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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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次日,當日光透過海洋為藍洲基地帶來光芒的時候,邊律已經醒了很久,他接到了劉主任的電話,說是加TT,然後則進了F區工作群。

不知為何,這一次同事氛圍給他的感覺是友好,或許是邊律已經退無可退了,總之,他對這裏的工作抱以熱枕的誠心。

門響兩聲,邊律看過去,安境擰動把手站門口,手裏端著兩碗泡面,說:“來吃早飯,我就只會做這個。”

“好。”邊律點頭,把門合上換了衣服。

飯桌上的面熱氣騰騰,邊律認得,是一款經典的海鮮泡面,安境只是用鍋煮,再多打了個雞蛋。

而安境本人,正揉著自己發紅的手背,像是被燙著了。

這也太生活白癡了,邊律失笑。

他在想,安境這種人,可能除了讀書還有保持體面以外,不會做任何生活上瑣碎的事情。

“安少爺,你以前過得日子是有多好哇。”邊律忍不住別了他一眼,調侃說:“得了得,我今個起來晚了,你下次敲門來讓我做早飯。”

說著,邊律去找著個冰袋,敷他手背上,在安境局促不安的眼神下替他搓揉。

“我也沒你想的那麽笨吧。”安境無奈笑笑,但被他這麽精心照顧著,心底總歸是幸福感動的。

“對了,待會你幹嘛?”安境任由他擺弄著自己的手掌,說:“你回F區工作的原因,不會是因為我吧……”

“不是。”邊律回答,擡眼瞟了他一眼,對上安境愁怨的眼神,又告訴他說:“好吧,你這麽認為也可以,總之我不想忍受在A區的那些同事了,也算是因為我們倆好,有些風言風語的緣故。”

“你爸媽呢?”安境猛地把住他的手一扯,質聲說:“邊律,我是認真的,我也是真的打算離婚跟你長住,我不希望我們倆的關系模棱兩可的。”

“……”邊律擡眼,對上了安境眼裏的光,那無言的憂愁裏還有欲說還休。

“你想見我爸媽?”邊律有些煩惱的樣子,說:“事實上,我太了解他們了,所以我寧可瞞著他們,又或者直接告訴他們我跟你的結果。”

“什麽結果?”安境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有個賽博數據人嗎?”邊律垂了垂臉,捏拳捂嘴,忍不住笑道:“我知道我爸媽,無非想要個孩子而已。我也了解過,那種數據人的建模可以調整,要不……”

安境腦門頓時發燒,他哈哈兩聲,幹笑道:“你是說直接把他捏成小孩形態?”

“那什麽。”邊律說:“我之前還記著呢,你把它捏成了自己的樣子,講實話,我還以為你在意淫你自己。”

這句話他說得很低,甚至不敢看安境,直讓人家臉紅耳赤,尷尬無比。

“我……”安境欲言又止,他是為了隱藏陸朝的真實身份而已。

“你說得有道理。”安境喃喃,“我確實不應該用我的臉捏它,又或者……”

“怎麽?”邊律好奇地看去他。

“下次吧,下次我來F區把他帶上。”安境神秘一笑,說:“一定包你滿意。”

說罷,他倆吃過早飯,邊律則去了趟F區辦政大廳,拿過資料,要去養老院游說幾個人好開展團建工作。

正值假期,路上蕭條行人稀少,邊律看去手裏的資料,開著導航沿途去找那家名為夕陽紅的養老院。

“養老院不是個好地方。”安境跟他並肩,手裏也捏著幾張文件,感慨道:“這些都是七老八十歲了的人,恐怕兒女早不在了,養老院這種地方,人又多,護工也不一定照顧得過來,也極有可能發生欺淩事件。”

“你不怕孤獨嗎,如果沒小孩的話,那以後老了怎麽辦?”邊律話茬一轉,定定地站在安境面前,伸手,撚走了他劉海上沾染的絨毛。

忽而有風,安境靜靜地望去邊律,見他面容惆悵,眼中似藏有深深憂愁,看向自己的眼神無比溫柔。

“是你想要小孩吧。”安境心跳不休,嗓音沮喪地回答他。

邊律似乎被他戳中了心窩,醞釀片刻,說:“可能我是太想要一個承諾了吧。”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直重擊到安境心底最後那丁點廉恥,話裏話外都在暗諷他曾經的浪蕩生涯。

“我……”安境面露難色,無比窘迫。

話到這裏,邊律嘆了口氣,他像極了包容理解,垂首沖他吻去,安境沒有拒絕,只是扣住人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良久他倆這才松開。

安境死死地盯著邊律,定聲:“我給你承諾,絕對說到做到。”

“好。”邊律輕輕點頭,眼尾也綻出了弧度,心情也頓時陰轉天晴。

-

就在安境跟邊律一齊踏進夕陽紅養老院後,遠在D區的安興民手環振動,收到了好幾張照片。

他點開,瞳孔收縮,圖裏儼然是他那不成器的兒子,正在跟一個男人甜蜜擁抱接吻。

安興民臉露憔悴疲憊,很快又掐斷了屏幕,免得旁人看見。

“首領,怎麽了?”跟他一起聊事的白窕似乎註意到了他臉色的驟變,問。

“沒事。”安興民關閉手環,狠狠地搓揉了把臉,說:“可能是我對孩子實在是疏於管教吧。”

“是安境的事?”白窕柔聲細語,說:“其實他也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首領您適當地放手,他會懂事的。”

“我知道……”安興民想起兒子就是一陣頭疼,在他眼裏,安境桀驁不馴,而且倔,最近還老是跟自己唱反調。

他自己每天忙得千頭萬緒,實在是騰不出手來再去培養兒子了。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走了。”白窕看出來安興民的煩躁,於是見好就收,立馬保持沈默地離開了。

果然,安興民在她出門的一瞬間就忍不了了,撥響了電話過去,質聲:“安境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F區。”安境猶疑兩秒,還是沒有撒謊,問:“爸,你問這個幹什麽?”

“你是不是要氣死我你才罷休!”安興民吼聲:“你現在跟誰在一起?說!”

安境在那頭幾乎瞬間就猜到了他的來意,道:“是,我談了個男朋友……”

他話音未落,安興民卻關註點驟變,說:“其實你以為我很在乎你對嗎?真不是,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作為父母對孩子的托舉,其實在你十八歲那年就應該結束了。”

那頭的安境表情麻木,原地僵直,眼神流露出傷情,被正游說老人的邊律映入眼底。

“你現在變成什麽樣都跟我沒多大關系!”安興民提高了音量,說:“真的,我說心裏話,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怪誰?都是你咎由自取!那誰還給我發照片,以為我會因為你而吃不下睡不著,不、可、能!”

說畢,安興民掐斷了電話,留下原地呆滯的安境,好半天才琢磨出他話裏“那誰還給我發照片”的意思。

有人監視自己?

剛才,對。剛才他跟邊律在一起,也就是說有人把自己做了什麽事拍照下來發給了他爸。

安境瞬間頭皮發麻,心驚肉跳。

他立馬沖出養老院,腦子飛速運轉,心裏可勁盤算——誰會這麽做?目的是什麽?他跟他爸決裂了誰又會撈到好處?

最後,安境在腦門裏鎖定三個字:林陌聲,一直以來也只有他對自己有敵意了。

可是說不通,海橘公司畢竟還靠他爸吃飯,他們林家能有今天離不開安家提攜,為什麽?

難道……安境瞇了瞇眼睛,擡頭望天,那道穹頂後的海洋之上,上次才一起去打了比賽的:夏國人。

夏國雖衰,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被熒光病消耗後也一直努力自救,妄想以拿回藍洲基地的領土權,用於光覆昔日國威。

這算是主動送上來的嗎?

安境心想,眼淚盈眶的同時,心情也錯綜覆雜,既有跟他爸決裂的悲傷痛苦,又有人生總是‘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慶幸釋然。

安爸一直想讓兒子繼承藍洲基地,可安境自己卻始終不願意,這並非是他沒有權欲之心,而是他深刻地意識到他不能這樣——讓藍洲成為一個唯血統論的地方。

這一出意味著,如果真是夏國人對他父子倆進行離間,那麽,安境大可以順水推舟地促進藍洲回歸夏國。

那麽,他就是新時代的好公民了。

“怎麽了,看你急沖沖的出來。”邊律追了出來,看去淚眼汪汪的安境,問:“怎麽又哭上了,誰招惹你了。”

“我不想要小孩。”安境卻莫名其妙地來了這麽一句話。

邊律摟了摟他胳膊,寬慰道:“沒事昂,沒事。不要就不要。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沒什麽大不了的。”

“世人皆苦,熙熙攘攘,只為了碎銀幾兩。”安境抹了抹眼睛,哽聲:“我又何必再讓一個白凈如紙的生命來到這樣的大染缸受苦受罪呢。”

“哇……”邊律看去他,那眼神裏既有敬畏,更有驚訝,還有一種名為悲天憫人的共情。

安老師,雖然行為有諸多不端,但心底是純真良善的。

這一瞬間,他有好多話想問安境,最後他只是拍了拍安境的肩膀,問:“所以這就是你跟我在一起的理由?”

“也不全是。”安境破涕為笑,從邊律衣兜裏掏出張紙來擤鼻涕,說:“還因為你替我保守了很多秘密。”

邊律笑笑,不作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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