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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發(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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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發(叁)

鶴書很快反應過來,忍不住伸出手,帶著點嗔怪地輕輕戳了戳面前少年的額頭:

“臭小子,你好奇這個做什麽?又不是你家娘子!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別瞎湊這個熱鬧。”

“就是好奇嘛……”

鶴書不輕不重地推了下滄玦,少年立刻捂住額頭,癟了癟嘴,垂下眼,不知獨自琢磨什麽去了,周身散發出一股被兇了的委屈氣息。

“嘖……”

鶴書瞧著他這幅模樣,沒好氣地嘖了一聲,心卻先軟了半分。

他就知道,連桑黎那樣萬年冰封的冷心冷面之人,不過相處了些時日,就對這家夥幾乎是百依百順,指定是有什麽了不得的“手段”,讓人無法硬起心腸。

果不其然,這就委屈上了,真是拿他沒辦法。

“我也不是故意不肯告訴你的……”

他放軟了語氣,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新娘子還蓋著蓋頭呢,嚴嚴實實的,我從前也沒見過這位白小姐,怎麽知道她蓋頭底下是什麽樣子的?你可別為難我了……”

然而,瞧見滄玦依舊微微低著頭,那副“我還是很好奇但我不說”的委委屈屈小模樣,鶴書心裏剩下的那半分堅持也土崩瓦解。

他回頭望了一眼正廳中央,那裏的拜堂儀式還在繼續,兩位新人手執紅綢,在禮官的唱喏聲中相對而拜,動作莊重而虔誠。

當禮官最後一聲“禮成,送入洞房——”高高響起時,他瞧見了新郎白子明臉上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傻氣十足卻無比真實的幸福笑容。

鶴書不禁垂下眼眸,一絲溫柔的輕笑,不由自主地從他唇間輕輕溢出,帶著祝福的意味:

“不過……我覺得,新娘子肯定是好看的……”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透過眼前的喧囂,看到了某種恒久的東西,聲音輕緩而肯定:

“或許不一定有傾國傾城之貌,但在真心愛她,與她執手盟誓的新郎眼中,在今日這滿堂賓客的祝福聲中,在這樣幸福的時刻裏,天底下的每一位新娘子,應該都是這世間最美麗、最動人的女子。”

滄玦聞言,似懂非懂,卻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仿佛要將這個道理記進心裏。

拜堂禮後新娘被兩位喜娘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來,送往東廂布置好的洞房休息。

觀禮的人群也隨之騷動起來,一部分人跟著新人流向東廂,更多的則說笑著向前院已然擺開盛宴的席面湧去。

青山則隨著白家的幾位長輩,陪著新人一道,往內院的方向走去。

鶴書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那道淺紅色身影,見他轉身離開,幾乎是未經思考,便拉著滄玦,混在尾隨的人流裏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一道雕花月洞門,眼見青山與白家幾人走在前面,他連忙拽著滄玦,閃身躲到了一只巨大的太平缸後面,借著缸體和墻角的陰影隱藏身形。

“賀哥哥……我們這是——”

滄玦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隱蔽之舉弄得一頭霧水,話未說完,嘴巴便被人急忙用手輕輕捂住了。

“噓噓噓!”

鶴書緊張地示意他別說話,隨即直接施法傳音,他著急的聲音響在滄玦腦海中:

“小聲些,別被人發現了!我們現在是偷偷跟著呢!”

他將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搖搖頭,又警惕地朝人群方向瞥了一眼,確認無人註意到他們這兩個“鬼鬼祟祟”的家夥,才悄悄松了口氣。

“我們現在是要幹什麽呀?”

滄玦帶著濃濃疑惑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鶴書被問得一怔,貼在冰涼缸壁上的手一僵。

方才完全是腦子一熱,憑著一種莫名的沖動就跟了上來,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到底是想幹什麽,或者說,是想跟著誰,去確認什麽。

垂眸沈思了一陣,他隨便想了個聽起來還算合理的理由,試圖糊弄住身旁這個心思單純,應該很好騙的少年:

“咳咳……這這嘛……這不是、不是想著帶你來看一看新娘子嗎?雖然拜堂時蓋著蓋頭,但送入洞房的路上,說不定有機會瞧見真容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回過頭去,又望向那群人,卻發現許多送親的家眷們都已經停下腳步,開始三三兩兩地往回走了。連忙又拉著滄玦往太平缸後面縮了縮,盡力減少存在感。

“可是……”

滄玦的聲音帶著點無辜的茫然,

“我看不見啊……”

“……”

鶴書一時語塞,感覺自己的借口快要編不下去,可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敏銳地瞥見青山並不在那些返回的人群裏,忙又悄悄探出頭,視線快速掃過前方,最終定在站在東廂房門口的三人身上。

正是青山、白子明,以及那位應該被送入洞房,此刻竟也站在門口的新娘。

“哎呀,我看見了,不就能和你描述了嘛!”

他趕緊順著自己之前的話找補,隨口敷衍道,同時拍了拍還蹲在身側,一臉狀況之外的滄玦,

“你且在此處守著,莫要出聲,也莫要亂動,若感受到有旁人靠近,立刻通知我,明白嗎?”

話音未落,也不等滄玦回應,鶴書便是一個輕巧的閃身,如同靈貓般無聲地躍上了一旁的矮墻,隨即足尖一點,身形便隱在了廂房延伸出的屋檐陰影之後。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好位置,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全力偷聽起下面的談話來。

“先生,今日真是多謝您肯賞臉前來。”

新郎白子明略帶歉意的聲音率先響起,清晰地傳入鶴書耳中,

“先前……先前姨母因認親之事,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將您騙至府中,我還以為……你定然不願再與白家有任何瓜葛了。”

“子明兄無需介懷。”

青山溫和的聲音隨之響起,一如既往的從容平穩,

“此事說到底,也怪不得你與巧春妹妹。今日我前來道賀,並非是因白府相邀,或是顧忌什麽血緣情分,皆是我自願前來,為你們二人祝福。”

躲在檐後的鶴書聽到這裏,心中微微一動,忍不住又悄悄探出一點點腦袋,想要看清青山說話時的神情。

他剛露出小半張臉,就感覺青山的視線似乎若有似無地要往他這個藏身之所掃來。

心頭一慌,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後退了半步,將身形徹底掩藏在檐角陰影之後,連呼吸都放得更輕了。

“賢弟與巧春妹妹佳偶天成,乃是天賜的緣分。”

青山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真誠的祝福,

“願你們二人此後,芝蘭茂千載,琴瑟樂百年。”

“多謝先生吉言!”

白子明的聲音裏透著感激,他剛說完,一道陌生的女子嗓音便響了起來,音色溫婉柔和,如同春溪潺潺,想必是新娘白巧春在說話:

“妾身福薄,自幼無父無兄可依,母親又體弱多病,難以操持。先生與伯父伯母之間,雖多有齟齬隔閡……卻仍願摒棄前嫌,前來相助,圓了妾身完成出閣之禮的心願,妾身……實在感激不盡。”

她的聲音微顫,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

“巧春妹妹言重了。”

青山的聲音也漸漸低沈下去,似乎是想起了某些往事,語氣中多了一絲覆雜的感慨,

“不瞞妹妹,在下養父也已病逝,在這人間,同樣無甚至親緣系,唯意中人相伴……今日此舉,於在下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慰藉?背妹妹出閣……仿佛自己參加了一場屬於家人的圓滿,還要謝過妹妹讓我有機會體會這般溫暖。”

“若是妹妹不嫌棄,此後,亦可將在下當做兄長。日後若遇難處,單憑一言,在下定會盡力相幫。”

廂房門口的三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內容無非是些感謝與叮囑,很快,新娘白巧春便在喜娘的攙扶下,進入了洞房之中,而青山與白子明,則並肩轉身,朝著前院宴席的方向走去。

鶴書見狀,連忙從屋檐後悄無聲息地跳下,先是快速回到太平缸旁,將還老老實實蹲在缸後,緊張得一動不動的滄玦扶起。

隨後也顧不上多解釋,拉著人便又一起悄摸地跟上了前面兩人的腳步,綴在他們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正凝神想要聽清青山與白子明之間到底談了些什麽,腦海中卻再次響起滄玦帶著點執拗的詢問:

“怎麽樣,賀哥哥,你看清新娘子的長相了嗎?她……究竟是何模樣”

“哎呀……”

鶴書的心思全系在前面兩人身上,目光緊緊跟隨著青山,見他與白子明說笑,心中著實好奇兩人的談話內容,對滄玦這個問題無心應付,只得隨口含糊應道,

“不就……不就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嘛……大抵、大抵同你的長相差不多!”

“咦,竟和我相像嗎?”

滄玦並未反應過來這是敷衍之詞,反而當了真,低下頭,困惑地小聲琢磨起來,

“可我是男子呀……”

他忽又想起了什麽,繼續問道:

“對了,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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