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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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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交鋒

“陽光慈善之夜”的宴會廳內,水晶燈搖曳,衣香鬢影,浮華如夢。

宋時與游刃有餘地周旋於各方名流之間,言談得體,笑容恰到好處,完美扮演著宋家少爺的角色。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註意力,至少有七成,都被那個安靜地坐在角落沙發裏的人牢牢牽引。

紀知祁。

他今晚是壓軸的表演嘉賓。

一身量身定制的深黑色西裝,將他近乎190公分的身形勾勒得愈發挺拔修長,尤其是那雙包裹在昂貴西褲下的長腿,隨意交疊著,便自成一道引人矚目的風景。

他微微側著頭,燈光在他俊美非凡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臉色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倦意與病態。

可這病態非但沒有折損他的美感,反而為他那份超越性別的美麗增添了一種易碎的、驚心動魄的吸引力,像月光下即將融化的冰雪雕塑。

宋時與的餘光一次次不受控制地瞥向他,心臟隨著每一次窺視而悄然加速。

他想上前搭話,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問候,卻發現找不到任何不顯唐突的借口。

此刻的紀知祁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周遭的喧囂,那份遺世獨立的孤高感,讓人不忍,也不敢輕易上前打擾。

他有些煩躁地將杯中殘餘的酒液一飲而盡,微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未能澆熄心頭的躁動。

肩頭空蕩蕩的,UU不知道又跑到哪裏去了,若她在,自己至少還能在心裏和她吐槽一下紀知祁這“殺人”的長腿和那份讓他進退兩難的氣質。

直到晚宴接近尾聲,宋時與也未能鼓起勇氣,只能看著那道身影在心底徒增漣漪。

終於,到了紀知祁表演的時刻。

追光燈下,他坐在白色的三角鋼琴前,脊背挺直,像一株孤傲的雪松。

當他那雙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落在黑白琴鍵上時,整個宴會廳瞬間鴉雀無聲。

前奏流淌而出,是他自己創作的一首慢板情歌,旋律優美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

紀知祁微垂著眼簾,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完全沈浸在了音樂的世界裏。

手指在琴鍵上優雅地起伏、跳躍,每一個音符都仿佛被註入了靈魂,精準而富有情感。

他彈琴的姿態極其賞心悅目,兼具力量與柔美,偶爾因為用力,手背上會浮現出淡淡的青筋,更添幾分禁欲的性感。

隨後,他開口歌唱。

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像陳年的美酒,醇厚動人,又帶著一種獨特的、清冷的質感,直擊人心。

舞臺上的他,仿佛在發光,將所有目光牢牢吸附。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疏離的、帶著病色的美人,而是掌控全場的、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藝術家。

宋時與看得癡了,聽得入了迷。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裏那顆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撞擊著肋骨。

這就是他默默註視了三年的人,在舞臺上綻放出的、無與倫比的魅力。

迷人,好看,讓人……瘋狂地想要擁有。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掌聲如雷鳴般響起,紀知祁起身,微微鞠躬,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淡漠表情,然後在助理的陪同下,悄然離開了宴會廳,甚至沒有參與最後的閉幕環節。

主角離場,宋時與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他也提前離席,晚宴上喝的酒此刻後勁微微上湧,自己則信步走向酒店後方那片依湖而建的園林。

夜風帶著湖水的微涼氣息拂面而來,稍稍驅散了酒意。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湖畔小徑照得朦朦朧朧。

宋時與踩著緩慢的步子

沿著湖岸走了約莫十幾分鐘,前方不遠處,一個靠在長椅上的人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越是走近,心跳便越發不受控制地鼓噪起來——是紀知祁。

他獨自一人,戴著白色的無線耳機,仰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似乎在全然放松地休息。

月光勾勒著他完美的側臉輪廓,此刻卸下了舞臺上的光芒,更顯出一種靜謐而易碎的美。

宋時與的腳步頓住了。

內心陷入天人交戰:過去坐下,打個招呼?還是裝作沒看見,默默走過?

理智告訴他,現在的紀知祁看起來更需要獨處,不該打擾。

但情感卻瘋狂叫囂著,這是多麽難得的、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最終,一種近乎癡漢的念頭占據了上風——就算不能打招呼,偷偷拍一張照片留作紀念,應該……不過分吧?

他被這個想法蠱惑了,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小心翼翼地調整角度,對準了月光下那張驚為天人的睡顏。

就在他屏住呼吸,按下快門的一瞬間——

“哢嚓!”

閃光燈!他竟然忘了關!

刺目的白光瞬間照亮了紀知祁的臉,也驚動了他。

宋時與手忙腳亂地按滅手機屏幕,心臟幾乎跳出喉嚨。

他僵硬地擡起頭,正好對上紀知祁緩緩睜開的眼睛。

那雙漂亮的眸子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深邃,裏面沒有剛醒的朦朧,只有一片清明的、帶著些許被打擾的不悅,正靜靜地、帶著審視意味地看著他。

“又見面了,小宋總。”紀知祁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卻讓宋時與瞬間無地自容。

他尷尬得只想把手機扔進湖裏,幹笑了兩聲,試圖挽回局面:“又、又見面了……呵呵,這,這夜景真好,不開閃光燈……怕拍不清楚。” 話一出口,宋時與就像鉆到地底下!

紀知祁帥氣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小宋總,好雅興,晚上拍風景。” 語氣平淡,卻讓宋時與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怎麽感覺,”紀知祁的目光在他泛紅的臉上掃過,緩緩道,“你每次見到我,都很緊張?”

完蛋了!他一定覺得我是個變態跟蹤狂了!

宋時與內心哀嚎,只想立刻原地消失。

“沒有吧……”他試圖辯解,聲音卻沒什麽底氣。

紀知祁擡手,將脖子上的耳機取下,握在手中,眼神淡漠疏離,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人心:“我自認為,看人還算準。”

宋時與看著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心裏咯噔一下。

他是不是……看出什麽了?

看出自己對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他會不會因此感到厭惡?

巨大的窘迫和恐慌攫住了他,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語氣匆忙,“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我先走了。” 說完,甚至不敢再看紀知祁一眼。

紀知祁看著遠去的背影,眸色深沈,看不出所想。

他默默地將耳機重新戴回,閉上眼睛,仿佛剛才那場尷尬的插曲從未發生。

只是微涼的夜風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來自那位小宋總身上的、清淺而慌亂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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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司機小程送回家後,宋時與倒在柔軟的大床上,腦海裏反覆回放著紀知祁最後那個洞察一切的眼神,懊惱地捶打著枕頭。

他一向自詡鎮定,怎麽一到紀知祁面前,就屢屢失控,笨拙不堪?

他煩躁地翻出手機,下意識地點開紀知祁幾乎長草的社交賬號主頁。

那些寥寥無幾的推送,他早已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試圖從那些官方的話語和圖片裏,拼湊出一點點關於他喜好的碎片。

他愛吃口味清淡的飯,常穿某個以極簡和剪裁聞名的設計師品牌,手腕上偶爾會佩戴一款低調卻價值不菲的限量版機械表……

手指滑動間,他看到了系統自動發布的生日提醒。

紀知祁的生日,在下個月。

等他忙完“逐光”巡演的首站,差不多就到了。

一個念頭在宋時與心中升起。

他知道紀知祁有個小愛好——收藏頂級耳機。

這三年來,宋時與也輾轉收集了好幾款有價無市的珍品。

或許……可以趁著他生日的機會送給他?這應該不算太突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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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宋時與將大部分精力投入了工作。

出乎許多人意料,這位空降的小宋總並非草包,他提出的改革方案思路清晰,執行力強,娛樂版塊的業務在他的梳理下,確實顯現出新的活力。

好評漸漸在公司內部傳開,大家對這個顏值與能力並存的小宋總,敵意少了許多,多了幾分信服。

阮寧女士看到兒子如此上進,心花怒放,特意將他召回家,準備了一桌豐盛佳肴犒勞他。

飯後,阮寧親昵地拉著兒子的手,笑容滿面:“小九啊,媽媽有個好朋友的兒子前幾天剛從法國回來,長得那叫一個帥!關鍵是,人家和你一樣,也喜歡男孩子!媽媽已經把你的聯系方式給他了,估計這幾天就會加你,你們年輕人多聊聊哈!”

宋時與無奈地看著自家熱情過度的母親:“阮女士,我最近忙公司的事,真的沒時間談戀愛。”

“哎呀,交個朋友嘛,聊聊天的時間總有的呀!”阮寧拍拍他的手,不容置疑,“好了好了,我約的美容時間到了,先走了啊!”說完,便心情愉悅地哼著歌,拎著她限量款的包包出門了。

宋時與看著母親消失的背影,眼神空洞地望了望天花板。

UU這家夥,到底野到哪裏去了?怎麽關鍵時刻總不在?

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是一條語音消息。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發信人,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按下播放鍵。

“寶寶~我明天回S市,下午三點的航班,記得來接我哦!” 是一個男生的聲音,語調軟糯,帶著點天然的撒嬌意味,光是聽聲音就能想象出是個活潑可愛的家夥。

宋時與笑著回了條語音:“好的,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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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時與處理完手頭緊急的工作,算算時間,正準備出發去機場接白斯昂。

剛走到電梯口,卻意外地瞥見一個熟悉的高挑身影在助理的陪同下,走進了另一部專用電梯——是紀知祁。

他不是明天才拍那個高端腕表的代言廣告嗎?怎麽今天來了?

宋時與立刻看向身邊的小程。

小程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小聲提醒:“小宋總,紀先生團隊昨天發郵件更改行程的事情,我已經轉發到您郵箱了……”

宋時與這才想起,自己昨天忙於處理那份有問題的財務報告,根本沒仔細看郵箱。

他當機立斷,將車鑰匙塞給小程:“小程,幫我去機場接一下斯昂。還有,以後凡是紀知祁相關的行程變動,直接發信息到我手機,別發郵箱了,我怕錯過。”

小程立刻點頭:“明白,小宋總。”

宋時與看著那部已經上行的電梯,突然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出了公司大門,走向了咖啡店

買好咖啡後,宋時與乘電梯直接來到了攝影棚所在的樓層

棚內,拍攝似乎剛剛開始。

紀知祁擺出一個個姿勢。

他確實擁有天生的鏡頭感,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恰到好處,或慵懶,或冷峻,都好看得令人移不開眼。

只是在那強烈的燈光下,他臉上的疲憊和那份病態的蒼白也愈發明顯。

宋時與站在角落,默默地看著,心底那份擔憂又悄然浮現。

“小宋總!” 有工作人員發現了他,連忙打招呼。

其他人也紛紛看了過來。

宋時與立刻換上從容得體的笑容,向眾人點頭示意:“大家辛苦了。給你們買了咖啡” 眾人都在感謝。

他目光轉向紀知祁的方向,正好對上他擡眼看過來的視線。

宋時與心頭微動,將手裏的一杯按照他記憶中紀知祁口味買的、溫度剛好的手沖咖啡被送了過來。

宋時與走到紀知祁面前。

“紀先生,拍攝辛苦,喝點東西休息一下?”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甲方對合作夥伴的正常關懷。

紀知祁似乎楞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宋時與臉上和那杯咖啡之間流轉了一下,然後淡淡地點了點頭:“謝謝。”

但他自己並沒有伸手去接,而是他身邊的小助理立刻上前,恭敬地接過了咖啡,放在了一旁的休息桌上,離紀知祁不遠,但他顯然沒有要動的意思。

宋時與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但面上依舊維持著笑容:“如果拍攝過程中有任何覺得不方便或者不合適的地方,請隨時提出來,我們全力配合。”

“好的,多謝小宋總。” 紀知祁的回答依舊客氣而疏離。

隨後,他便不再多言,閉上眼靠在沙發上,似乎趁著補妝的間隙小憩。

宋時與看著他即使休息也微蹙著的眉頭,以及燈光下更顯脆弱的臉色,心中的擔憂更甚。

UU到底什麽時候回來?他一定要問問,紀知祁這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沒再打擾,悄聲離開了攝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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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處理了幾份文件,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紀知祁的拍攝應該結束了。

宋時與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再去一趟攝影棚,或許……能找個機會送送他?

然而,當他再次來到攝影棚時,裏面只剩下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員,早已不見了紀知祁和他的團隊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休息桌上,那杯他特意送去的咖啡,依舊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裏,杯壁凝結的水珠仿佛都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自作多情。

一股難以言喻的難過瞬間淹沒了宋時與。

他走過去,默默地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是他喜歡的豆子,按照他猜測的口味調的,他為什麽連碰都不碰一下?

難道……僅僅因為是自己送的,所以他才會如此回避嗎?

他垂著眼眸,盯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輕輕地、失落地嘆了口氣。

“宋時與!”

一個充滿活力的、帶著點興師問罪意味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緊接著,風塵仆仆的白斯昂在小程的帶領下,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你答應來接我的,居然放我鴿子!” 白斯昂穿著一身時尚的潮牌,臉蛋精致漂亮,此刻正叉著腰,瞪著宋時與。

然而,當他走近,看到宋時與正對著一杯咖啡發呆,臉上那副黯然神傷的表情時,楞了一下。

“渴死我了!” 白斯昂也沒多想,走過去順手就拿起了宋時與手中的那杯咖啡,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

宋時與看著他的動作,眼神更加哀怨了,張了張嘴,聲音幹澀:“咖啡是……是我……” 他想說,這是我給紀知祁的。

話沒說完,就被白斯昂打斷了:“知道是你買的!我喝你杯咖啡怎麽了?小氣鬼!” 他抹了抹嘴,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宋時與情緒異常低落,“餵,你怎麽了?這副樣子……不會又在想你那個‘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紀知祁吧?”

作為宋時與最好的閨蜜,白斯昂對他長達三年的“史詩級暗戀”了如指掌,沒少調侃他是“當代散財童子”、“娛樂圈隱形扶貧辦主任”。

宋時與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嗯,見過了。他剛走。”

白斯昂瞪大了他那雙圓溜溜的貓眼:“都見過了你還這副死樣子?等等……”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自己手中那杯已經被他喝掉大半的咖啡上,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你別告訴我……這杯咖啡,是你送給他的?!”

宋時與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白斯昂瞬間像是被燙到一樣,趕緊把咖啡杯放回桌上,雙手舉起,表情誇張:“寶寶!我錯了!我不知道這是你給‘那位’的貢品!晚上!晚上我約了好多盤靚條順的帥哥,絕對比紀知祁會來事!都介紹給你!現在我先回家收拾一下,晚上見!”

說完,不等宋時與反應,白斯昂就像只受驚的兔子,飛快地溜走了,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

辦公室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宋時與看著桌上那杯被喝過的、象征著徹底失敗的咖啡,又看了看白斯昂消失的方向,最終只能深深地吸了兩口氣,拿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一飲而盡。

帶著一身的挫敗感和揮之不去的郁悶,他憤憤地提前下班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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