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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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邊律時而會想,安境對自己另眼相待自己的緣故會不會是因為容貌。但見到張嵐後,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位女演員很美,尤其那一雙彩虹色的瞳孔,仿佛攝人心魄,也難怪曾經因為拍了一部電影就紅遍大江南北。

安境戴著墨鏡,站得離她的房車不近不遠,低聲道:“熒芝這種植物,一開始沒人知道它的危害,因其獨特的顏值而被視作家生盆栽。”

邊律這下知道,在他們這樣的人眼裏,美貌都不算稀缺品。

“我只在網上看過圖片,你見過真的?”邊律也斜身歪在欄桿上。

安境:“小點的長得像多肉,大點的像靈芝樹,五顏六色的,如果周遭光線暗淡了還會發光,故而得名:熒芝。”

“這跟張嵐有什麽關系?”邊律疑問。

安境撣了撣身上衣領,回答:“這些蛛絲馬跡一般人看不出來。讓我跟你捋捋,熒芝是一種五顏六色的植物,夏國群眾在一開始並不知道它會釋放瘴氣,供應商要讓這種植物火起來、好賣,那麽你作為老板應該怎麽做?”

“打廣告唄。”邊律眨了眨眼,猛地驚覺,道:“你的意思是,拍電影,用電影的文化影響力給熒芝打廣告?”

張嵐是天生彩虹瞳,按理說,她這樣的人就是異類,但好在又尤其適合拍電影,於是電影《彩虹之眼》大爆。

人們受此影響,喜歡上了一切五彩斑斕的東西,其中,包括熒芝。

“更準確地說,是直接改變審美,傳遞一種觀念,甚至潛移默化在人的思想裏下定義。”安境一笑,看去張嵐的眼神都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他說:“我越發明白,藝術從來只是政治的工具。”

安境從兜裏掏出呼叫機,說:“劉導劉導,準備好了沒,可以開拍了嗎?”

對講機傳來熱情的笑意,道:“可以的可以安老師,我們是想等人更多的時候再商演。”

邊律無聊,順手點開手環,同城熱點,正好詞條就是:張嵐覆出。

居然是熱榜第一,邊律點開去看,下面褒貶不一,將她個人命運跟熒光病聯系起來,罵聲大於讚譽。

網友:她不是夏國人麽?為什麽來我們藍洲圈錢?

網友:0人在意。

網友:不是我們討厭她,而且她德不配位,當年就火得莫名其妙。哦對了我是夏國人,來藍洲基地玩的。

網友:除了《彩虹之眼》她還有什麽別的拿得出手的作品嗎?

網友:張嵐也是人才了,能被這麽多人討厭的同時,還有腿毛洗地,真好奇她的粉絲群體都是些什麽人。

網友:張嵐(愛心)姐姐我們永遠追隨你!

網友:呵呵,誰不知道啊,自從彩虹之眼大爆後,熒芝直接火成全球文化符號,熒光病也應運而生,她可真是個歷史轉折的關鍵人物。

網友:按我們古夏國的說法,那就叫妖妃哈哈哈哈。

網友:所以是誰批準她來我們藍洲基地商演的?

批準的她來的安境冷眼看去,不作回答。他單手揣兜,眼神微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讓旁邊的邊律覺得今天的他很奇怪,沈默又深沈得奇怪。

“最近藍洲跟夏國的邊境好像松動了。”安境低聲:“我托朋友問過,現在藍洲的陸地人已經快跟海洋人持平了。”

“又怎麽?”邊律眼皮爆跳,總覺得接下來要有什麽事情發生。

安境深呼吸一口氣,點燃了一支煙,目光眺視,看去被萬眾簇擁光鮮亮麗的女明星,很多人正舉起手環甚至攝像機拍她。

而她,也顯然享受著這樣的熱情,笑魘如花,像是感動。

終於,安境等到了,他沒有抽手上那支煙,但在火星燃盡的最後一刻,他終於等到了今天的叛亂。

轟地一聲,子彈穿過張嵐的胸膛,配合她白色的禮服,漂亮的容顏只剩下驚恐萬狀,她倒在紅毯,宛如地獄中開出的血腥之花。

殺人了。

邊律瞳孔地震,看去面色凝重的安境,聽他淡聲:“我說過的,有些人死了,比活著更有價值。她的命,就是我下的第一步棋。”

殺她那人臉上長著熒斑,面目猙獰,幹癟窮苦,活脫脫就是一個被熒光病逼得走頭無路的苦命人。

邊律咽了咽口水,看去安境,他仿佛早有預料,眼底略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他手上的槍好像只有一發子彈,吼聲:“你有什麽資格出現在這裏?!啊?你也配!我全家都得了熒光病!而你還在這裏拍照片!!”

安境立馬掏出對講機,定聲:“劉導,清醒一點,聽我的,快報警,快啊!”

-

場面一度無法控制,現場暴亂,網上更是炸開了一鍋粥,甚至警察來了後也沒第一時間抓到人犯。

倒是警察局長來的第一時間,找到了安境,他眼神微妙,問:“怎麽巧,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陪我男朋友追星啊。”安境說著,一胳膊挽上了邊律,沒心沒肺地笑著,像極了混子。

邊律顯然也是心理承受能力強的那一掛,他緩了過來,道:“對,張嵐是我女神,她……真沒想到。”

“那馮叔您忙,我們先走了。”安境於是拖拽著邊律,幾乎是逃之夭夭了現場。

兩人小跑著在無人處,邊律這才能猛甩開安境的手,質問:“那個殺人犯是你指派人來的?”

“你的反應沒有我想象中的激烈。”安境低下頭去翻看手環,更準確地說是網絡上的輿論。

“你快上網。”安境顯得不甚在意他的問題,反而先一步把民眾的想法給邊律看,說:“我只是想通過這麽一件事,揭開藍洲基地更深沈的問題。”

邊律一楞,看去。

網友:張嵐死了?誰幹的?!雖說我們網友是有點討厭她,但不至於要她一條命吧。

網友:查出來了,偷渡來的,是個熒光病晚期的病患,本來就沒幾天活路了,據說是來藍洲買w-yh抑制劑的,精神有點不太正常。

網友:那關張嵐什麽事,他為什麽莫名其妙要殺人家?

網友:跟你說了,他得了絕癥,夏國買抑制劑很貴,所以來藍洲買藥治病,多半是沒買到,你也知道抑制劑現在市價多貴,人受刺激了吧。

網友:是啊,張嵐怎麽火的大家都有目共睹,畢竟跟熒光病有關系,相當於吃人血饅頭,也是倒了黴了。

網友:問題是政府幹什麽要讓得了熒光病的人來藍洲啊?!

邊律看了一圈兒,事情越演越烈,幾乎是快到官媒下刷屏的地步。

“安境,你這是在拱火。”邊律厲聲。

安境皺著眉,道:“我只是不想藍洲人民活在夢裏而已,你又知道不知道,w-yh抑制劑在夏國賣得有多高。”

白窕博士發明的w-yh抑制劑,按ml售賣,平攤下來,一毫升都幾乎上千。

“……什麽?”邊律眨了眨眼睛,片刻才聽懂他的言外之意,問:“你,現在已經聖母到要去操心夏國人的地步了嗎?”

“我沒有。”安境搖了搖頭,顯得疲憊,道:“只是我覺得我爸被架上去了,我想救他,僅此而已。”

邊律:“你這樣子做算哪門子救法?”

“管用的,一定管用的!”安境急了,說:“你看,網上的風向已經變了,他們從關註張嵐的事情上,已經轉移到關註w-yh抑制劑價格上的事了,這就是一種覺醒,一種思想上的進步!”

“我做到了,真的,我做到了……”安境突然哽聲,眼眶也紅了起來,他咬牙切齒帶著篤定,說:“我不是非要從這樣的事情中獲得什麽利益,事實上,我丁點好處也沒有得到。我只是想、我只想擺脫這樣的境地。”

說累了,邊律也聽懂了,他擡手,安境也像是脫力似地癱倒在他懷裏。

安境心身俱疲,同樣,對張嵐作惡後為人的那一點良知拷打著他,鞭策著他,讓他在善與惡的界限中模糊、掙紮。

“我沒有做錯,對不對?”安境又站直了,疲聲道:“藍洲跟夏國如果準備交好的話,那麽首先煩惱著全球的熒光病的藥就不能太貴,可是,得過諾獎的白窕又怎麽舍得……”

“對對,她本來就來路不明,莫名其妙來了藍洲,天賜巧合讓她在潛水艇上救下了鄧正明首領,現在還因為抑制劑坐上了醫療界一把手。”安境仿佛腦子突然就捋順了,回答說:“我要查的,從來就是熒光病的來龍去脈!”

邊律都快跟不上他的思路了,扶額,最後道:“所以安境,你又打算針對白窕博士嗎?”

“我只是想證明我都是對的。”此時此刻的安境又變得偏執起來,他死死盯著邊律,眼神仿佛要殺人,答:“所有人都以為我要接我爸的班,是,我偶爾也想過,但經過我審時度勢,我相信自己一定能為藍洲謀求一條更新更好的未來,有且只有我能做到。”

說完,安境猛扯邊律的衣領,讓他微微頷首低眉,面對面朝向自己,道:“我沒有殺張嵐,只是約了她來D區做商演,是她自己看不到當下時局覆雜,反被刺殺——我要用輿論的手,民眾的心,來達成我的目的。”

邊律對上他的眼神,竟莫名其妙有些害怕,覺得安境太過偏執,太過殘忍,太過為達目地不擇手段。

直等到安境主動松了手,他才咽了咽口水,肅穆道:“好,安老師,我相信你,我聽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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