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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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無聊,麻木,想找點樂子……這樣的感覺總是彌漫著安境,他什麽都有,什麽都見過,他想在這世上找到自己的成就感。

為此,他一開始畫畫,後來因為那事荒廢了,上高中大學後專註知識,甚至想搞科研當科學家,這條路太孤獨了不說,他從小學得很雜,他爸又總是熏陶他多看書,上大學後選了哲學,這很考驗文科功底。

還有心……

那種儒釋道走盡了,一步步毀滅的感覺。

“儒家,統治階級的利器。”安境癱在床上,盯著他屋頂的天花板,喃喃自語:“仁義禮智信,其實用於掩蓋、克制人底色中的自私、唯利是圖。”

“這是一層包裹著糖的虛假外衣……”安境像是吸了毒,當然沒有。他只是神志不清,頭腦混沌,沒有遺傳他爸的粗中有細,外向而又強勢的性格。

從笑,就可以看出,他是個內斂的人。

安境又在自說自話,“佛家,講因果,論福報,求解脫……”他伸手想去抓什麽,說:“一切都是虛幻的,最後回歸到空字,我所令我痛苦的,都是我所執著的。”

安境想到這裏,悲憫痛苦自憐湧上心頭,甚至他都不知道在難過什麽,或許是他作為人的道德被踐踏,又或者是他主動去打破了那條界限,跟人濫.交後,他也沒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入世,對,參與建設……”安境又想起了安興民,永遠精力旺盛永遠活力四射永遠積極樂觀,他流著眼淚,說:“我比不上我爸,真厲害,他怎麽可以像個機器。”

“我應該出家!”安境猛地彈了起來,像是要迫切地找點事做,甚至像是找到了救贖那樣,只要去出家當道士就好了對不對?

可是,他擡眼,望去屋裏的一片藍海波浪,安境後知後覺,這裏是海底基地。

沒有道觀,寺廟,只有學校。

“這裏簡直是個監獄。”安境突然笑了起來,看去周遭的一切什物,他這才意識到,藍洲基地就不是什麽國,所有的人都是為了逃避陸地上的災禍而來。

而網上,陸地上,那個被海水隔離起來的另一個世界,他們身陷熒光病的荼毒,渾身長滿了發光的熒斑,呼吸的空氣裏都有該死的瘴氣。

所有人都很慶幸,很榮幸來到這裏,把藍洲基地當伊甸園。

安境想到這裏,更覺得逃到這裏來是自私自利,是一種該死的懦弱和投機。而陸地上的人卻被拋棄,困在天災人禍中只能通過屏幕,仰望自己所在的糜爛而奢侈。

門鈴響起,安境擦幹了眼淚,嘴角向下,變成了倔犟而又咒怨的憎恨。

他知道,家裏來人了,是程兵那一家人要來吃飯,安境又得在他們面前裝,裝紳士,裝風度,裝兒子。

他深陷在這種半死不活的煩惱中,像無病呻吟,閑得蛋疼,瀕臨抑郁癥,但,更像是一種詛咒,一種格格不入的超脫卓然。

“歡迎歡迎,早知道你們是今天來,那我早該叫家政做一大桌子菜等著的。”門外傳來安興民熱情洋溢又投入的招呼聲。

安境出了門,擠出微笑,算是禮貌。

只有他們家兩口子,還有程兵他們一家三口,而安境打小認識的程佳澄,則妝容精致,身材姣好,一如既往地自來熟對自己揮了揮手。

安興民打了電話,招呼著家政,說些熏雞金槍魚等食材,而程兵則拿出禮盒掏出裏面的酒,寒暄客套,笑成了泥。

安境坐在沙發上,表情很木,不為所動。他不餓,腦子裏像是被訂了教條,盯著茶幾上曾經最愛吃的櫻桃也沒有欲望。

“你好帥。”程佳澄跟他挨著坐,笑:“你以前衣品超爛的,每天都一身黑,怎麽突然想起換風格了?”

安境皺眉,看去自己,其實他沒覺得,只是換了些比較淡色又柔軟的面料而已。

“你以前給我的感覺就是個書呆子。”程佳澄隨口嘮叨,她端詳著自己的美甲,吹了吹上面的鉆,說:“怎麽樣?好看嗎?”

安境搖著頭:“我不懂這方面。”

“哎呦你怎麽情商這麽低,你誇呀,你不是學畫畫的嗎?”程佳澄伸出自己的指甲給他看,顯擺:“嗯,看啊,我專程跟美甲師說的陸地綠,唉,整天都在海底基地裏我都快得藍光眼了~”

安境擡眼,像是難以置信,他驚聲:“你知道陸地上的人是什麽樣的嗎?陸地上瘴氣彌漫,沒有植物,也沒有綠色。”

“幹嘛?這就是一個美甲顏色而已。”程佳澄像是被他的表情所中傷,呲了聲,說:“切~跟你這種人真的沒話題,從小到大都是,聽你爸說你在家搞派對,還以為你最近轉性了呢。”

“變得跟你一樣?”安境瞇眼,怪笑了聲。

程佳澄猛擡頭,像是驚詫,從他這句話裏品味出來了異常的嫌棄和厭惡。

“我一直都很討厭你。”安境突聲,死死地盯著程佳澄那張漂亮的臉,定聲:“我跟你完全沒有話題,要不是因為我們兩家認識,我絕對不會跟你這種人當朋友。”

“我……”程佳澄搞不懂,覺得莫名其妙。

“我從小就觀察你,我也是太了解你了。”安境像是抽風,口無遮攔起來,發洩著他的情緒和怨氣,說:“你所在意的,你所談吐、包括貪圖的,要麽是你的身材要麽是你的相貌,要麽是你家的錢!你low得要死,我不會跟你在一起的。”

這句音量驟大,驚得全場人表情驟變,包括安興民,像是楞住,完全不認識安境了似的,沒想到原來他腦子裏整天想的都是這些東西。

——他是真正的書呆子,不吃不喝、摒錢棄權要當神仙那種。

安興民這一瞬間,竟生出種莫名的自責,還有驚奇,怎麽會?怎麽會教不會這種人?我居然帶出了這麽個奇葩兒子,哦不,仙葩。

說高興,安境確實是個學霸。

說難過,這腦子怎麽又軸成了這樣?

“你……”程佳澄表情受傷,眨巴又顫動,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安境道歉!快點!”安興民當即急聲。

他甚至箭步過來,先兒子一步,拍著程佳澄的肩膀,輕聲:“澄澄,別理他,他最近沒睡好,說胡話的,我們先吃飯。”

“……”安境卻率先起身,冷哼了聲,拔腿就走,啪聲地出了門想逃離這種氛圍。

這一瞬,他竟然體會到了莫大的自由。

然而,安境才沖出去一小段,風都還沒吹到,卻被他爸喝住:“你要去哪兒?!”他兒子卻置若罔聞,加快了腳步,只想把自己從這種該死的氛圍掙脫出去。

安興民追上了他,表情驚恐,甚至安境從未見過的失態,不像他向來剛強父親所展露出來的脆弱。

“你要去哪兒?你又能去哪兒?你哪裏來的錢去生活?藍洲基地就這麽大,你是想,去一個我找不到你的地方?”

安境瞳孔地震,此時此刻,他先是失笑,再是後知後覺,這裏是海底基地,而他爸又那麽有權有勢,而自己——怎麽會不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

終於,安境有一點恨上了他的父親。

“意思是,我必須娶程佳澄嗎?”安境問,然後雙目禁閉,眼淚不由自主地劃下。

“我沒有強迫你。”安興民顯得疲憊,難得如此,挽回他岌岌可危的父子情誼。

“你不說但我不會猜嗎?!”安境咆哮,並且表情變得猙獰,吼聲:“我討厭你!我甚至恨你!你所給我安排的一切、你所給我規劃的一切!都讓我生不如死!”

“那我也沒去過問你的、私密!”安興民也喝聲,猛地推搡了他把,紅著眼睛說:“安境,別以為你爸我真是個傻子,你跟張智敏那點破事……”

“你以為我跟他談戀愛?”安境哈哈兩聲,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不喜歡程佳澄,是因為張智敏是因為我是個同性戀?!”

“我告訴你,是他……”安境幾乎就要吼出聲,而臨門一腳,卻又像是被廉恥卡住,被身邊走過的路人綁住,被喉嚨裏湧起的酸澀給困住。

安興民還用那種質疑的眼神盯著審視他。

“你說得對,爸。”安境閉了閉眼,一系列的情緒波動,讓他覺得心神疲憊連委屈都沒了力氣。

“我就是個同性戀……”安境模仿著安興民,擡起手,用指尖搖了搖,說:“張智敏,玩玩而已嘛,也是你教我的哈哈。”

啪——

安境腦袋一別,被安興民一巴掌,又或者是一拳頭扇來。

他頓覺嘴唇很痛,一摸,有血絲,安境擡起眼難以置信地看去安興民,還沒開口,安興民卻也瀕臨崩潰,紅著眼睛,顫聲:“我們這樣的人家,怎麽出了你這樣的敗類!”

安境這心情,習以為常了都。

“我……”安興民像是受了好大的刺激,他不停地撈著頭發,比沒了老婆還難過,原地踱步很是急躁,安境熟悉他這種姿態,往往是遇到大事了想辦法解決的架勢。

“這樣,你跟澄澄生一個行吧?”安興民轉臉,下意識搖頭,抗拒中又逼迫著自己接受,說:“我理解你,真的,現在同性戀真的已經常態化了,搞不清楚你們年輕人現在在想什麽。”

安境很累地看著他,覺得他好辛苦,為了維系跟程兵一家人的關系簡直費盡心機。

“你背地裏愛怎麽玩兒就怎麽玩兒,我管不了。”安興民:“你……你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很聽話。安境啊,你怎麽成這樣了?那個,我這個當爸的難道對你的陪伴是少了嗎?”

安興民想去摸摸安境的額頭,但手還沒觸去,又想起,甚至猛地驚醒——是,自己間接把他媽給排斥出這個家。

安境從小就很喜歡他媽,可,會不會是,因為母愛的缺失外加上我性格過分強勢,又從來沒註意到他成長過程中的心理路程。

怎麽會,怎麽會好端端地成了同性戀。

安興民瞟他一眼,心底微妙惡心,還升騰起股被冒犯的反感。

安興民猛地把手一收,這動作,更讓安境的心情雪上加霜,他呵呵兩聲,腦袋裏某根弦都像是斷了,說:“好啊,爸爸,我會跟程佳澄結婚,我一定會努力成為你的驕傲的,相信我,好不好?”

“……”安興民眨著眼看去他。

安境突然松了松衣領,一扯,從喉結直接露到了鎖骨,他好笑,挑眉:“玩兒嘛,我會的,跟你學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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