博士的抑制劑賣往全球後,熒光病大幅度下降……”

“你想回陸地?!”安境立馬理解,驚聲,眼裏滿是自己預想成真的驚訝。

林陌聲被他嚇了一大跳,煙都嚇掉了,喝聲:“小聲點!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我猜對了,哈哈,我賭對了!”安境幾乎激動得跳起來,他手舞足蹈著,說:“你是想說,熒光病即將被根治,地星陸地會再次宜居,我們海洋人重返陸地的那天不遠了?”

“也許吧,也許吧。”林陌聲被他逗笑了,拍著他的肩回答:“其實自從上次你爸親臨我家在陸地鹽堿地上的果園我就看出來了,藍洲有意跟夏國交好,後面你們去體育館打球不就是建交?”

“你有這腦子?”安境呵呵笑了。

“我……”林陌聲癟嘴,又回答:“我爸說的總行了吧。他還說,地星上熒芝最猖獗那兩年就在夏國,現在也被治理得七七八八,再然就是一個熒光病,這下又有w-yh抑制劑出來了,那藍洲基地最開始的功能也就沒了。”

“你爸慘了,真的。”林陌聲又道:“他心裏也清楚,但出於位置上的責任,他不像我們這樣可以自由地離開。”

“我……”安境低聲,道:“我只是有些驚詫,我腦子裏所心願的事情,沒想到竟然真的有心想事成的那一天。”

“不,也不叫慘。”林陌聲抽了口煙,說:“只是大勢所趨,再優秀卓越的人琢磨的事無非就是民意——夏國一旦強盛,勢必就會找到一個矛頭示威,對象,只可能是我們藍洲了。”

“你都能這麽直白了當地說出來,就說明已經是民意了。”安境嘆氣,有些憂心忡忡,道:“作為兒子,我這下是真的擔心我爸境地了。”

“說實話,你怕不怕打仗殺人?”林陌聲一笑,眼神裏極盡試探,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淚意。

社會變革,其實非常不利於他們這種二代,因為他們早已是所謂的既得利益者了。

年輕的生命渴望在未來書寫新的功勳,而其他人,則迫於壓力不得不跟上時代的節奏。

“我倒是不怕。”安境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滿是倔強和堅定,回答:“人活著本身就沒什麽意義,我只想當我老後,不至於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至於蹉跎歲月而遺憾。希望和自由本就是我生命的課題,我不會怕。”

林陌聲哈哈兩聲,被煙嗆到了,這時候,他一直以來對安境的嫉恨都淡了些許——

因為他知道,這個人就是這樣一個人,哪怕身處再黑暗的泥濘深淵,早晚,他也能重振旗鼓像鳥那樣展翅高飛。

“福利院的事那就麻煩你幫幫我了。”林陌聲笑了笑,從兜裏拿出一張購物卡來,說:“咨詢費,不多,50w。”

安境瞥了一眼,搖了搖頭,說:“算了,在藍洲基地裏再有錢也買不出個什麽花樣來,你還是給我項目書吧。”

“行。”林陌聲挑眉,收回了卡。

-

安境回了趟老宅,門一開,他則見著了安興民的存在。

好久沒當面見過,他發現,他爸的頭發已經半數灰白,人老了,但面相卻更顯慈祥,只是皮膚上的溝壑彰顯了他的年歲。

“爸。”安境低聲,喊得很真誠。

安興民手上翻著書,擡他一眼,說:“你才跟你的男朋友約會完畢?”

“不是,爸,你聽我說。”安境湊了過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說:“你知道的,你知道我的對不對?你已經在布局了,你已經是在為藍洲人民謀求新的未來了,對不對?我也是這樣的,我一開始這麽想的!”

安興民對天長嘆,神色滿是憔悴,但眼神卻迸發出銳利的光來,回答:“一開始我以為你只是任性。現在想來,我確實是老了,跟不上時代的變化了,看來我為你謀劃的一切,對你來說也不一定正確。”

“所以藍洲以後真的會重新歸夏國管了嗎?”安境哽聲,看去他爸顫抖著嘴,說:“他們會怎麽管?到時候你又會怎麽辦?我們、我們這一輩人又該何去何從?”

“相信自己。”安興民正聲,他擡手,想摸安境的頭最後都又挪開,回答:“你要相信,天有好生之德,命運降臨任何磨難到你身上,都是一種天賜的禮物,相信自己一定能克服難關,相信自己一定能走到彼岸。”

“安境,這一次,想做什麽放手去吧。”安興民收起了書,別了別頭,說:“我不管你,但也幫不了你。”

說著,安興民撥通內線說來接自己。

安境皺眉,強忍著淚意,看去他爸的眼神既是感恩又是敬佩。

也就是說,他爸接受了,哪怕從今以後是作為藍洲首領,還是作為夏國藍洲省的一名幹部,他都再也無法像曾經那樣只手遮天,說一不二了。

來人接安興民了,安境欲言又止,卻見,安興民回首,那點隱晦的笑意都又仿佛被淹沒進了歷史的塵埃。

他說:“以後,常給爸打電話聊聊天,老了,也確實有點寂寞。”

安境點了點頭,目送他爸離開。

安興民走後,安境抹了抹眼睛,神游了好一陣,開始構思自己到底應該怎麽做,才能既不讓藍洲基地崩潰,又能撼動民心,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重回夏國。

這或許就像是場外科手術,切除內部腫瘤的同時,運用人體自身的恢覆機制,讓一切煥然一新。

安境稍楞,手環震動,來自邊律,他發了張照片像是嘮嗑:(圖片)看,我見著大明星了,我記得她好像是演過某部電影的女主角。

安境隨手一點多心去看,好巧,居然是張嵐,曾經拍出《彩虹之眼》的那個演員。

追本溯源,彩虹之眼這部電影所造成的文化影響力,就是夏國忽視熒芝,間接導致熒光病席卷全球的原因之一。

這位演員因此一炮而紅,但後來,卻再沒有別的作品拿得出手重回巔峰。

安境瞇了瞇眼睛,他驟然起身,眺望窗外,腦子裏盤算出了一個殘忍又無情的陰謀。

安境問邊律:你喜歡她?

邊律:並不,單純好奇,她不是夏國人麽,怎麽來了藍洲基地還是F區。

邊律:哦哦,我看到了,她是來這裏拍雜志的,風格好像是賽博朋克吧,所以來這裏找背景板拍照。

安境哈哈兩聲,像是覺得有趣,然後心裏頓時有了可操作的思路。

安境:真是時代變了啊,以前是我們海洋人對陸地人喊打喊殺,現在他們居然都能明目張膽地來基地拍照了。

邊律:聽這口吻,你討厭她?

安境:我只是感慨……有的人,死了比活著更有價值,所以天要收他;而有的人,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所以順風順水,發光發熱。

邊律:解釋一下,這話是什麽意思呢?

安境:就是我即將為張嵐女士創造一個真正能讓她大紅大紫、聲名遠揚並被所有人銘記的機遇。——前提是她聽我的,來D區拍照。

安境又回覆邊律:你放假來一趟D區吧,我們逛逛公園,到時候我請你看女明星的現場直播。

邊律:怎麽總感覺沒好事呢。

邊律:不能吧。她是夏國人,現在藍洲基地裏的大部分民眾對夏國人還是仇視心理,她要是去了D區拍照片,多半會被群眾罵死吧。

安境:那可說不定,她快老了,事業不溫不火多年,心裏那一股怨氣足夠讓她搏這一回。

安境:我先邀請她,到時候再看吧。

安境再沒有回覆邊律了,然而,他心裏琢磨的卻是別的——他要讓那些真正挑起海洋人陸地人矛盾的人,徹底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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