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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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農業合作社如期而至。

邊律戴著工作牌,快步走向一家名叫“狼牙土豆”的小店鋪,他媽帶著口罩,正在收拾就餐的桌面。

“幹回老本行了。”邊媽笑了笑,回答說:“一轉眼住到基地裏快二十多年了,當年刷名牌下去仿佛還像昨天,這陣,居然又上來重新賣小吃了。”

二十多年前,邊媽正是大肚子懷著邊律來到藍洲基地,他們是第三批次,跟無數落難群眾一樣,來被分配到了落後的F區。

是啊,當年想進藍洲,不僅得有錢還得有門路,並且來了後還會被直接劃分階級。

原本是按ABCD排序,結果後面因為發展,D區成了政治文化中心,但不管怎麽說,F區卻一直都是落後的。

“媽……辛苦你了。”邊律欲言又止,好半天吐出這麽句話來。

其實他想說的是別的,比如——藍洲基地既然作為伊甸園,人類面臨危機時的庇護所,又為什麽要把人劃分成三六九等?那些投機倒把來的人,就真的要比我們普通老百姓要更卓越麽?

帶著這樣的疑問,邊律擠出了個艱難的微笑,然後賣力地幫他媽張羅著小吃攤。

“那不是邊科長嗎?”常浩傑發出一聲譏笑,道:“人可真是有眼力見,把合作社當成自家的搖錢樹了。”

擱旁邊的王主任沈默不語,倒是隔壁的安境聽見,轉身,跟他搭話:“官網上招商板塊不都寫得明明白白麽?自己不懂研讀資料,還怪別人搶了生意。”

他表情輕蔑,嘴角像極了嗤笑,莫名其妙地給常浩傑整得一噎。

說罷,安境也自討沒趣,於是徑直往了邊律那頭去,倒是邊媽先註意到一表人才的他,連忙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對他一個深鞠,好聲:“領導你好,是安書記吧?哎呦,我經常聽我們家邊律提起你,感謝你,實在是謝謝了……”

說著,她還同時推搡著邊律,示意他得像自己這樣對安境畢恭畢敬,這態度,給邊律整得臉皮都掉了一地。

安境連忙擺手,說:“沒有,請別這麽說,都是邊律自己有判斷力。”

邊媽這才罷休,還槽了一句邊律,說:“你這孩子怎麽跟個木頭似的,見到領導也不知道打聲招呼。安書記,您別見怪,邊律他就是情商低,其他什麽都好。”

邊律僵在原地,進退兩難,對安境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臉來。

終於,人流多了,邊媽的小吃攤面前也熱鬧了起來,邊律也沒想著趁此機會而去攀龍附鳳誰,就是老實巴交地蹲在塑料凳上當守門神。

“你媽……”安境依在鋪面旁,正吃著邊媽炸的土豆,邊律猛回頭,眼神非常之犀利,像極了敢亂說話就殺了你,安境於是帶著笑,道:“手藝很好。”

“挺好的。”安境也找了個塑料小凳蹲著,說:“其實你這麽做既體現了你的孝心,又小賺了點錢,一箭雙雕,可以的。”

“我也不是每做一件事都有目的。”邊律有氣無力地回答。

“你在沮喪什麽。”安境吃得不亦樂乎,他湊去邊律笑嘻嘻的,問:“你是覺得在我面前丟了臉,是這樣嗎?”

邊律原本在搓自己脖子緩解尷尬,聽到這話,更難受了,他擡起眼睛剮了安境一眼,冷笑回答:“你想表達什麽,意思是我有天大的本事,我媽還是得炸土豆給你吃,你這樣想的?”

“我真沒有。”安境一頓,他差點被嗆到,猛地咳嗽了幾聲,臉都憋紅了,回答說:“我本人是很向往陸地生活的,我也是真心覺得你媽炸土豆的手藝很好。”

“向往陸地生活?”邊律一聽,歪了嘴角像是不相信,他道:“放著基地太子爺不當,你非得上岸在陸地吸瘴氣。”

安境回答:“抱歉,我偏偏寧願上岸回陸地吸瘴氣。”

“嗯?”邊律歪了歪腦袋,似乎是想從安境臉上讀出別的情緒出來。

只見,安境突然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整個人似乎沐浴在了陽光之下,露出享受又舒適的一種姿態。

今天地星表面上的瘴氣依然高達0.64。

跟霧霾很像,過量吸入瘴氣並不會瞬間置死,但久之,就會導致呼吸道乃至肺部受感染長結石。

總之,目前陸地人大多數都帶口罩。

“我只是想念藍天白雲,綠葉紅花,鳥語花香。我希望能生活在一個真正和平且自由的社會。”安境旁若無人喃喃自語著。

邊律看去這樣的他,眸光很亮。這顯然不屬於安書記的嚴謹和板正,反而只是安境,一個鮮活而自在的、跟自己一樣的生命。

-

農業合作社圓滿結束,待到最後一位大人物接受完采訪後,邊律把相機遞給了同事劉莉,然後就順勢溜去幫他媽收拾鋪面。

邊媽絮絮叨叨著:“生意還可以,我定價20元一份他們都不嫌貴,要是以前那陣,賣10塊有些顧客都要討價還價呢。”

邊律沈默點頭,心情卻不太愉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煩惱著什麽?可能是看到了光鮮亮麗的別人,言談舉止間談論的都是高新技術,對比自己,他有落差,也有久久郁於人下的郁悶。

邊媽突然把手環遞過來,給他看照片,是個年輕又清秀的妹子說:“兒啊,來瞅瞅,這閨女,看我的眼光怎麽樣?”

巧了這不。劉莉,邊律的同事。

“我暫時不想談戀愛。”邊律抗拒道:“我寧願多掙點錢,等以後有一定條件了再談,大好的青春不用於發展事業,浪費。”

邊媽:“老祖宗講成家立業,成家立業,那都是先成家,後立業的呀。邊律,你聽媽這一回,這姑娘跟你是同事,又一樣畢業藍大,還是個研究生,你說說,她哪裏般配不上你了?”

“誰會跟同事談戀愛啊!”邊律煩聲。

收拾好了鋪面,邊律正準備打車回家,聽得面前滴滴聲,擡頭,是帶著墨鏡的安境隨著車窗滑下,笑問:“一道?我正好順路載你們回家。”

他怎麽這麽關照自己啊。邊律心說,同時,心底也升騰起了絲絲的暧昧感覺。

“嗳,不是你那輛暗影之光了?”坐上副駕駛座的邊律這才發現安境換車了,雖然是更便宜的藍星牌小轎車,但級別更高了。

安境正聽著純音樂,答:“那輛車我轉二手賣了,本來就是別人賞我的。”

邊媽坐車後座想插話,前兩人不給機會。

“什麽叫賞你的?”邊律玩味一笑。

“就是我被綠了,人家給的分手費那種。”安境沖他挑眉,也是一笑,沒太在意這其中的尷尬。

邊律像是被逗樂了,別了別視線,眉眼彎彎,喃喃道:“我還以為只有你這種人綠別人的份兒。”

安境爽快回答:“我也不知道啊。”

“等等,安老師。”邊律突然坐直了,問:“你不是結婚了嗎你怎麽還……”

“以前的事了,那陣子我還沒結婚。”安境又陪他閑聊,說:“即便現在我結了婚,其實也跟以前過單身生活大差不差,你也三天兩頭見著我,哪次見著我老婆了?”

“得嘞。”邊律點頭。

兩人陷入沈默,再無話,直到安境把他倆送到了邊律所在的小區。

到了,甚至安境還下車,主動請纓幫忙收拾邊媽的餐盤,給邊律都驚得連忙說安老師別別別,人卻還是熱心,非要幫自己家這個微不足道、卻又彰顯親密的小忙。

“……”臨別,安境掏出了他的煙點上,並且用的還是邊律送他的那款打火機。

邊律眼神深沈,直勾勾盯著安境,那滋味說不清又道不明,像刀光劍影又像血雨腥風,更像是纏綿悱惻。

“你抽煙嗎?”安境見他怔神在原地,於是也很熟絡地從盒子裏掏出根煙來遞給他。

邊律搖了搖頭,卻接過,他動作嫻熟地咬上了,並用手指夾著自己那支煙,湊近安境那支冒著紅星的煙頭給點燃了。

安境隨口一提:“我還以為你不會。”

“我會得很多,懂得也很多。”邊律回答。

安境像是被他的眼神燙到了,正準備走,邊律卻又打斷,他突聲訊問:“安老師,你對我,真的就只帶著愧疚之情嗎?”

安境想起,他指的是文職工作那件事。

又為什麽叫只……

“我已經結婚了。”安境皺了皺眉,似乎是在做什麽掙紮。

邊律死死地盯著他,是勢必要挖出什麽情緒來的架勢,他說:“可你就在剛才還說你跟你老婆關系不好。”

“我只是把你當朋友,邊律。”安境提高了音量,眼神也變得躲閃起來,是不想被邊律看出來異樣情緒的別扭。

“是嗎?”邊律吐了自己那支,同時也一把拔了他嘴裏的煙,湊了過去,用嘴對嘴給安境渡了一口氣。

這算什麽,吻嗎?安某人後知後覺。

安境整個人頭皮都麻了,這奇怪至極,因為他不是沒跟別人接過吻,可這一次卻十足地讓他體會到了驚心動魄,刻骨銘心。

邊律松開了他,問:“現在呢?”

“滾——”安境一把推開了邊律,眼神卻變得十足驚恐,他猛踩油門,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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